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两周后,瑞贝卡还是没原谅任何人。
她见谁脸都比黑人还要更黑。
尤其是,没原谅做出那个餿主意决定的蕾欧娜。
更没原谅,那个白头髮的女人。
dso地下医疗区,瑞贝卡抱著记录板,脸色黑得像刚被人偷了整箱疫苗似的。
她盯著面前那位“新”来客。
跟蕾欧娜髮型类似,但是不同於蕾欧娜的淡金色长髮,她有一头白色长髮,身著黑色战术长裙,整个人漂亮得不像实验室里走出来的东西。五官和蕾欧娜相似,可更成熟,更艷丽,也更危险。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手术台上的白花,漂亮得很不讲道理,也不太像好人。
她微笑的时候,尤其不像。她远远比起蕾欧娜更危险。
瑞贝卡看著她,神情无比严肃。
“我再说一遍。”
她把笔尖点在记录板上。
“你现在是dso临时管控对象,不是来度假的女明星。”
白髮女人弯了弯眼。
“可是博士,你给我的房间很漂亮。”
瑞贝卡差点把笔捏断。
“那是隔离观察室。”
“有床,有浴室,有镜子,还有锁。”她声音甜得像刚拆开的糖纸,“听起来很像度假的房间。”
虽然她说话看起来很天真,但是大伙没一个人敢这么想。
哈尼根在旁边默默把“隔离观察室”改成“特殊观察室”。
瑞贝卡瞪她。
哈尼根没抬头。
“公文里好听一点。”
白髮的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艾达站在蕾欧娜身边,手指搭在枪套边缘,没说话。
蕾欧娜站得比两周前稳当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恢復到最佳状態,主要还是因为那个餿主意加长了恢復时间,而且她还在不断跟琥珀慢慢融合,这次的速度尤为缓慢。她没有坐轮椅,只是右手搭著一根黑色的复合材质手杖。那手杖还是艾达挑的,轻,硬,必要的时候还能砸人。
蕾欧娜看著面前这个白髮女人,心情非常复杂。
如果说索尼婭像lady s亲手捏出来的骑士。
那眼前这个,就是lady s本人。
並非分身。
也不是复製品。
她,就是lady s。
只是有了一具自己的身体。
有了白色长髮。
有了新代號。
“蜂鸟。”哈尼根低声確认,“这是你的行动代號,斯威夫特·s·甘迺迪小姐。”
跟蕾欧娜,只差了一点点。
白髮女人优雅点头。
“蜂鸟,飞得快,嘴也甜。”
瑞贝卡终於没忍住了。
“你闭嘴的时候,更甜。”
蜂鸟看向她,笑意一点没少。
“博士,你很关心我呢。”
“我关心的是,你別把bsaa的船给弄沉了。”
“如果它,本来就要沉呢?”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尽全力控制不要跟她发火。
蕾欧娜抬手,手杖轻轻点了点地。
“蜂鸟。”
白髮女人转过头。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笑浅了一点。
在蕾欧娜面前,她还是会乖一点。
蕾欧娜看著她,眼神非常认真。
“这次是协助。”
蜂鸟歪了下头,发出了一声“hey”。
“不是统治。”
“不要把吉尔和帕克嚇到申请退休了。”
蜂鸟嘆了口气。
“亲爱的,你越来越像瑞贝卡了。”
瑞贝卡气不打一处来:“我谢谢你。”
蕾欧娜没有笑。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蜂鸟脸上那点玩笑终於淡了些。
她看著蕾欧娜。
这两周里,她们竟然没有打起来。
这已经是医学奇蹟之外的另一种奇蹟。
lady s拥有了属於自己的身体,成为了蜂鸟。她还是和原来一样疯,还是会用礼貌的语气说很危险的话。可是她身上,似乎,也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像蕾欧娜的东西。
不是善良。
她从不承认那个词。
是,边界。
她开始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只是因为想要就伸手。
有些人不能只是因为好玩就一口气弄坏。
她现在还不是很喜欢这些,这些做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但她已经知道了。
蜂鸟慢慢抬手,按住自己胸口,像行礼,又像是话剧演员演戏。
“我会帮忙的。”说的倒是很勤恳。
瑞贝卡低声说:
“她说帮忙的时候,听起来像要把那俩人都吃了。”
艾达淡淡接了一句:
“最起码比她说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要安全一点。”
蜂鸟回头,笑得很甜,真的像一只蜂鸟一样。
“艾达,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艾达看都没看她。
“你真的会吗?”
