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学会了换一种方式,更为暗潮涌动。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一遍遍播放法院台阶上的画面。受害者家属抱著照片,记者举著话筒適当的採访一些,保护伞代表低头钻进车里,不得不落荒而逃。
而另一边,各国监管机构开始清查资產。各大医药公司忙著撇清关係,也忙著吞掉那些不该摆到明面上的研究员,收编进自己的公司开展自己的生化病毒和bow研究。bow在黑市的价格一路疯涨。样本、档案、残缺培养舱,甚至某些被火烧过一半的实验记录,都能卖出让人感觉骇人听闻的数字。尤其是各种小国家,看到了bow的多样性,於是价格水涨船高。
保护伞死了。
可它的尸体、骨头、血肉,都很值钱。
华盛顿郊外,一处总统直属安全设施外,新的牌子被人们掛了上去。
division of security operations
dso
牌子很新,金属边缘闪烁著光芒。旁边有了新的安保岗亭、摄像头、门禁系统,白色走廊里甚至还有一点装修材料的味道。
里昂站在入口前,看了那块牌子很久。
她今天没穿西装,换回了更方便行动的黑色战术长外套紧身衣和贴身战术裤,脚上是一双10cm高跟鞋(不知道为什么,体质增强以后,她找人定製了双强度更高的高跟鞋,甚至可以作为一定的近战武器来使用)淡金色长髮束在脑后。证件掛在胸口,上面写著:
leona s. kennedy
特別行动顾问/部长
下面还有一行暂未公开的权限標记。
她看著那几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听起来,这里像一个会让我加班到死的地方。”
艾达站在她旁边,戴著墨镜,稍微掩盖一下身份,灰色风衣扣子没系,里面的一抹红色依旧挡不住,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起码,你现在薪水高的不得了。”
里昂转头看她,眼神有些许顽皮。
“你最近,越来越喜欢用这句话堵我了。”
“这句话有效啊。”
艾达喝了一口咖啡。
里昂正想说点什么情侣之间的小俏皮话回復一下,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萨琳娜来了。
她穿著浅色正装,手里夹著文件夹,身边跟著两名总统团队的联络员,看起来比法院那天更忙了,真正开始像一个即將站到台前的人了。电视新闻和报纸里已经开始討论她进入国防体系核心位置的可能性,甚至有人直接把“下一任国防部长”几个字贴到了她名字后面。
萨琳娜停在里昂面前,今天倒是挺正式的,就当是个给里昂新官上任的祝贺了。
“欢迎来到你未来很难逃掉的地方,蕾欧娜部长。”
“你欢迎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的让人不喜欢呢,国防部长萨琳娜女士。”
里昂跟她说完,两个人互相笑了一下,握了个手。
“那说明你听懂了。”萨琳娜在握手以后回復道。
艾达轻轻笑了一声。
萨琳娜看了她一眼。
“王小姐今天是访客,还是编外人员?”
艾达抬了抬杯子。
“看部长大人心情。”
萨琳娜点头,把一张临时权限卡递给了里昂。
“进去吧。有件事,你需要先知道。”
里昂接过卡。
“听起来不像好事。”
“不是坏事。”萨琳娜顿了一下,“但,也不是单纯的好事。”
“你们政客能不能有一天直接说人话,稍微乾脆点?”
“蕾欧娜,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萨琳娜语重心长的对里昂说著。
萨琳娜带著她们穿过第一道门禁。白色走廊很宽,墙上还没掛满机构照片,只有几块临时电子屏在滚动显示:
感染控制区。
医学观察区。
训练层。
战术简报室。
生物样本三级冷藏库。
灰塔以前可没有这些东西。
dso则完全不一样了,一切都得正规化、標准化。
里昂忽然有点不適应。
太正式了。
正式到她很难把这里和过去那些地下室、临时行动桌、加密频道联繫起来。
萨琳娜这是给了自己怎么样一个大摊子啊。
走到电梯前时,萨琳娜终於开口:
“格雷厄姆总统签了转移文件。”
“什么转移文件?”里昂疑惑问道。
“雪莉·柏金。”
空气像被按停了一下。
里昂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艾达也转过头。这俩人一起看著萨琳娜。
萨琳娜没有迴避她们的视线。
“她已经从原来的政府监管体系,正式转移到dso。保护、医疗、观察、甚至是行动,全部由我们来接手。”
里昂很久没说话。
等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有一点点激动。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萨琳娜按下电梯按键。
“不是大方。这是交换。”
“拿雪莉换我?”
