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白宫那一枪,把所有人从就任晚宴里打回了现实。
总统女儿-艾什丽·格雷厄姆失联。。刚掛牌没多久的dso,连牌子上的新漆味都没散,就得把这件事揽下来。
不揽也不行。
里昂醒过来的时候,先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慢了一点,也沉了一点。
她睁开眼,看见摺叠床扶手上叠著那条红礼服,皮草披肩压在最上面。凌晨的灯照下来,红色暗得发黑。昨晚的香水味还没散乾净,下面却已经混进了一点去不掉的火药味。
她坐起来,光脚踩到地毯上。
高跟鞋扔在床边,一只立著,一只倒著。倒著那只鞋跟上的血跡被擦过,没擦乾净。里昂盯了两秒,想起来了,大概是从那个重装僱佣兵膝盖里带出来的。
艾达不在床上。
她坐在沙发椅里,身上套著里昂的训练t恤,腿上压著一条军毯,怀里放著一台thinkpad。手边有杯咖啡,杯口没动过,蒸汽早就没了。桌上地旧通讯器还亮著,红灯一闪一闪,没人关上。
“醒得真早。”艾达说。
里昂揉了揉头髮,声音还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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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別告诉我你一直没睡。”
“闭了会儿眼。”
“真会骗自己。”
里昂走过去,顺手从沙发扶手上扯了件衬衫套上。她没有问那杯咖啡为什么没喝。艾达从不喝陌生人递来的东西,水、酒、咖啡都一样。这个习惯很烦,也很有用-至少在白宫证明了別人给她下毒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当然,碰上里昂递过去的东西,她基本不拒绝。
这人有时候也挺双標的。
艾达把屏幕转向她。
“总统女儿安保线路的最后一段录音,被我们截下来了。”
里昂走到她身后,手撑在椅背上。
“內容?”
“有人在念东西,不是英语。音节很奇怪,像是某种祷词。”
“確定是宗教团体吗?”
“不太確定,需要现场侦查。”
里昂没马上接话。她低头找袜子,光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
“艾达。”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点。”
艾达手指停在键盘上。
过了几秒,她把那杯没碰过的咖啡往桌沿推开。
“只知道一点。”
里昂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逼问。两个人走到现在,早就过了那种非要把对方每一步都扒乾净的阶段。说得太明白,有时候反而会把能走的路堵死。
她直起身,往浴室走。路过艾达椅背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肩膀。
“还有別的事,你没说。”
这不是问句,里昂知道艾达还需要告诉点她什么。。
艾达抬头看著她。
“克劳萨,可能也在。”
里昂的手停了半秒。
“果然啊。”
她低声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他在南美没死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了。”
“我不確定。”艾达说,“但根据我的消息,他应该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里昂看著浴室门上的倒影。
她想起南美雨林里那个男人的眼神。那种看著力量时近乎发亮的眼神,很难被一场假死埋掉。
“我知道了。”
她推开浴室门,又回头。
“换衣服吧。哈尼根七点到。”
艾达伸了个懒腰,军毯从腿上滑下去一点。
“你先洗吧。”
七点零四分,会议室门被推开。
里昂已经换了一身女式西装。黑色外套,短裙,丝袜,脚下还是那双特製高跟鞋。头髮被艾达简单打理过,比她自己隨手扎的好看不少。
她刚才照镜子时皱了半天眉。
艾达只说了一句:“忍著点,部长大人。”
她想反驳,最后忍住了。今天这个鬼样子,確实还得装一装。
推门进来的女人穿著浅灰西装,深咖肤色,黑色短捲髮,金属细框眼镜。镜腿內侧贴著一小块防滑胶片,顏色比她皮肤浅些。左耳戴著入耳通讯器,右耳没有。手腕上一块卡西欧军用电子表,表面有细划痕。
英格莉·哈尼根。
格雷厄姆临时从国务院调查部门调过来的情报员。昨晚之前,她还不属於dso。今早开始,她就得跟著这堆烂事一起下水。
她进门后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会议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白宫事件照片,然后把它们按时间倒序重新摆了一遍。