蜂鸟若有所思,想了想。其实也有点像蕾欧娜,有时候看著会有点笨蛋美人。
“也许会一点。”
蕾欧娜看著她们两个,忽然有点头疼。
她分明把lady s从自己身体里分出去了。
为什么还是像把麻烦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一样?
哈尼根的终端响了一声。
“bsaa通讯接入。吉尔和帕克已经登船,船內信號不稳定,奥布莱恩要求dso外援从备用路线接入。”
蜂鸟转身,白髮扫过肩头。
“那么,我去海上看看吧。”
蕾欧娜叫住她。
“蜂鸟。”
她停下。
蕾欧娜看著她。
“要回来。”
蜂鸟安静了半秒。
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没平时那么坏坏的了。
“当然。”
她的声音轻得像贴在耳边。
“我还没住够我的新房子呢。”
地中海的夜,比香港冷得多。
海风咸湿,像一把贴著皮肤刮过去的湿刀。
洁诺比亚女王號浮在黑色海面上。
远远看去,它依旧像一艘沉默的豪华邮轮。灯火稀疏而飘忽不定,船体巨大,像一头死去很久却还没沉下去的鯨。
杳无人烟的游轮,確实跟死了没啥区別吧。
吉尔站在甲板通道里,今天她身著蓝色紧身套装,手持突击步枪,耳麦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帕克跟在她身后。
“我开始怀念陆地的感觉了。”
吉尔看了他一眼。
“你十分钟前也这么说。”
“说明我很专一。”
走廊尽头传来湿腻的拖动声。
两人同时停住,保持绝对的警惕。
那声音,跟人类脚步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
更像某种泡在水里太久的东西,被硬拖过金属地面。
吉尔抬起突击步枪。
帕克低声:
“又来了。”
下一秒,通风口猛地炸开,一只皮肤苍白、关节扭曲的感染体从上方扑下。它的口器裂开,水液滴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吉尔刚要开枪,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来。
很轻。
像摘一朵花那样温柔,按住了怪物的头。
然后,往墙上一磕。
瞬间一声钝声发出,金属舱壁凹下一块。
怪物抽搐两下,不动了。
帕克的枪口还举著。
他看了看墙。
又看了看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女人。
白髮红唇,一身黑裙。
笑得像刚才只是帮他们关了一扇门那样轻鬆。
蜂鸟低头看自己的手套,眉头轻轻皱起。
“抱歉。”
帕克喉咙动了动。
“你在跟它道歉?”
蜂鸟抬眼,笑眯眯地说:
“不,我在跟手套道歉,弄脏了就不好看了呢。”
帕克:“……”
吉尔的枪口没有放下。
“你就是蜂鸟,斯威夫特小姐?”
“dso临时外援,斯威夫特·s·甘迺迪。”蜂鸟很有礼貌地摊手,“你可以叫我蜂鸟,也可以叫我美丽的新同事。”
帕克立刻说:
“我选前一个。”
蜂鸟看向他。
“帕克先生,你这样很容易错过人生乐趣。”
“我活到现在,就是靠错过很多乐趣。”
吉尔盯著蜂鸟,稍微有些疑惑,因为之前的商量是蕾欧娜会来帮忙,她跟蕾欧娜还会熟悉得多,毕竟之前在伦敦的时候一起作战过。
“蕾欧娜没来嘛?”她问道。
蜂鸟歪头,表情很可爱,当然,她故意的。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那你呢?”
