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洁诺比亚女王號的大厅走廊,像一截泡在海水里的喉管。
    因为湿气等原因,电路损坏,灯坏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也没好到哪去,忽明忽暗,亮起来的时候照出铁锈和水渍,暗下去的时候,连脚下的影子都像活的,更加增添了几分诡异感。
    帕克踩过了一滩黏水。
    他的鞋底发出很轻的“嘖”的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我现在郑重宣布,我非常討厌这艘船。”
    吉尔端著突击步枪走在他身侧,没有回头。
    “你十分钟前已经宣布过了。”
    “那还只是初步意见。”
    “现在呢?”
    “现在,是正式文件。”
    前面的蜂鸟停下脚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有端枪,或者说,她就没带枪来。她更想用这个肉体本身的实力来证明自己。
    黑色战术长裙垂到膝下,白色长髮在应急灯里晃了一下。她伸手,指尖轻轻地贴在舱壁上,像在听一扇墙的心跳。
    帕克看著她的背影,声音压低。
    “你確定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吉尔没立刻答,她也不太清楚其实。
    蜂鸟回头,笑眯眯的,但是这个笑容总是让人感觉不太好。
    “帕克先生,我听得见哦。”
    帕克僵了一下。
    “……这船隔音真差。”
    “不是船的问题。”蜂鸟弯著眼睛,“是你心虚了,说话的声音太大。”
    吉尔枪口微微下压,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蜂鸟。
    “你说能追踪。”
    “嗯。”蜂鸟表示肯定。
    “靠听墙嘛?”
    蜂鸟转回去,又敲了敲舱壁。
    金属里传来很细的震动,这种震动逐渐形成了一种波长,慢慢的传递到远方。
    “靠听它们的动向。”
    帕克咳了一声。不过,蜂鸟没理他。
    她沿著走廊往前,经过一个半坏的监控探头时,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点。
    镜头卡住了。
    红点闪一下,灭一下。
    角度偏了,刚好照不到右侧那条维修通道。
    蜂鸟抬眼看它,看了一秒。
    然后自然地开始微笑。
    吉尔一直都在细细的观察蜂鸟,她注意到了蜂鸟的反常。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们究竟怎么证明,一个人是否还活著。”
    吉尔眉头一动。
    “什么意思?”
    蜂鸟回头,眨了眨眼。
    “如果一个人从这种船上掉进了大海里,你们怎样才能確认她死了?”
    帕克脚步一顿,他感觉很惊讶,蜂鸟挑著这个时候,问这么个奇怪问题。
    “我们一般不在这种时候討论人生哲学。”
    “这不是哲学。”蜂鸟做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是探討流程。”
    吉尔盯著她,她的举动真的非常离奇,吉尔和帕克都不太理解。
    “你问这个做什么?”
    蜂鸟耸了耸肩,这个时候她表现的有点可爱。
    “怕你们把我给弄丟了。”
    帕克小声说:
    “我感觉,她不是怕。”
    吉尔没接话。
    她把这句记下了。
    这位dso外援,似乎说话总像在开玩笑一样。
    但,细心的吉尔已经发现了,蜂鸟的玩笑,经常不是玩笑。
    她看起来甜腻又疯癲,没什么耐心,而且看起来对怪物很嫌弃的样子。
    可她眼睛一直在动,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像真的是一只蜂鸟一样。
    停在花前的时候漂亮得过分,可一眨眼就换了方向,没人知道她刚刚看清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会去哪一朵花。
    走廊尽头,一扇舱门被什么东西撞歪了。
    门缝里有水慢慢渗出来。
    吉尔抬手示意停下。
    帕克把自己的手枪架好位置,隨时准备应对特殊情况。
    蜂鸟却先一步走过去,显得非常胆大无畏。
    吉尔对著蜂鸟压低声音,言语中极为小心:
    “別碰。”
    蜂鸟的手停在门前半寸。
    “我没碰。”她举手。
    “你的表情像很想碰的样子。”
    “亲爱的吉尔,你开始了解我了。”
    吉尔没被她带跑。
    她靠近门框,检查了一眼锁扣。
    锁扣似乎是被某些“东西”给暴力破坏的。
    不是从外面人为撬开。
    反而更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硬撞出来。
    帕克蹲下,从水里捡起一枚湿掉的胸牌。
    他抹掉上面的污跡,脸色突然变了。
    “瑞秋……”
    吉尔侧头。
    “谁?”