“抱歉。”她终於开口,“我习惯倒著看,从最近的往前推。”
里昂站在投影屏边,抱著手臂看她。
艾达坐在长桌另一端,位置靠墙。瑞贝卡刚从医疗室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著半杯没喝完的水。
哈尼根抬头,视线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去。每一眼都很短,落到艾达身上时停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她看清了艾达的手在哪里,也看清了里昂右脚的站位。
这个人很会看细节。
“蕾欧娜部长。”她说。
“叫蕾欧娜就行。”里昂说,“我听见部长两个字,头疼。”
“好的。”
哈尼根坐下,又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你会更不耐烦。”
“你以为我会觉得,你是来分功劳的?”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来当人质的。”
里昂停了一下,笑了。
很短。
“想多了。我这里已经没有空位了。”
艾达这时候伸手,把里昂面前那杯没盖好的水往旁边推了半寸。
动作很轻。
哈尼根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破。
她已经懂了。
会议开始前,艾达低声说:“她的眼镜不是装饰。”
里昂也压低声音。
“情报员嘛。”
“是个好情报员。”
哈尼根像没听见。她打开平板,声音不大,但很稳。
“开始之前,我需要確认一件事。我看过你能公开的档案,只看了允许我看的部分。剩下的我不问。”
她看向里昂。
“你在现场的感知,是否超过一般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瑞贝卡抬眼。
艾达没看里昂,只是把手搭在桌沿。
里昂想了想。
“算是。”
哈尼根点头。
“够用。”
她没有追问。
里昂肩膀鬆了一点。这个人確实懂分寸。问到够用就停,不在不该碰的地方乱伸手。
哈尼根把昨晚宴会厅的监控画面全部调出来,按时间线切成十六格。她没有先讲结论,而是把所有可疑人员的视线轨跡標成细线。
最后,她点了其中一个僱佣兵。
“这个人从进门开始,没看过总统一眼。他一直在看你。”
她把画面暂停。
那名僱佣兵的面罩挡住了脸,可视线方向很清楚。
“他不负责刺杀总统。他只是在確认你在场。”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艾达靠回椅背。
“声东击西。”
哈尼根切到下一页。
艾什丽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安保信號曲线出现在屏幕上。她没有看位置坐標,直接跳过,挑出每一次信號短暂中断的时长、频率、间隔,拼成一段不规则节奏。
隨后,她把这段节奏和欧洲几个旧教会残留点的传讯节律叠在一起。
两条线在关键节点上重合。
瑞贝卡皱眉。
“他们在用艾什丽的安保设备转发信號?”
“对。”哈尼根说,“沟通行动时间,也测试白宫安保的反应速度。”
“这已经不是普通绑架了。”瑞贝卡说。
“从白宫那杯酒开始,就不是了。”
哈尼根把地图缩到欧洲,再缩到伊比利亚半岛西北部,最后落在一片山区。屏幕上出现一条没出现在近十年航拍资料里的旧村道。
她调出地方教区档案。
“这个村子,1976年还在登记。1989年人口归零。1994年以后,这条路从公共地图里消失。”
她切到近半年的卫星红外图。
“这里有人点过火堆,位置固定,频率也固定,差不多两天一次。周围三个城镇,近半年失踪七人,都是青壮年,独居,临时工,或者没有稳定居所。教区登记里查得到他们,但没有家属报警。”
她抬眼。
“光明教的活动区域,大概率就在这里。”
里昂没说话。
她盯著那张红外图看了很久。
不爽,非常不爽。
她听不见。
废村有火堆,有规律聚集,有失踪人口,有教区残留。按过去的经验,只要那里有t系、g系、雾株相关感染,她体內那条弦多少都会动一下。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乾乾净净。
像屏幕上只是一张普通地图。
她抬手,摸了一下耳后。
艾达看见了。
“听不见嘛?”
“一点声音都没有。”
里昂揉了揉头髮,语气很轻。
“这地方不对劲。”
“新病毒?”瑞贝卡问。
“也许。”里昂看著屏幕,“也可能连病毒都不是。”
会议室门被推开。
萨琳娜走进来。她化了淡妆,但眼底比昨晚更暗。刚上任国防部长就碰上这种事,换谁都得骂两句,只是她没时间骂。
她把一份授权文件放在桌上,没坐。
“总统已经签字。授权蕾欧娜以dso名义单人深入西班牙。常规武装力量不进入目標区域。”
里昂看她。
“单人?”