“我?”蜂鸟笑得更深,“我只是个来帮忙的。”
吉尔没有笑,她很明显跟瑞贝卡打过电话了,她知道蜂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你看起来不像帮忙。”
“那像什么?”
“像船里,最该被关起来的东西,我怀疑你比这艘船还危险,真不知道为啥蕾欧娜会让你来。”
帕克在旁边咳了一声。
“吉尔。”
蜂鸟却像听见了夸奖一样。
她靠近一步,白髮被船內冷风吹起。
“谢谢你呢,吉尔。”
吉尔眼神没动。
不过,蜂鸟停住了。
她听懂了吉尔的警告。
这不是蕾欧娜。
吉尔端详著眼前的人,十分清楚。
当蕾欧娜看人时,就算冷意充足,也像是有人站在风雪里硬撑。
蜂鸟看人时,更像是一个贪婪到极致的人,在估量甜点。
但她没有继续靠近。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船体深处。
那里有潮湿、腐败、病毒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真是的,生化危机世界里很多地方都这个样子。
蜂鸟轻轻吸了口气。
“这里的东西……真脏啊。”她都有点厌恶
帕克脸色一僵。
“你闻得到?”
“不只是,我还听得到。”
蜂鸟抬手,指尖落在舱壁上。
金属冰冷,里面有微弱的震动。
“又是一种 t 病毒的变种罢了。”
她笑了一下。
“像有人把病毒泡在深海里,泡坏了。”
吉尔和帕克对视一眼。
这句话不好听,但是十分准確。
这艘船上的东西,和她们曾经见过的所有感染体不同。不是单纯的腐烂,也不是狂暴扩散,而是湿冷、滑腻、像被海洋吞过一遍又吐出来。
帕克低声说:
“t-深渊病毒。”
蜂鸟指尖轻敲舱壁。
“名字挺诗意。”
她说完,转身朝走廊深处走。
吉尔立刻跟上。
“蜂鸟,別擅自行动。”
蜂鸟脚步没停,姿態依旧优雅。
“亲爱的吉尔。”
她回头,笑意甜得很。
“我一直都很擅自。”
帕克看著她背影,低声说:
“你確定嘛,她是dso 派来的援军?”
吉尔把枪重新上膛。
“不確定。”
“那我们跟著她?”
吉尔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传来更多湿重的声音。
“至少现在,她走在前面,会安全的多。”
帕克点点头。
“听起来是种很脆弱的安全感。”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美国,悬崖边的风吹得更冷。
蕾欧娜站在一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面前,抬头看那座洋馆。
这辆车,是跟佛伯乐借的。
她没有再坐轮椅,其实现在手杖也只是因为她现在作战能力还没有恢復到巔峰。
但艾达下车后,手还是很自然地扶住她手肘,非常亲昵。
蕾欧娜本来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看见洋馆黑沉沉的窗户,又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不是逞强的时候。
洋馆立在悬崖边,像一块从旧时代烂出来的骨头,生化危机的开端,就是从保护伞的洋馆开始,对蕾欧娜来说,这可能也是她唯一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的机会。海浪在下面撞击岩石,声音沉闷,风从石阶缝隙里穿过,如同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喘息。
墙面爬著枯藤。
铁门上还有早期保护伞的旧徽记,已经大面积掉色。
不过,早就不是明晃晃的標誌了,现在这也是不允许的。
更像某种褪色的印记,藏在锈斑和阴影里。
艾达看了一眼。
手指轻轻扣住枪套,她不知道这个洋馆里有没有丧尸、感染体。
蕾欧娜察觉到了。
“你比我紧张。”
“我有充分的理由。”
“因为那一针嘛?”