“换取你对总统的信任。”
电梯门缓缓打开。
萨琳娜走进去,回头看她。
“这已经算他很聪明了。”
里昂没有立刻进去。
“雪莉她现在在哪?”
“医学观察区。”
“萨琳娜。”
里昂需要知道更多信息,她很害怕同样身为病毒感染者的雪莉,会遭受不公待遇。
萨琳娜的表情稍微软了一点,但只是稍微。
“瑞贝卡在里面。”
里昂盯著她。
萨琳娜说:“不是审讯,不是实验。这个区別,我知道你很在意。”
里昂这才勉强表情温和了一些,走进了电梯。
艾达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里昂看著金属门上的倒影,忽然想起浣熊市地下实验室里的雪莉。
她以为自己从浣熊市救了那个孩子,她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后来才知道,有些救援,只是把人从一个笼子,送进另一个笼子。
电梯门打开。
训练层的声音先涌了进来。
橡胶弹打在移动靶上的闷响,教官的口令,新队员急促的喘息声,还有模擬猎杀者撞击金属挡板的尖锐声。
里昂本来急著去医学区,却在玻璃墙外停住。
训练区中央,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著计时器,肩背挺直。她没有穿正装,也不像总部行政人员。她站在一群新队员之间,像一把冷冰冰的尺子,专门量谁会活下来,谁会在第一场实战里变成报告。
米勒。
她转头,看见里昂。
没有惊讶,也没有寒暄。
只说了一声:
“甘迺迪,好久不见了。”
里昂停住了。
这个称呼像从很久以前的训练场上飞回来,啪地一声落到她身上。
里昂呼吸轻了一点。
“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米勒把计时器丟给旁边的副教官。
“你以为dso会让一群新兵自己学怎么被猎杀者撕开?”
里昂低头笑了笑,米勒还是那个米勒,过去了五年的时间,她基本还是一点没变。
“还是这么会安慰她人。”
“你了解我,我从来没做过那项工作。”
艾达站在旁边,打量了米勒一眼。
米勒也看她。
“王小姐,自从上次我们在希纳岛见面,已经五年过去了呢。”
艾达摘下墨镜。
“是啊,米勒,好久不见了呢。”
说完,牵住了里昂的手,米勒看完“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萨琳娜在旁边有点想走。
但她忍住了。
米勒走到里昂面前,视线从她胸前的dso证件扫过。
“以后我该叫你,特別行动顾问,还是部长呢?。”
里昂:“別。”
“那就甘迺迪?”
里昂安静了一下。
“这个可以。”
米勒看著她。
“希纳岛之后,我就说过,你迟早,会被推到更亮的地方。”
“你当时说的是,我迟早会在亮的地方,摔得更疼。”里昂皱眉回答道。
米勒没笑。
“你现在成熟多了,应该站得住,比那时候好。”
里昂知道,米勒说的不是媒体,不是职位,也不是昨天的证词。
她说的是白橡之后那些训练。
说的是希纳岛那次污染区里,自己第一次在高压环境下几乎把h-0实验体压垮,也差点压垮自己的时候。
那份正式报告写得很乾净。
米勒她不是科学家。
她看不懂所有病毒数据。
可她看得懂一个人什么时候快要失控,她也是唯一在艾达王以外,见过里昂失控的人。
米勒说:“职位、病毒,或者你脑子里那个声音,都不能影响你自己去做自己的决定。”
里昂没有反驳。
lady s在脑子里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她倒是挺討厌。”
里昂在心里说:“我知道。”
米勒转头看向萨琳娜。
“她要去见雪莉?”