    “瑞秋·弗利。fbc女特工。”帕克声音沉了点,“是雷蒙德的搭档。”
    蜂鸟慢慢蹲下来。
    她没接胸牌,只把指尖悬在上方。
    帕克看她。
    “你又在干什么?”
    “听她,还剩多少人性,她还在这艘船上。”
    “这东西能听出来?”帕克对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东西难以置信。
    蜂鸟抬眼。
    “人类总觉得,耳朵只能长在脸上。”
    帕克张了张嘴,蜂鸟今天说的东西都太云里雾里了。
    他选择放弃了。
    吉尔问:
    “她还活著嘛?”
    蜂鸟的笑浅了一点,没有在那么玩世不恭。
    “一半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
    远处有东西拖过金属地面。
    很慢。
    一下,又一下。
    如同一个湿透的布袋被人拉著走。
    帕克握紧了手枪。
    “这个『一半』,听起来不是医学意义上的一半吧?”
    蜂鸟站了起来,她那美丽的白髮从肩头滑下。
    “当然不是啦,笨蛋。”她跟帕克简单的说道。
    “那是什么?”
    蜂鸟看向舱门后面的黑暗。
    “她还在里面呢。”
    帕克皱眉,他开始思考蜂鸟话里的意思。
    “里面?”
    蜂鸟笑了笑,但没有回答。
    因为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数道枪声。
    吉尔立刻转身,十分警惕。
    一个男人从拐角处踉蹌地跑出来,肩膀撞在舱壁上,手里的fbc制式手枪还冒著烟。
    帕克一愣,已经出现了两个他认识的人了。
    “雷蒙德?”
    雷蒙德抬头,看见帕克,脸色也没轻鬆多少。
    他的视线很快落到蜂鸟身上,停住了。
    “bsaa什么时候开始带这种东西上船了?”
    他对蜂鸟的语气並不是很好,他感觉出来了蜂鸟並不是什么好东西。搞得蜂鸟一脸脸红。
    吉尔冷冷道:
    “她是dso外援。”
    雷蒙德看了蜂鸟两秒。
    “dso的胆子真大。”
    蜂鸟的眼角再次弯了起来,一脸笑意。
    “谢谢夸奖。
    雷蒙德此刻没心情跟她绕。
    帕克走过去,开始质问雷蒙德。
    “瑞秋呢?”
    雷蒙德下頜绷紧,做出了一副不知情的表情。
    她失联了。”
    “你们不是一起的?”帕克很疑惑,他以前也是 fbc 的。
    “我们是分头调查。”雷蒙德说,“我被引开。通讯里最后只有枪声和水声,还有她喊了一句『別过来』。”
    帕克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就这么丟下她?”
    “我说了,我被引开。”雷蒙德否认帕克的指认。
    “真巧啊。”
    雷蒙德眼神一冷,他不喜欢帕克现在的语气,而且两个人现在也是两个机构的了。
    蜂鸟慢悠悠接了一句:
    “听起来,你说的像是藉口呢。”
    雷蒙德看向她。
    “你又是什么?”
    蜂鸟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胸口。
    “今天,我是个好人呢。”她说的很天真。
    帕克看了吉尔一眼,似乎想要从表情当中看出来什么。
    但吉尔没表情。
    雷蒙德沉默半秒,开始思考起来蜂鸟的话。
    “今天?”
    蜂鸟笑意更甜。
    “对呀。”
    没有人觉得,她轻飘飘的这句话让人安心。
    舱门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但是钝钝的抓挠。
    像铁指甲划过金属。
    一下,停住,又一下。
    帕克猛地回头,他似乎敏锐感知到了什么。
    “瑞秋?”