艾达沉默,这就是回答。
那一针,指引著两个人,回到了这个宿命里本来不该来的地方。
两个人需要找到答案。
蕾欧娜看著洋馆。
两周前,她在香港的夜风里还觉得自己能偷来一点普通人时间。
现在她站在这里,突然明白。
偷来的东西,总会被追债的。
“准备好了?”艾达问。
蕾欧娜笑了一下,可惜,只是皮笑肉不笑。
“没有。”
艾达看她。
“那我们走?”
蕾欧娜拄著手杖,迈上第一阶石阶。
“准备好了的话,就不该来了。”
洋馆大门开得很慢。
里面没有佣人。
只有一个女人站在门厅尽头。
短髮,外套,肩上掛著採访包,手里拿著录音设备。她看起来疲惫,但眼睛很亮,一个在废墟里挖出过真相的人。
阿丽莎·阿什克洛夫特。在浣熊市的那个夜晚,她也是逃出了浣熊市的“普通人”之一,她在逃出来以后,一直在致力於发掘保护伞公司的问题和黑料,並且最终,她得到了这个机会。
採访保护伞三大创始人之一,造成这一系列生化危机的幕后元凶,对浣熊市和世界上一一惨状应该负责的人,奥斯威尔·e·斯宾塞。
她先看艾达,再看蕾欧娜。感觉很惊讶,她记得蕾欧娜,那天对保护伞开庭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她看见了蕾欧娜上台作为证人对证。还是有些惊讶的,蕾欧娜和艾达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身为记者的目光停住。
“我以为今天要採访的,只是一个快死的老人。”
她说。
“没想到,还会见到另一个浣熊市的幽灵。”
艾达眼神一冷。
蕾欧娜抬手,轻轻按住艾达手腕。
“我更喜欢倖存者这个词。蕾欧娜·s·甘迺迪,幸会,阿什克洛夫特小姐,今天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她递过来了一张名片,上面印著 dso 和自己的名字还有联繫方式。
阿丽莎看著她,然后接过来了名片收好。
“希望如此吧,毕竟,在我这查询的资料里,你可不是简单的倖存者,甘迺迪小姐。”
蕾欧娜笑了笑。
“所以我才来见他。”
阿丽莎没有再问。
她侧身让开。
“他在等你,他说他要先看看你在接受我的採访 。”
“等我?”蕾欧娜有些意外,斯宾塞知道自己今天会来。
“他说,他在等一个一生追寻的答案。”
蕾欧娜握手杖的手紧了一点。
艾达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往蕾欧娜身边靠近半步。
洋馆里很冷。
那种旧木、灰尘、海风和衰败混在一起的冷。
墙上掛著早期保护伞成员的照片,还有一些植物素描。蕾欧娜扫了一眼,看见几张资料边缘写著“始祖”相关的旧標註,大概是始祖病毒。
她胃里轻轻翻了一下。
这里是一座把旧世界標本钉满墙的坟,堆满了研究资料、实验体。
走廊尽头的书房里,斯宾塞坐在轮椅上。
老人很瘦。
瘦到一身昂贵衣料都撑不起来,看起来生命力已经没多少了,只是风烛残年罢了。
但他的眼睛还活著。
太活跃了。
像一只躲在腐肉里的虫,衰败,却仍在看著机会。
阿丽莎把录音设备放到桌上。
红灯亮起。
斯宾塞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蕾欧娜身上。
那份端详的目光很持久。
久到艾达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枪套。
斯宾塞终於开口。
“你终於来了,蕾欧娜。”
蕾欧娜站在门口,手杖落地。不知道为啥,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有部长的架子了,至少在外人面前。
“你在等我?”
