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辆墨绿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老款,车头雾灯被山雾糊得发白。开车的男人叫奥斯卡,五十出头,留著两撇鬍子。后座那个年轻些,叫贝尔特,嘴上一直带点笑。两人腰上都是西班牙宪兵制式手枪,看起来不像没见过事的人。
可里昂知道,他们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坐在副驾,左手搭著车门把手。今天她还是那套黑色紧身战斗服,漆皮和特殊材料混在一起,贴得很紧,方便活动,也很容易让旁边两个男人的视线忍不住飘过来。
他们已经尽力克制。
但克製得不算成功。
里昂没理睬他们。
她脚上是那双特製的黑色高跟靴,十二厘米,鞋跟和鞋底都做过强化。对別人来说,这是不好走路的鞋。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能踢断人膝盖的近战武器。
右髖里插著银色幽灵。
左侧斜挎著安魂。
安魂的握把抵在她肋骨旁边,她熟到不用低头,也知道它在那里。腿侧战术绑带里是米勒那柄旧刀。雪莉给她的头髮绳绑在低马尾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胸袋里有瑞贝卡塞给她的两支针剂,还有一支空血样管。
这配置参加普通营救任务,多少有点夸张。
但她不觉得夸张。
艾什丽·格雷厄姆失联以后,所有不夸张的方案都显得很蠢。
奥斯卡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把视线转回山路。
“甘迺迪女士。”
他英语带著口音,说得不算顺。
“一会儿到了村子,你最好待在车里。”
里昂没回头。
“为什么?”
“村里人不太喜欢外人。”
后座的贝尔特笑了一声。
“得了吧,奥斯卡,人家是美国来的部长。”
奥斯卡哼了一声。
“美国人是不是把部长这个词理解错了。”
贝尔特又笑。很显然,这么年轻漂亮的部长,很难不让人以为是花架子。
里昂没有接话,也没生气。她只是看著车窗外。
山雾压得很低,路边的树都湿透了。枝叶擦过车窗,留下一道道水痕。她试著去听。
什么都没有。
那条用来感知病毒的线,完全不响。
在哈维尔的雨林里,她能听见藏在树后的呼吸。希纳岛,洛克福特岛,伦敦,她都能从空气里抓到一点东西。哪怕伦敦那次,她也能从雾里摸到模糊的边缘。
可这里没有。
山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有人把她的一只眼睛蒙住了。
哈尼根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四公里到村口。三公里之后,gps可能失灵,你要自己根据地势和地图判断。”
“明白。”
哈尼根没再多说。
她知道里昂不需要。
车又往前走了一段。窗外掠过一座旧路標,字已经被风雨啃掉一半,下面那个十字標记还在,是光明教的教区標记。
里昂看见了。
她没有等耳麦提醒,伸手把银色幽灵的保险摁开。米勒旧刀的刀柄被风吹得有点凉。
奥斯卡注意到了她左侧那把安魂。
“那把枪是点五零口径?”
“嗯。”
“你打过?”
“打过。”
奥斯卡没再问。
他大概以为她只在靶场打过。
吉普车又走了几分钟,里昂从胸袋里摸出米勒给她的摺叠地图,对著窗外山脊比了一下。山坳位置和地图差不多。她把地图折好,放回原位。
剩下的事,暂时不用考虑。
只是这个地方,让她很不舒服。
那不是恐惧。
更像是走进一间没有窗的屋子,明知道里面有人,却听不见任何呼吸。
车最后停在一道老石桥前。
前面的路塌了一段,吉普车过不去。三人下车,改用步行走最后那段。雾散开一点,村子出现在山坳里。黄褐色屋顶,旧石墙,远处还有几只鸡在叫。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不舒服。
村民呢?