    里面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一点点的水声。
    吉尔上前,轻轻推开歪掉的舱门。
    微弱的灯光漏进去。
    一截走廊缓缓被灯光照亮,露了出来。
    里面比外面更暗,水没过脚踝,墙上有清晰可见的抓痕,一路拖到尽头。
    角落里蜷著一个人。
    湿润的金髮贴在脸上,fbc黑色连体制服被撕裂,露出了她那极度令人张狂的丰妍身材,手指死死抓著舱壁,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还钉在人类这一边。
    她喉咙里发出奇怪的水声。
    断断续续。
    “別……过来……”
    帕克声音低下去。
    “瑞秋。”
    她抬头,起码还是帕克所熟悉的脸。
    不过,不看脸,看身材帕克也认得。
    那一瞬间,眼睛里还有一点人。
    很痛苦。
    很害怕。
    也,离奇的,很清醒。
    “雷蒙德……”
    雷蒙德站在门边,手指攥得发白。
    “瑞秋。”
    她像听见了。
    嘴唇动了动。
    “任务……还没……”
    下一秒,那点清醒被什么东西硬拽了下去。
    她变得不再是她。
    脖颈猛地一抽,,脸好像开始变化,变得神志不清,整个人朝最近的吉尔扑来。
    吉尔枪口抬起。
    但还没开枪。
    蜂鸟就已经比她更快了。
    白影从她身侧掠过,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按住瑞秋肩膀,把她重重压回舱壁。
    砰!剧烈的一声,让舱壁整个震了一下。
    瑞秋喉咙里发出不成人声的嘶鸣,双手试图抓向蜂鸟。
    蜂鸟皱眉。
    好麻烦啊。
    吉尔立刻喊叫著:
    “別杀她!”
    蜂鸟回头,语气烦得很,显得很不耐烦。
    “我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像把某个非常不顺口的理由从牙缝里挤出来。
    “杀了她,蕾欧娜会不高兴。”
    帕克本来还在紧张,听到这句,表情微妙地空白了一下。
    “所以你不杀人是因为你的部长大人会生气?”
    蜂鸟压著瑞秋,抽空看他,神情很认真。
    “这个理由不够好吗?”
    帕克噎住。
    雷蒙德低声:
    “你能救她?”
    蜂鸟低头看了一会瑞秋,瑞秋好像打不过她,现在场景看起来不是很恐怖反而有点好笑。
    “救回来比弄死麻烦一些哦。”
    吉尔盯著她,她发现了,蜂鸟的脑迴路不太正常似乎。
    “你没回答我们的问题。”
    蜂鸟笑了一下。
    “麻烦有时候更值钱。”
    瑞秋还在挣扎。
    水声从她喉咙里冒出来,整片海都想从她身体里往外挤出来,想要挣脱蜂鸟,但是发现这是徒劳的。
    蜂鸟靠近一点。
    她的白髮垂下来,几乎碰到瑞秋湿透的脸。
    蜂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眼神终於变了。脸上的笑容开始消逝。
    “她还在呢。”
    吉尔捕捉到了这个瞬间,询问:
    “什么?”
    “里面那个女人。”蜂鸟的声音轻了点,“还在挣扎。”
    帕克一愣,似乎看起来有点机会了。
    “这算好消息吗?”
    “当然吧,对你们来说。”
    蜂鸟歪头。
    瑞秋的手指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正常人,她已经被 t-深渊病毒改造了不少了,当然,跟蜂鸟比,还是跟小学生碰见教导主任一样。
    蜂鸟低头看了一眼。
    手套都被她搞皱了,甚至有一点点破了。
    她嘆了一口气。
    “你最好值得这副手套。”
    吉尔本来想说什么。
    最后闭嘴了。
    她发现蜂鸟的语气虽然非常非常欠揍,但手上的力道一直压得很准。
    精准的,把瑞秋一直压在墙上,但是也没有弄死她。
    像猫按著一只快溺水的鸟,却在思考要不要把它叼回窝里慢慢享用。
    蜂鸟抬手,按住瑞秋额头。
    下一秒,她掌心深处忽然刺了一下。
    这个,倒不是瑞秋弄的。
    某根还没剪断的线,被远处拽了一下。
    蜂鸟眉头一皱,这一下搞得她不太舒服。
    “嘖。”
    吉尔立刻警觉了起来。
    “怎么了?”