“不。”
老人的声音干哑,像纸页被火烤过。
“我只是,在等一个毕生寻找的答案。”
他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只是刚好,成为了那个答案。”
房间里安静下来。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拍在悬崖上。
蕾欧娜感觉到,艾达的呼吸变了。
她没有回头。
“那一针。”
斯宾塞忽然说起来了这个话题。
艾达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
“闭嘴。”
阿丽莎抬眼看著屋內的剑拔弩张。
斯宾塞却笑了。
“王女士,你当年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艾达声音很低。
“你没资格说这个。”如果可以的话,她永远都不希望为蕾欧娜注射那一针。
“但,你也的的確確,救了她。”
这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两个人的心里。
蕾欧娜没有阻止艾达。
因为她自己也想听斯宾塞把话说完,听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想听这个躲在源头后面的老人,亲口把那扇门打开。
斯宾塞看著蕾欧娜。
“王女士以为她给你打的是解药。”
蕾欧娜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吗?”即使已经部分知道,她还是想听正主解答一下。
“当然不是,我已经从我的学生,维克托·基甸那里,知道相关数据了。”
斯宾塞笑意更深。
“解药,会终止一切。”
“那一针,没有终止任何一切。”
“它只是让你没有死,然后,打开了一道门。”
蕾欧娜问:
“它是什么?”
“一把真正的钥匙。”
斯宾塞说。
“具体的说,那一针是来自始祖病毒体系下的宿主稳定因子。它不能清除g病毒,也不能真正治癒t病毒。它的价值在於——让互相排斥的病毒体系,在一个宿主体內暂时不崩溃,然后逐渐融合。”
艾达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蕾欧娜却忽然想起很多事。
那些,这六年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喉咙发紧。
“钥匙打开了什么?”
斯宾塞看著她。
“每一扇面向病毒的门,她成为了病毒的容器,因而,她拥有了女王的能力。”
这两个字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
艾达往前一步,態度变得更为强硬。
“她绝不是容器。”
斯宾塞终於看向她。
“王女士,你在害怕我把你的爱人,命名为实验。”
艾达眼底冷得嚇人。
“你再说一次试试,我让你今天就在这里结束生命。”
蕾欧娜抬手,拦住她。
不是不让她开枪。
只是,现在还不能。
斯宾塞很满意似的笑了。
“普通bow只服务宿主的单一目的。你们迄今为止发现的全部病毒,全都是始祖病毒的变种,但是这些病毒,其实是相互排斥的,它们並不融洽。”
他慢慢抬起枯瘦的手指。
“这些东西,理论上会互相咬碎。”
“可在你体內,它们没有。”
蕾欧娜听见自己心跳变重。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感染者。”
斯宾塞盯著她。
“感染者会被病毒选择性变异。”
“你不是。”
“你是法庭。”
阿丽莎的手停在录音机旁。
斯宾塞继续:
“所有的病毒,一旦进入你身体后,都必须等待判决,你可以经过一段时间以后,自由的给它定性,会对你產生什么变化,因为你的体內已经有大量的稳定因子了,你可以让病毒稳定在你的体內贮存並且改变。”
蕾欧娜的脸色变了。
这句话,就像有人把她六年来所有疼痛、恐惧和抗拒,统一写成一个总结性的研究结论。
她低声说:
“我没有判决任何东西。”
斯宾塞笑了。
“你已经判了很多了,甘迺迪小姐,你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是,还有其他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
“比如蜂鸟。”
蕾欧娜瞳孔微微一缩。
艾达的枪终於拔了出来。
枪口抬起。
阿丽莎没有惊叫,只是下意识按住录音设备,保护住设备別被破坏。
斯宾塞看著艾达的枪。
“別紧张。”
“我只是一个观察者。”
艾达说:
“你身为一个观察者,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了。”
斯宾塞没有理她。
他看向蕾欧娜。
“你以为你把她切出去了。”
“不。”
“你证明了,你自己就能够生產王权。”
这句话让蕾欧娜胃里一阵发冷。
当 lady s 变成蜂鸟以后,她就真正意义上“活”了过来。
那些“活”著的证明,可都不是实验数据。
可到了斯宾塞嘴里,竟然成了进化证明。
“闭嘴。”
这次是蕾欧娜说的。
她的声音不大。
但艾达听见了里面压著的怒意。
斯宾塞看著她,像终於看见想看的反应。
“愤怒很好。”
“说明你还把自己当人,让你保持人性。”
蕾欧娜抬眼,认真地看著斯宾塞。
“我本来就是人。”
斯宾塞轻轻摇头。
“人类只是短暂稳定的形態,而你,最终会超脱这一切,你最终,体內的病毒会统一为始祖病毒,让你获得,永生。”
阿丽莎终於开口。
“那你呢?”