奥斯卡走在最前面,已经拔出手枪。贝尔特在中间,把对讲机別到肩带上,脸上的笑消失了。里昂走在最后殿后,银色幽灵握在手里,枪口压低。她暂时没拿安魂。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听不见。
这种沉默让她烦躁。她平时被各种声音填满,远处感染体的低吼,病毒群落的回声,身体里那些细小的骚动,全都像一层很吵的底噪。她早就习惯了。
现在忽然什么都没有。
反而格外刺耳。
奥斯卡在前面停住,抬手挡了一下身后两人。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
村口左边那棵老櫟树上,绑著一个人。
是个穿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被铁丝固定在树干上,姿势有点像稻草人。他的眼睛被人挖了,挖得不利索,周围皮肉呈锯齿状,血跡从脸上一路干到衣领。
这不是丧尸咬的。
他是被处置掉的。
奥斯卡转头乾呕了一下。
贝尔特握枪的手开始发1抖。
里昂慢慢走近,蹲下,没有碰尸体。她看了一眼伤口边缘,又看铁丝缠绕的方向。铁丝从男人胸口往两侧绕,缠得很整齐,每一道间距几乎一样。
不是临时做的。
她抬眼,看向男人嘴里。
里面塞著一块布。顏色和他的粗布衣服一样,应该是从衣摆上撕下来的。
“他不是被杀掉的。”
奥斯卡捂著嘴看她。
里昂站起来,拍了拍土。
“是被处置的。”
这东西是给她看的。
不是凶案现场。
而是这场鸿门宴的请帖。
哈尼根上飞机前说过一句,他们在等一个人。
那时里昂听懂了一半。
现在听懂了另一半。
人到了。
请柬掛在门口。
贝尔特的手电忽然照到村子更里面。光从石墙背后绕过去,落在广场边缘。
“那边……还有一个。”
第二具尸体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
一个老妇人,脸朝下趴在石板上,后脑勺塌了一块。她身边有把生锈的镰刀,镰刀上残著血,已经凝固发暗。那不是她自己的血。她后脑那一下,是从背后砸的。地上有几块碎开的青石,沾著头皮。
里昂蹲下,翻了翻她的袖口。
老妇人指甲缝里有血,有皮肉,还有几根头髮。右手指节上有深划痕。
她死前杀过人。
不是被普通村民处死。
是被自己人清理掉的。
里昂直起身,半是给奥斯卡听,半是整理自己的判断。
“她先杀了一个人,然后被群体处置。”
奥斯卡这时候终於缓过一点,把枪抬高。
“什么意思?”
“光明教不是病毒,是寄生虫。寄生有失败率。”
里昂看了一眼四周紧闭的门窗。
“这个老太太可能还在抵抗。她杀了一个寄生成功的,然后被剩下的人清理掉。”
她停了停。
“村里现在留下来的,大概全是寄生成功的。所以他们看起来比丧尸正常。他们能走,能说,能用工具,也能合作。”
奥斯卡的脸真正白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什么丧尸,什么寄生虫,这不是电影里的东西吗?”
里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个人的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哈尼根在耳麦里替她接了一句。里昂的耳麦没有静音,奥斯卡也听见了。
“所以,她来了。”
奥斯卡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就在这时,广场四周的房门同时打开了。
几乎同一时间。
那些人不是被声音惊动才出来的。
他们一直在等。
鸿门宴不能只有大菜,也要有开胃的东西。
只可惜现在的蕾欧娜·s·甘迺迪,在艾达不在身边的时候,脾气通常不太好。
走出来的人,看起来比过去见过的丧尸和感染体都“正常”。
一个穿黑围裙的女人,腰上繫著白色擦碗布,手里拿著擀麵杖。
一个抱柴禾的男人,胳膊下面夹著斧子。柴是新砍的,断面还白著。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拎著一只死鸡,鸡脖子被徒手拧断,头垂在一边。
一个老头,肩上扛著乾草叉,叉尖磨得发亮。
还有两个看不出年纪的人,背著筐,筐里装的东西压得肩带陷进肉里。
他们对里昂笑。
嘴角往上翘,眼睛空著。
其中一个慢慢转动了一下脖子,好像这个动作还要重新学,看起来倒是有点惊悚了。
哈尼根在耳麦里只说了两个字。
“撤退。”
里昂看著那些人,低声说:“我想我还是换个村庄探望吧。”
话还没说完,奥斯卡先开枪了。
两发子弹打进抱柴禾男人的胸口。
男人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个洞,又抬起头,继续往前走。柴禾还夹在胳膊下面。
奥斯卡脸色彻底变了。
“操,这他妈是啥?”
“別打胸,浪费子弹。”
里昂举起银色幽灵。
“打头。”
她动起来的时候,整个广场像换了重力。
普通ganado(村民)在她面前,肉体上根本不够看。银色幽灵在她手里熟得像身体的一部分,从抽枪到瞄准再到击发,比这些人扑过来的速度短太多。
子弹径直飞出,打碎抱柴男人的头骨。
男人栽下去,柴禾散了一地,斧子哐当落在石板上。
下一发,打进黑围裙女人的眉心。她手里的擀麵杖还没扬起来,人已经向后倒下。
那个少年扔下死鸡扑过来。
里昂左手拔出米勒的旧刀,刀锋横掠过脖颈,贴著喉管过去。黑红色的血溅到她手腕上,也溅到雪莉那根头髮绳边缘。
少年喉管被划开,却没有立刻倒。他还往前扑,眼睛空著,眼珠泛灰带红。
里昂侧身让开,反手把刀刺进他后颈。刀尖卡住脊椎,她用力一扭。
咔。
少年这才软下去。
老头从侧面衝来,乾草叉几乎贴著里昂肩膀划过。里昂半步侧身,手臂压住叉杆,顺势往下一带。老头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往前栽,她膝盖顶上去,砸在他下巴上。
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
她没让他倒下。反手揪住领口,把人推到一边,刀尖从眼窝刺进去,转了半圈。
声音很闷。
像捅破一颗烂掉的果子。
动作没有多余。
但她很烦。
每杀一个,她都在试著听。
还是没有。
她明明知道这些人体內有东西。她甚至闻得到那股味道,霉味,血味,湿木头,还有一点像腐烂根茎的腥气。
可她身体里那条弦死活不响。
lady s在她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瞎了一只眼噢,蕾欧娜。你得想办法让自己感染才行。不感染,怎么听得懂它们呢?”