萨琳娜点头。
米勒又看向里昂。
“去吧。见完回来。”
“做什么?”
“做一个基础反应测试。”
里昂看她,像听见了什么荒谬的东西。
“我今天刚知道雪莉被送回来。”
“所以,你情绪不稳定。需要加练了,部长大人。”
“米勒,你都知道我是部长了,你还要让我这样。”里昂露出来了这两年难得一见的真心笑容。
“甘迺迪,这是应该做的,我也担心部长大人坐办公室久了,手脚生疏嘛。”
两个人互相看著。
最后里昂败下阵来。
“半小时。”
“二十分钟。”
“你以前,也这么不讲理。”
“现在,你也跑不掉。”
艾达终於笑出声来。
“你可以旁观。”对著显然看里昂吃瘪很开心的艾达王,米勒说道。
艾达:“我喜欢这个安排。”
医学观察区和训练层完全不同。
这里乾净,明亮,安静得有点过分。玻璃门后是隔离室、採样台、冷藏柜和一排排显示屏。墙上贴著各种病毒的数据。
瑞贝卡正站在一台仪器前,她也身份转换了,萨琳娜长期僱佣了她,把她以医学专家和病毒学、传播学科学家的身份留在了dso。对瑞贝卡来说,也是可以接受这个选项的。而且,萨琳娜开出来了远比她在的大学高的工资,也没有阻拦她两边跑。於是瑞贝卡现在基本上大多数时间常驻在全新的dso基地。
她穿著白大褂,头髮扎起,手里夹著记录板,脸上有一点没睡够的疲惫。看到里昂,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別急。”
里昂刚张嘴,又闭上。
“我还没说话呢。”部长大人撒娇.jpg
瑞贝卡笑了笑,“你满脸写著,我要进去。”
“雪莉在里面啊。”部长大人急迫.jpg
“所以你更要別急。”
瑞贝卡把记录板放到桌上。
她比伦敦时,更像这里的主人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主任,而是每个標籤、每份样本、每道流程都被她亲自確认过的熟悉。
萨琳娜在旁边解释道:“瑞贝卡已经正式转入dso常驻科学组。病毒学、传播学、感染控制,以后都归她管。”
里昂看向瑞贝卡。
“你答应了?”
瑞贝卡耸了一下肩。
“不然呢?看著你们这些人继续把自己跟愣头青一样送进各种病毒堆里?”
艾达轻声:“她说得不算错。”予以肯定。
“你们什么时候统一战线的?”里昂问到两个人。
瑞贝卡:“伦敦。”
艾达:“更早。”
里昂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就知道。”
瑞贝卡打开一份文件。
“雪莉身体指標稳定。g病毒残留处於可控水平,长期监测记录我已经重新接管。真正麻烦的是过去几年监管生活造成的心理压力。她被监控的时间稍微有点早,这对她產生了一些影响。”
里昂的眼神沉了一点。
瑞贝卡看见了,马上补充:
“她不是样本。”
见到里昂还在看著她,瑞贝卡嘆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要问,所以我先说。”
她又看了艾达一眼,再看回里昂。
“你,也不是。”
里昂低头笑了下。
“我现在听见这句话,都怕后面还有半句话。”
瑞贝卡停顿半秒。
“但是你,我亲爱的部长大人,也需要长期监测。”
“看吧。”
“你每次都这样。”瑞贝卡把笔敲在记录板上,“不监测你,你就盲目去接触新的病毒,或者是任由你內心的侵蚀变得更为严重。”
“你的情况已经远远超乎了任何过往记录,所以说,对你的监测,能够更好的加强稳定性。”瑞贝卡补充道。
艾达在旁边补刀:
“她的总结很准確。”
里昂无话可说。
瑞贝卡的语气软了一点。
“对你的记录,从来都不是为了把你关起来。”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更好的判断,你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撑得住,我们都是你的支撑,希望你不要硬挺,里昂。”
这句话,让里昂沉默下来,她开始思考。
瑞贝卡转头,看向內侧休息区,然后点了点头。
“雪莉她已经在等你了。”
里昂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可以进去?”