    蜂鸟嘴角重新翘起来一点,事情变得越有趣,她就会越开心。
    “没分乾净。”
    同一时间,远在dso封存伺服器里,一条被標记为“蕾欧娜·s·甘迺迪/特殊监测”的曲线轻轻跳了一下。
    夜班医护正低头给自己倒咖啡。
    终端右下角弹出了提示,又自动压回后台。
    没人看见。
    记录,自动归档。
    洁诺比亚女王號上,蜂鸟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
    她低声说:
    “別往下沉。”
    瑞秋喉咙里发出水声。
    蜂鸟皱眉。
    “我不是在问你,我在问那个人。”
    她按住瑞秋额头,声音不再甜腻,变得很认真。这是一次命令。
    “瑞秋·弗利。”
    “回来!”
    舱壁里的阵阵水声忽然变大,似乎海浪一般。
    整艘船像在很远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蜂鸟听见t-深渊病毒的迴响。
    整体基调非常湿冷。
    它没有普拉卡那种清晰的支配网,也没有t病毒单纯扩散的粗糙本能。
    它只像一片被泡坏的海。
    想把瑞秋往下拖,把她变成人、病毒和海洋生物的结合体。
    也想顺著蜂鸟的手往上爬,想要感染她。
    蜂鸟眼底浮出一点红。
    她当然想吞下 t-深渊病毒了,对她来说这是何等的珍饈美味。
    这个念头来得很自然。
    像看见桌上摆著一盘不怎么干净、但足够新鲜的点心。
    只需要咬一口。
    顺著瑞秋体內这点t-深渊病毒往下摸。
    摸到更深的感染源本身。
    甚至就可以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
    蜂鸟的嘴角几乎要笑起来。
    然后,她听见记忆里某个声音。
    “协助,不是统治。”
    蕾欧娜的声音。
    烦死了,跟刺一样。
    蜂鸟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低声,悄悄骂了一句:
    “真吵。”
    吉尔没听懂。
    “什么?”
    蜂鸟咬住笑意。
    “別吵我,吉尔。”
    她手指收紧,硬生生把那股想要往深处咬下去的身体本能压下去。
    “我在忍著不去给大家捣乱。”
    这句话落下,吉尔的眼神变了。
    她终於明白,蜂鸟並不是不会失控。
    这个定时炸弹是正在失控边缘,把自己拽回来。
    这更嚇人了。
    因为这说明,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做。
    走廊尽头传来新的湿重声。
    一个滴漏者从破开的通风口里挤出来,身体在地上拖出一串水痕,留下自己的痕跡。
    紧接著第二个。
    第三个。
    帕克举起手枪瞄准。
    “我还以为今天最可怕的是她!”
    吉尔抬枪开火。
    “集中精神。”
    帕克也开枪,边退边吐槽道。
    “我很集中!我集中地觉得这艘船烂透了!”
    雷蒙德咬牙衝到旁边终端前,拿出权限卡插进去。
    “给我十秒。”
    帕克:“你最好快一点!”
    “那你来?”
    枪声在狭窄走廊里炸开。
    吉尔打得很稳,几乎每一枪都卡在那些滴漏者扑来的前一瞬。帕克没她的枪法和战术那么漂亮,但他手里武器的火力很实在,硬把扑向蜂鸟的感染体压回去,为蜂鸟爭取了一点时间。
    雷蒙德在终端前连续输入两次,第一次失败,他的动作变得更紧张更著急,第二次终於让一扇安全门缓缓落下。
    蜂鸟听著身后的枪声。
    她忽然想到,以前她更习惯让这些东西跪下。
    跪下最简单。
    既安静,又漂亮。
    可现在有人站在她身后,自己选择开枪替她挡路。
    这感觉有点奇怪,但意外的不討厌。
    也许让人自愿站在旁边,比让他们跪下,有时候更方便。
    蜂鸟把这个念头记了下来。
    有利可图的东西,都值得记。
    瑞秋的挣扎逐渐弱下去。
    她喉咙里的水声慢慢退成破碎的喘息。
    蜂鸟低头看著她,手指仍旧按在她额头上。
    “对,就这样。”
    她声音很轻。
    “別把自己泡没了哦,要不然会让蕾欧娜伤心的。”
    瑞秋睫毛颤了一下。
    眼睛里那点人类反应重新浮起来,她体內的 t-深渊病毒似乎也快稳定了下来。
    蜂鸟看见了。
    她像抓住一根线,把它从水里硬拽出来。
    “回来!”