“这次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人越多,死得越多。”
萨琳娜说得很直,直得有点难听。
但她没说错。
她转头看哈尼根。
“哈尼根特工以远程支援身份跟进。”
哈尼根点头。
“我会一直在线。”
里昂问:“你之前在国务院调查处做什么?”
“巴尔干那条贩运链。”哈尼根说,“从2001年查到去年。”
里昂看了她两秒。
“行。听起来你挺会追烂线头。”
“也挺会熬夜。”
“那你很適合这里。”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艾达抬了抬眼。
“说是单人任务。但我又不是dso的人。”
萨琳娜看向她。
艾达神情很淡。
“我不占编制。”
里昂笑了一下。
“成交。”
萨琳娜没反对。她大概也知道,反对没有用。艾达真要去,文件挡不住她。
萨琳娜把另一份资料推给瑞贝卡。
“情报研判,这不是t病毒,也不是g病毒。生物部门倾向於寄生虫体系,但我们没有样本。”
“所以我要去带一点回来。”里昂说。
“样本是附加任务。”
萨琳娜看著她。
“人得先救回来。艾什丽,还有你。”
她说“你”的时候,视线没有移开。
里昂还没接话,但艾达替她接了。
“她会先救人,也会回来。”
里昂偏头看她。
萨琳娜临走前,靠近里昂,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格雷厄姆没让我带这句话。但我还是带吧。”
里昂看著她。
“如果只能选一个,他要他女儿。”
萨琳娜停了一下。
“我也要她。但我,更要你回来。”
她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得很轻。
装备室在地下二层。
米勒站在长凳旁边,手里转著一柄旧战术刀。她看见里昂下楼,没有打招呼,直接把一张摺叠地图塞进她胸袋。
“山里没信號的时候用这个。”
“dso给我配了三套定位。”
“都会失灵。”
米勒抬眼。
“甘迺迪。”
里昂停住。
她知道米勒叫这个姓的时候,后面那句话多半不是玩笑。
“知道了。”
米勒把手里的刀递过去。
刀柄缠了新的胶带,刀身擦得很亮。不是dso库房里的新货,是用过很多年的旧东西。旧得很顺手,也很米勒。
“你之前那把丟在哈维尔了。”
里昂接过刀。
“你还记得。”
“我记性没那么差。”
米勒在长凳前又站了一秒,像还想骂点什么,最后忍住了。
“那个村子在山坳里。晚上別走山脊,风会把声音带远。逆著风,贴山腰走。还有,別太相信电子地图。”
“你刚才说过一遍了。”
“那就记两遍。”
里昂看了她一眼。
“你真会送別。”
“我又不是来送你的。”
米勒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来以后,把刀还我。”
里昂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旧刀。
“我答应你。”
米勒这才走了,没回头。
瑞贝卡在医疗箱前等她。
箱子打开,里面摆著三种针剂,一叠诊断纸,一支空血样管,还有一小包里昂看不懂的试剂条。瑞贝卡一晚上没怎么睡,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头髮扎得比平时乱一点。
“如果真是寄生虫,你的免疫系统未必管用。”
“听起来很糟。”
“比糟还要麻烦一点。”瑞贝卡拿起一支针剂,贴上標籤,“你的t、g、维罗妮卡和雾株,对外源寄生虫可能是不耐受,而不是免疫。它们有可能在你身体里各打各的。”
里昂听完,半天没说话。
“意思是,我可能会两边都不舒服。”
“说得对。”
瑞贝卡把空血样管放进她掌心。
“进去前抽一管,出来后再抽一管。你要是中途觉得不对,也抽。別嫌麻烦。”
“你越来越像研究员了。”
“我本来就是啊。”
瑞贝卡看著她,又补了一句。
“別死。”
这句话很短。
短得里昂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瑞贝卡又在医疗箱里翻了一下,多塞了一支针剂进她装备包。
“这个不是给寄生虫的,是给你的。”
里昂看向她。
“我的?”