老人看向她。
阿丽莎的声音很稳。
“你追了一辈子永生。现在坐在轮椅上,靠机器和旧记录撑著,等一个你自己都没抓住的答案。”
她看向斯宾塞。
“你自己,贏了吗?”
这句话是阿丽莎问的。
可蕾欧娜也想问。
斯宾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很轻。
“我失败了,我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他说。
没有半点羞耻和痛苦。
甚至有一点狂热的坦然。
“我的造物都失败了。”
“阿什福德失败了。”
“威斯克,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神的孩子。”
“保护伞失败了。”
“我,也失败了。”
他看向蕾欧娜。
“但你不是我的造物。”
蕾欧娜冷冷道:
“当然不是。”
“你比我的造物残忍得多。”
斯宾塞眼里亮著可怕的光。
“你是这个世界自己,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答案。”
窗外海浪重重砸在岩石上。
蕾欧娜忽然有一瞬间喘不上气。
她以为自己来找源头。
结果斯宾塞告诉她,她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源头。
斯宾塞继续说:
“始祖病毒从来不是病毒。”
“它是门。”
“我们这些年製造的所有灾难,t,g,维罗妮卡,雾,普拉卡,等等,都只是不同人拿著不同钥匙,在门外乱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干哑,却像有火。
“而你,甘迺迪。”
“你不是钥匙。”
“你已经在门后了,也是门后第一个,回头看我们的人。”
艾达的枪口稳稳对著他。
“她有名字。”
斯宾塞看向她。
艾达眼神没有动。
“不是容器,不是答案,更不是门。”
“她叫蕾欧娜·s·甘迺迪。”
“你记清楚。”
这一刻,蕾欧娜忽然很想抓住艾达的手。
可她没有动。
因为阿丽莎的录音灯还亮著。
因为斯宾塞还没说完。
因为她知道,这一段话一旦留下来,就会变成某种无法撤回的证词。
斯宾塞低低笑了。
“名字是人类给永恆套上的绳子。”
蕾欧娜冷声:
“那你现在怎么还没挣开?”
老人停住。
半秒后,他笑得更厉害。
咳嗽也跟著出来。
咳得像旧机器里掉出一把铁屑。
阿丽莎皱眉,但没有上前。
斯宾塞缓过来后,伸手从旁边抽出一只旧档案袋。
“阿什克洛夫特小姐。”
阿丽莎看他。
“这是你要的採访。”
“也是你不想要的真相。”
他把档案袋推过去。
“带出去。”
阿丽莎没有立刻接。
“凭什么?”
斯宾塞看著她。
“因为你是记者。”
“你们这种人,总以为真相应该活得比人久。”
阿丽莎看了档案袋很久。
最后伸手拿起。
蕾欧娜看见档案袋角落,有一个手写名字。
格蕾丝。
她心里轻轻一沉。
斯宾塞也看向她。
“而你,甘迺迪。”
“如果你继续走下去。”
“你会比真相,远远活得更久。”
洁诺比亚女王號深处,警报灯闪了一下。
吉尔一脚踹开卡住的舱门,帕克跟在后面,脸上沾了点污水。
“我討厌邮轮。”
“你已经说过几次了。”帕克绕开了一具尸体。
走廊尽头,蜂鸟蹲在一具感染体旁边。她就像在欣赏一件刚坏掉的工艺品。
吉尔皱眉。
“你在做什么?”