    最后一个词落下的时候,瑞秋的身体猛地一软,似乎失去了意识。
    蜂鸟鬆开了手。
    吉尔立刻上前,从蜂鸟手中接住瑞秋,检查呼吸和脉搏。
    “还活著,似乎正常多了。”
    帕克放下枪,肩膀鬆了些,感觉有些如释重负。
    雷蒙德靠在终端旁,脸色难看,但眼里明显没那么大压力了。
    蜂鸟却低头看自己的手套。
    黑色表面沾著水跡和黏液。
    她沉默两秒。
    “这次手套真的脏了呢。”
    帕克看著她。
    “你刚才救了她。”
    “我知道。”
    “你的重点是手套?”
    蜂鸟抬头,理直气壮。
    “这是我的东西哦。”
    吉尔抬眼看她,语气没有那么严肃了,但是还是对她说道。
    “刚刚你差点失控。了”
    蜂鸟微微笑了一下。
    “差点,不算真的失控。”
    “在这种地方,差一点,就够死一船人了。”
    蜂鸟眨了眨眼。
    这时候,適当沉默比继续嘴欠更能让人放鬆戒备。
    她正在学。
    学怎么让別人相信她。
    学怎么在所有人盯著她的时候,把真正想看的东西藏起来。
    瑞秋被临时安置到旁边一个相对乾燥的舱室里。
    她外形已经稳定下来,但脸色苍白,呼吸很弱,皮肤上还残留著被t-深渊侵蚀后的异常纹路。起码算是正常了下来。
    吉尔用简易仪器扫了一遍。
    “反应被压住了,但体內的病毒没消失。必须隔离,进行后续治疗。”
    帕克蹲在旁边,表情很复杂。
    “她能醒吗?”
    “会。”吉尔顿了顿,“但不知道醒来之后会怎么样。”
    瑞秋就在这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雷蒙德立刻上前。
    “瑞秋?”
    瑞秋睁开眼。
    眼神还是很涣散。
    她看见雷蒙德,又看见帕克,最后看见坐在旁边慢条斯理擦手套的蜂鸟。
    声音哑得几乎很难听清。
    “我……死了吗?”
    蜂鸟抬眼。
    “差一点哦,小可爱。”
    瑞秋艰难地看著她。
    “你是谁?”
    蜂鸟笑得很甜。
    “一个今天的好人。”
    帕克立刻接了一句:
    “今天。”
    吉尔:“我听见了。”
    瑞秋像没听懂,只是努力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抓住雷蒙德袖口。
    “不是……”
    雷蒙德俯身。
    “什么?”
    瑞秋的眼睛里重新浮起恐惧。
    “不是……灰猎犬……”
    吉尔立刻靠近。
    “你看见了什么?”
    “至少……不全是……”
    瑞秋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人……在演给我们看……”
    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房间里没人说话。
    只有仪器微弱的滴声。
    帕克看向吉尔,想要要一点回復。
    雷蒙德低头看瑞秋,脸色比刚才更阴。
    蜂鸟坐在一边,继续擦手套。
    她看起来像在走神。
    实际上,她在看终端。
    瑞秋的身份被重新录入。
    从“失联”变成“存活”。
    身份確认依赖胸牌、面部和帕克口头確认。
    蜂鸟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
    人能够“活著”,不只是心臟还在不断跳动。
    也要有人记录。
    有人確认。
    那才能证明,一个人还“活著”。
    她想了很多事情。
    吉尔注意到她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
    蜂鸟抬头。
    “看你们怎么证明一个人还活著。”
    吉尔皱眉。
    “为什么?”
    蜂鸟笑得很无害。
    “因为刚才我证明了,她还活著。”
    帕克在旁边低声说:
    “合理,但又不太合理。”
    蜂鸟没理他。
    她指尖轻轻点过终端边缘。
    如果,所有人都看见她“死了”,但没人能碰到尸体呢?
    蜂鸟笑了一下。
    像是一只鸟掠过水麵,没有留下痕跡。
    她喜欢“蜂鸟”这个名字。
    蕾欧娜给她这个代號的时候,也许没想这么多。
    亲爱的蕾欧娜,有时候笨得要命,有时候又敏锐得烦人。
    蜂鸟不確定。
    但她確定一件事。
    没有蜂鸟该,一直住在笼子里。
    笼中鸟,何时飞?