里昂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lady s说对了。
代价出现了。
以前她能先一步挡住的东西,现在晚了半秒。
奥斯卡被人从背后扑住。
是刚才胸口中了两枪的抱柴男人。它还没死透,竟然又爬了起来。一口咬住奥斯卡的肩颈。
这东西不会像t病毒那样靠咬一口就立刻感染。
这大概是奥斯卡唯一的好消息。
可他的坏消息更多。
里昂转身开枪,银色幽灵连响两下,子弹打进那男人太阳穴。它终於倒下。可已经晚了。
奥斯卡脖子被咬掉了一大块。
血喷出来的角度让里昂一眼就知道,颈动脉断了。
他跪倒时,手里的全自动手枪还在乱响,子弹胡乱打进墙里。他呜咽了一声,倒进石板上的血水里。
贝尔特尖叫。
他情绪崩了,举著手枪胡乱扣动扳机,子弹打得毫无章法。里昂衝过去,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按在墙边。
“贴墙。冷静。听我的。”
贝尔特点头,手抖得像筛子。
里昂的手碰了一下手腕上的头髮绳。
一下,很短,几乎只是扫过去。
然后她抬眼,数还能动的村民。
七个。
银色幽灵弹匣里还有九发。
够清空。
但她现在不想直接清空。
她要试一件事。
她用枪瞄准一个最瘦小的男人,在他两边膝盖各打一发。男人失去支撑,扑倒在石板上。膝盖以下被打得稀烂,可他没有叫,也没有痛苦,只用双手抓地,像虫子一样继续往前爬。
里昂走过去,用高跟靴踩住他的背。
她把银色幽灵插回枪套,蹲下,將米勒那把旧刀架在男人后颈。刀刃刚好压在脊椎那一节。
然后她做了瑞贝卡绝对不会允许的事。
她摘掉左手战术手套,扔到旁边石板上。
光著的手贴上男人后颈。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她终於听见了。
不是声音。
更像一团湿冷的电流。
乱,黏,浑浊,像被水泡坏的线路在神经里短路。她那条弦终於响了,可响的方式完全不对。那不是t,也不是g,不是维罗妮卡,更不是雾株。
这是一种排异现象。
像两块磁极被硬按到一起。
寄生虫在他脑子里挪动,速度很快。它在尖叫,可那不是声波,而是一种神经层面的震颤,顺著她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肘弯,肩膀,一直刺到锁骨下面。
像有人在她血管里搅了一根冷针。
里昂试著压制它。
像过去压制t维罗妮卡感染体那样,给出一个单向的命令。
跪下。
它没跪。
它先退缩了一下,然后直接咬了回来。
里昂左手虎口一阵刺痛,血管下面像被什么扎了一针。她差点把手抽回来。
哈尼根立刻出声。
“蕾欧娜,你状態不对。报告情况。”
里昂咬牙,没放手。
她换了个方式。
按住。
像把一只发抖的野猫慢慢推回笼子里。她在心里说的不是跪下,而是安静。
寄生虫停了半秒。
就半秒。
男人的身体也跟著停了。爬行停止,喘息停止,连脊椎里那点微小的颤动都停了。
里昂知道自己摸到了门缝。
基础寄生单位不是不能影响。
只是不能像病毒那样命令。
她差点笑出来。
女王不能只听得懂几类病毒。
女王应该什么都听得懂。
下一秒,男人的脑壳从里往外炸开。
一条红色寄生体从后颈那节骨头里窜出来,长著细密的牙,迎面刺向里昂的脸。里昂后翻,旧刀横切过去,刀刃砍进它肉里,手感像硬橡胶,又黏又重。
那东西一缩,缩回宿主体內。
宿主已经死了。尸体又抽搐了三下,终於不动。
里昂单膝跪在地上,左手还在抖。
手腕到肘弯,沿著血管浮出一条隱约灰线,像被冷水衝过,麻得发木。
她甩了甩手。
灰线没散。
“好。”她低声说,“算是打过招呼了。”
哈尼根的声音更急。
“蕾欧娜,確认你的情况。你的体徵不正常。”
“我没事,哈尼根。”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
“真的。”
哈尼根沉默了一秒,没再追问。
现在这个时候,她只能相信里昂自己的判断。
lady s又笑了。
这次声音更近一点。
“这才哪到哪啊。”
里昂盯著自己的左手。
“闭嘴。”
她戴回手套。
第一次没扣上。
手指还在抖。
第二次才扣好。
刚才那东西,在她脑子里留下了一点模糊轮廓。她现在知道了,普拉卡不会听她的命令。至少现在不会。没有寄生,没有琥珀,没有真正接入那套东西之前,她只能让它们安静半秒。