“针对lady s的神经稳定剂。我只能说是临时方案,別指望它解决根本问题。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再用。不要逞强,也不要让她哄你走向更黑暗深邃的地方。”
里昂还没开口,lady s先在脑子里笑了。
“臭女人。她真以为一根针就能影响我们?蕾欧娜,她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里昂没理她。
她握著那支针剂,手指收紧了一点。
“瑞贝卡。”
“先別道谢。”
瑞贝卡低头合上医疗箱。
“活著回来再说。”
走廊上,雪莉等著她。
她今天穿著米勒早上给的训练服,头髮简单束起来,看起来比刚回dso那天精神了一点。手里捏著一个小东西,捏得很紧。
“里昂。”
“嗯。”对待雪莉里昂总是很有耐心和亲切。
“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根黑色头髮绳。
普通到不像礼物。
里昂低头看了看。
“这是你自己用的吧。”
“新的。”
雪莉答得很快,像怕她不要。
“上次米勒给你扎过头髮。你出去作战的时候,头髮会散。散在脸上会挡视线,不方便。”
里昂没说话。
雪莉看著她,继续说:“你別说什么会回来。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我说什么?”
“你会用它,那就够了。”
里昂看了她一会儿,把那根头髮绳套到手腕上。
“我会用它的。”
雪莉这才鬆了口气。她退了一步,让开路。
里昂刚走出几步,雪莉又叫住她。
“里昂。”
里昂回头。
雪莉手指攥著训练服袖口。
“如果你在那里碰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艾什丽。”
雪莉抬眼看她。
“她没有经歷过浣熊市,也没有被关在政府监管里这么多年。她不会像我这样,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你別用对我的標准对她。”
这句话让里昂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雪莉真的在长大。
不是那种漂亮话里的长大。她开始明白別人和自己不同,也开始试著替另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女孩说话。
“知道了。”里昂说。
雪莉点点头。
“那就好。”
屋顶上风很大。
艾达已经换了便装。她没穿那条红裙,抓鉤枪掛在腰侧,黑色金属在晨光里泛著冷。dso院子在下面,太阳刚从墙后探出来一点,光还薄,照不暖人。
里昂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屋顶边沿,被风吹得有点晃。
里昂说:“你不送我去机场嘛。”
艾达摇了摇手里的诺基亚。
“我有別的路。”
“还是西蒙斯的活?”
“是,也不全是。”
“你这回答真烦人。”
“但你早已听习惯了。”
“这倒是。”
艾达没有解释。
里昂也没有追。她们这些年就是这样。知道对方有没说完的部分,也知道那些没说完的部分不一定是不信任。有时候是时间不够,有时候是说出来反而更危险。
可她还是开口了。
“艾达。”
“嗯。”
“这次你想要的东西。如果它和艾什丽必须二选一。”
艾达终於转过头。
她没有马上回答。风把里昂耳侧一缕金髮吹乱,艾达伸手替她別回去,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秒。
然后她靠近,抱住里昂。
“你知道的。”艾达贴著她耳边说,“我从不会让你二选一。”
里昂低下眼。
这句话分量很大。
艾达的意思很清楚。她会去处理那些灰色的、不方便交给里昂的路。她会把那些会逼里昂做选择的东西,提前搬开。
“你又来这套。”里昂笑著说。
“哪套?”
“让我没法反驳的那套。”
艾达笑了一下。
“而你每次都会信。宝贝。”
里昂的脸又浮现一抹红色。。
艾达靠近半步,没有亲她。她只是把额头抵在里昂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开。
“还有一件事。”
“克劳萨?”
“嗯。如果你在那里看见他,不要靠脸判断是否是他。”
里昂看著她。
艾达的声音低了些。
“南美之后,我拿到过一点消息。他变化很大,可能比你想的还多。”
里昂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雨林里,感染体一个接一个跪下时,克劳萨站在旁边看她。那时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那种东西,总容易被人操控。
“嗯。”里昂说,“我记住了。”
艾达看著她。
“还有。”
“你今天话挺多。”
“嫌我烦?”