“学习。”
蜂鸟抬手,指尖悬在感染体腐白的皮肤上方,没有碰。
“它们不是我的孩子。”
帕克本能接了一句:
“谢天谢地。”
蜂鸟看向他。
“但它们也不完全是野狗。”
她站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牵引著它们。”
吉尔问:
“能追踪吗?”
“能。”
蜂鸟微笑。
“但我不建议你们,直接走过去。”
帕克警惕:
“为什么?”
蜂鸟抬眼,看向船体更深处。
“因为那下面的味道,让我都有点饿。”
帕克沉默。
然后看向吉尔。
“我收回前言,她绝对不该走在前面。”
吉尔却盯著蜂鸟,带有几分忌惮。
“你会失控吗?”
蜂鸟安静了半秒。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玩笑。
她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
“以前可能会。”
吉尔听出了重点。
“现在呢?”
蜂鸟看向自己白色的发尾,慢慢笑了。
“现在我要是失控,有人会很不高兴呢,所以我儘量学会不失控。”
帕克小声问:
“谁?”
蜂鸟抬头,眼底有一瞬间像蕾欧娜。
只是很短。
短得像错觉。
“一个很麻烦的人。”
她转身,朝黑暗走去。
“走吧,亲爱的英雄们。”
“海里也有王座。”
她的声音轻轻落在潮湿的走廊里。
“但今天,我不是来坐上去的。”
吉尔看著她背影,慢慢放下了一点枪口。
这个女人,很危险。
但吉尔感觉的出来,她似乎,也在努力的,“帮助”她们。
回到悬崖洋馆里,录音机的红灯还亮著。
蕾欧娜看著斯宾塞。
她忽然觉得很冷。
因为,自己的未来。
如果斯宾塞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一路不是从人变成怪物。
而是真的,从人,变成神。
当她真的变成了神,她可能会失去任何的人性。
那这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艾达收起枪,走到她身边。
她只是握住蕾欧娜的手。
指尖很凉。
蕾欧娜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手握紧。
阿丽莎把档案袋收进包里,录音机停止转动。
咔。
那声音很轻。
却像给旧时代盖上了一个新的封印。
斯宾塞坐在轮椅上,仍在看蕾欧娜。
像看一个梦。
也像看一个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墓志铭。
蕾欧娜拄著手杖,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斯宾塞。”
老人抬眼。
蕾欧娜说:
“你说,我是门后的人,可以为人开门。”
“可门开不开,是我的事。”
她握紧艾达的手。
“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说完,她走出书房。
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
很冷。
但这次,蕾欧娜没有停。
艾达陪在她身边。
阿丽莎跟在后面,手按著包里的档案袋,指节发白。
悬崖下,浪声越来越重。
地中海的另一端,洁诺比亚女王號正慢慢驶向更深的黑暗。
一边是海。
一边是悬崖。
不过,当阿丽莎走出去了以后,斯宾塞似乎有点后悔。
他叫住了阿丽莎,“阿什克洛夫特小姐、甘迺迪小姐,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们。”
两个人的东西,截然不同。
蕾欧娜拿到了一本,斯宾塞的日记本。(在生化危机,人人都得写日记)她收了起来,准备回去读。
“厄尔庇斯,也许,会是你所寻找的答案,甘迺迪小姐,如果你想要,始终保持人性的话。”
斯宾塞留下了这句话以后,他身后的管家,抱出来了一个让蕾欧娜和艾达都觉得有些神奇的“东西”。
“格蕾丝,我的心血,就交给你了,阿什克洛夫特小姐。”
管家手里捧著的,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婴,他递到了阿丽莎的怀里,让她抱住。在这里,生化危机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小女孩之一,格蕾丝·阿什克洛夫特,就此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