半秒也够。
对她来说,半秒能做很多事。
代价是,每一次接触,意识都会被反咬一口。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安魂的握把。
安魂还在原位,冰凉。
她又把手放开。
这些基础寄生单位,用不上安魂。
广场远处的教堂钟声忽然响了。
每两秒一下。
连响四下。
然后停住。
钟声不重,却在山坳里来回撞。墙把它弹回来,屋顶把它压下去,回声像从四面八方一起爬过来。
剩下还能动的村民全部停住。
他们转过身,由暴虐变得安静,慢慢朝钟声方向走去。一个接一个,步子不齐,方向却完全一致。
不再看里昂。
这就是召集。
哈尼根之前说过,村子里有规律性的火堆,每两天一次。现在看来,钟声也是一样。
有人在远处收线。
里昂没有追。
她左手还麻著,贝尔特蹲在墙角,嚇得像快要吐出来。奥斯卡的尸体就在两米外,血顺著石板缝流出一道很细的红线。
她把贝尔特拽起来。
“你该走了。”
贝尔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出去,把车开走。叫支援。接下来的事你不適合参加。”
贝尔特看了一眼奥斯卡,又看向里昂。
他眼里那点美国人到底派了个什么的疑惑没了,只剩怕。
怕她。
也怕这个村子。
里昂没有等他想清楚。她拍了拍他的背。
“走。”
贝尔特踉蹌著朝村外跑。
里昂回头看向广场。
村民排著不规则的队,朝钟声方向走去。最后一个走出广场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有表情。
可他笑了。
跟刚才一样,嘴角往上翘,眼睛空得嚇人。
里昂攥紧旧刀。米勒缠在刀柄上的胶带贴著掌心,硌出几道印子。
她现在终於明白,克劳萨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地方,才適合她们决一死战。
在这里,病毒女王的权柄不再完整。
在这里,她必须先学会听懂另一种王国。
里昂低声说:“鸿门宴。”
她看向村子深处。
“可我也只能赴宴。”
艾什丽还没救出来。
她没有选择。
村子更里面,一栋石头房子的阁楼上。
muscle美女克劳萨站在窗边。
刚才那阵钟声还在余韵里,窗框被震得轻轻发颤。她身上的肌肉线条比过去更深,肩背宽阔,腰腹收得很紧,整个人像被重新锻造过的兵器。长发垂在肩后,红色贝雷帽压在头上,没有遮住那张锋利漂亮的脸。
她手里把玩著一柄战术小刀。
刀尖在指节间来回翻,每次落点都精准地停在同一处老茧上。
她身后是一张旧木桌。
桌上摊著一张照片。
白宫晚宴上的蕾欧娜·s·甘迺迪。
照片是从新闻图上印下来的,边角已经磨损。
克劳萨刚才感觉到了。
村口那一下接触,很轻,轻得像隔著一条河,听见对岸有人念她的名字。
她来到这个村庄以后,已经和萨德勒完成交易。
支配型普拉卡进入她身体时,没有出现排异。
恰恰相反,它適应得太顺利。
顺利到让主教身边那些人都沉默了很久。
威斯克给她的病毒底子,里昂血液留下的女王適配,t雾株、g病毒,还有那一点衔尾蛇的黑色种子,全都像在等一个新零件。
普拉卡进来以后,齿轮终於咬上了。
她变得更强。
强到让她几乎想笑。
当然,她也真的露出了一个残暴的笑容。
眼里有野心,也有压不住的暴戾。
“你也终於摸到这东西了,蕾欧娜。”
她看著窗外的村子,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那你应该明白了。”
她手里的小刀忽然一停。
下一秒,整把刀被她甩出去,钉进桌面,正好刺穿那张照片的喉咙。
“在这里,我们才公平。”
她转身。
窗外是村庄,是教堂,再往远处,是山脊上若隱若现的灰色城堡。
萨拉扎家族的城堡。
克劳萨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来吧,蕾欧娜。”
她笑了笑。
那笑意很漂亮,也很坏。
“向我证明,你才是真正的女王。”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敲在照片旁边。
“否则,你会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