“不敢。”里昂摇了摇手。
“记得回来,里昂。”
里昂笑了一声。但是她意识到艾达这次是认真的,她甚至都没叫蕾欧娜。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只有我说这个,对你才有用。”
艾达停了停,又轻声补了一句。
“里昂,別让那边的东西把你拖下去。你现在太强了,强到有时候,你自己都不觉得危险。”
里昂没说话。
“你可以当女王。”艾达看著她,“但你得记得走下王座,再为凡人。”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这句话没有很激烈,也没有多温柔,但这是艾达的真心话。
里昂听进去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黑色头髮绳。
“知道了。”
艾达从屋顶边沿翻下去,抓鉤甩出,鉤在对面楼墙上。她在半空中转了一下,落地很轻。下一秒,人已经消失在建筑阴影里。
里昂站在屋顶上又看了会儿。
风把那根头髮绳吹得轻轻晃。
她最终把头髮扎了起来。
地下机库的灯偏黄。
运输机已经预热,舱门开著,里面传出低沉的机械震动。哈尼根戴著耳麦站在登机道边上,手里抱著加固平板。她看到里昂过来,先把频道切了一遍。
“蕾欧娜,听见吗?”
“听得见。”
“我会一直在通讯频道里。”
“知道了。”
哈尼根看了看屏幕,又看向她。
“还有一件事。刚截到一段无线电,西班牙那边的村子。”
里昂停住。
“內容。”
哈尼根把录音放出来。
电流声很重,杂音像雨点。中间有人用低哑的声音说话,哈尼根没有播放太久,很快切断。
她念出翻译。
“美国会派她来。她来了,我们就开始。”
哈尼根抬眼。
“他们说的不是特工,也不是人。他们用了『她』。”
里昂没说话。
她把米勒给的旧战术刀別进腿侧绑带,把雪莉给的头髮绳重新扯紧,又把瑞贝卡给的血样管和那支神经稳定剂分开放进胸袋。最后,她从哈尼根手里接过耳麦,戴好。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哈尼根说:“频道测试,第二轮。”
“通讯正常。”
“图像。”
“延迟0.4秒。”
“够用了。”
里昂抬头看向舱门。
“看样子,这次是真得往圈套里走了。”
哈尼根在摄像另一侧看著她。
“你紧张吗?”
里昂回头。
这个问题问得挺突然。
她想了一下,倒也没装。
“从浣熊市那一夜之后,我好像就没过过不紧张的日子。”
哈尼根点头。
“那就行。”
哈尼根接著说,“紧张的人,通常还想回来。”
里昂笑了。
这次笑得稍微久了一点。
她转身走向机舱。新换的十二厘米黑色高跟靴踩在金属舷梯上,声音不重。走到最后一级,她回头看了一眼dso大楼的方向。
没有艾达。
一点影子都没有。
但她知道,艾达已经在路上了。
里昂进了机舱,舱门在身后合上,声音很闷。她在靠舷窗的位置坐下,扣上保险带。
飞机开始滑行。
她看著窗外慢慢后退的灯,手指轻轻压了一下胸袋里的神经稳定剂。
lady s在脑子里轻笑。
“怕了?”
里昂闭了闭眼。
“闭嘴。”
“你明明很期待。”
“我说,闭嘴。”
lady s安静了几秒。
然后笑得更轻。
里昂没有再理她。
运输机衝上跑道。
机身震动加重,灯光被甩在身后。她把手放到腿侧旧刀的刀柄上,又摸到手腕上那根头髮绳。
所有的线,都在西班牙等她。
既然已经有人把门打开了,那就进去看看。
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
也看看这场局里,谁才是真正被摆上桌的猎物,谁是猎手。
远处,西班牙山区。
村庄还沉在清晨的雾里。
一间旧屋的二楼,女人坐在窗边,手里转著一柄战术小刀。红色贝雷帽压在她金色长髮上,脸漂亮得有几分锋利,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绷得很深。
克劳萨忽然停住。
刀尖卡在指间,没有再转。
她抬起头,看向雾外的天空。
很远,远到普通人什么都不可能察觉。
可她感觉到了。
那一点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气息,像一根线,从海的另一边慢慢拉过来。
克劳萨笑了。
“来了啊,蕾欧娜。”
她站起身,手里的小刀往桌上一钉。
刀尖扎进木头,声音很轻。
她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人造的女王,也该和真正的女王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