    救下瑞秋后,吉尔和帕克没有停太久。
    瑞秋暂时由雷蒙德看著,帕克明显不放心,但任务还在往前推。
    通讯里,奥布莱恩的声音断断续续。
    目標区域出现疑似克里斯相关信號。
    船內某处房间权限开放。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把麵包屑一粒一粒撒在路上,等鸟自己飞进笼子。
    蜂鸟站在门边,看著那条新的路线。
    吉尔检查弹匣。
    “你发现什么?”
    蜂鸟歪头。
    “这里太乾净了。”
    帕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跡和锈斑。
    “你对乾净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是这个乾净。”
    蜂鸟看向天花板角落。
    那里有一个完好的,闪烁红光的监控探头。
    “是痕跡,处理的太乾净。”
    吉尔抬头。
    “陷阱?”
    “也可能是请柬。”蜂鸟笑,“人类很喜欢把陷阱包装成一个邀请。”
    吉尔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了蜂鸟一眼。
    “你不进去?”
    蜂鸟摊手。
    “你们是主角啊。”
    帕克:“这句话,我听著更不安了。”
    吉尔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里面有一个通讯终端,屏幕亮著,显示著模糊的人影资料。帕克跟著进去,枪口扫过四周。
    蜂鸟站在门外半步。
    她看见门框內侧有一道很细的机械锁线。
    也看见地板缝里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喷口。
    她没动。
    吉尔走到终端前。
    屏幕跳了一下。
    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克里斯?”
    帕克刚要靠近,身后的门忽然咔噠一声。
    锁死。
    吉尔猛地回头喊叫道。
    “帕克!”
    天花板喷口喷出白雾。
    麻醉气体迅速漫开。
    帕克立刻抬手捂住口鼻。
    “该死!”
    吉尔冲向门口,蜂鸟抬手就要按住门锁。
    可她停住了。
    监控探头正对著这里。
    红点正在亮著,有人在看著她们。
    门內,吉尔隔著玻璃看见她。
    “蜂鸟!”
    蜂鸟的手悬在门锁上方。
    她可以砸开。
    但那会暴露更多的东西。
    也会让设陷阱的人,知道她的力量上限。
    更重要的是,吉尔和帕克还没死。
    只是被困住了,她知道设置陷阱的人应该没有想让她们死掉。
    这局游戏,还没到掀桌的时候。
    蜂鸟看著门內。
    吉尔已经开始站不稳。
    帕克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玻璃隔断吞掉一半。
    蜂鸟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乾净,难得严肃了一下。
    有人在船上,玩很脏的游戏啊。
    她退后半步,按下通讯。
    电流声沙沙响。
    两秒后,哈尼根的声音接入。
    “蜂鸟?”
    “报告。”
    她看著锁死的舱门。
    “bsaa两名行动人员中计被困了。”
    哈尼根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蜂鸟继续:
    “吉尔·瓦伦丁,帕克·路奇亚尼,被困。疑似诱导式陷阱,麻醉气体,监控完整。”
    哈尼根语速变快。
    “你的位置?”
    蜂鸟抬眼,看向那个红点。
    忽然又笑了。
    甜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暂时安全呢。”
    哈尼根停顿半秒。
    “暂时?”
    “嗯。”
    蜂鸟看著玻璃后逐渐倒下的吉尔和帕克,什么都没有说。
    哈尼根那边沉默了一瞬。
    “保持通讯,蜂鸟。”
    “当然。”
    蜂鸟往后退进监控死角。
    白髮在应急灯下一闪,下一秒,她整个人消失在转角阴影里。
    像一只真正的蜂鸟。
    飞走的时候,没人抓得住。
    她的声音最后从通讯里传来,仍旧甜得不像话。
    “哈尼根,帮我转告蕾欧娜。”
    “什么?”
    蜂鸟看著走廊尽头。
    那里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她笑了笑。
    “我今天真的有在帮忙哦。”
    门內,陷阱彻底合上。
    门外,蜂鸟抬起手,轻轻擦掉手套上最后一点水痕。
    然后,她看了一眼那只坏掉的监控探头。
    记住了它的位置,想了很多的东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