“可以。”
瑞贝卡顿了顿。
“別把自己绷得像个苦瓜一样。她会看出来的。”
里昂苦笑。
“她从小就很会看人。”
玻璃门打开。
里昂走进去。
雪莉坐在休息区的小沙发上。
她没有穿病號服,只穿著一件灰色外套,牛仔裤,手里捧著一杯温水。她比记忆里高了很多,也瘦了一些,身材稍微有些发育,变长了一点的金色头髮落在肩边,脸上还有那种过早安静下来的神情。
她已经不是浣熊市里那个小女孩了,2003年,她已经17岁了。
可当她抬头看过来时,里昂还是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当年浣熊市的影子。
害怕、忍耐。
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雪莉先开口。
“你变了很多。”
里昂停了一下。
“你也是。”
雪莉看了她几秒。
“我不只是说你的头髮。”
里昂低头笑了笑,对雪莉,里昂还是极为和蔼的,毕竟,今年的里昂,也才不过是26岁的大姐姐罢了。
“你也一样。”
她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仪器发出很轻的滴滴声。
雪莉慢慢把水杯放到桌上。
然后,她很轻地,试探叫了一声:
“里昂?”
里昂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走近了一点,声音也更温和了下来。
“嗯。”
她认真且亲切地看著雪莉。
“是我,我回来了。”
雪莉的眼睛一下红了。
但她没有马上哭,也没有扑上来。她只是看著里昂,好像要確认,这个人是不是会像以前那些探视许可一样,突然被人拿走。
“他们以前不让我问你在哪。”
“我知道。”里昂知道,雪莉这些年应该还是有不少委屈的。
雪莉看著杯子。
“你不知道。”
里昂停住了。
雪莉声音很低。
“你不知道的时候更多。”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砸进水里,没有巨响,却一圈一圈往外扩。
里昂张了张口。
很多话挤在喉咙里。
她自己,在白橡被人折磨,忍受身体、心理的变化,来到灰塔也必须出一次次任务,其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也被一层层文件盖住,本身没什么自由性。
可那些东西说出来,也不能让雪莉多一天自由。
最后,她只真诚地说:
“对不起。”
雪莉抬头。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你那时候,想找我吗?”
“想。”
“那为什么没有?”
里昂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握紧,又鬆开。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被放进了一个打不开门的盒子里。”
雪莉看她,像是听懂了一部分。
她没有再追问。
相互沉默了一段时间,她问:
“疼吗?”
里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什么?”
雪莉打量著她现在的脸、头髮、身体,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从那个新人警察,变成现在这样。”
里昂沉默了几秒。
“有时候疼。”
雪莉点点头。
“我也是。”
两个同样感染病毒的人,同病相怜,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只能成为政府的样本。
里昂走到她面前,蹲下。
“雪莉。”
雪莉看著她。
里昂说:“你以后,不用一个人待在那些地方了,你以后,可以就在这里,而且,我会努力给你自由。”
雪莉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的伤感爆发了出来。
她飞快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在这五年里,孤独,让她变得坚强。
“我可以相信这句话吗?”
里昂並没有马上说可以。
她转头看了一眼玻璃外。
艾达站在那里。瑞贝卡也在。米勒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远处门边,抱著手臂。萨琳娜正在和工作人员低声说话。
dso这栋新的机器,还在试运转。
它有规章,有监控,有政治交换,也有很多不该轻易相信的东西。
但至少此刻,里面站著里昂这几年以来,最信任的一些人。
里昂回过头。
“你可以先相信我。”她对著雪莉伸出了双手。
雪莉看著她。
这次,她没有立刻忍住情绪。
她把水杯放下,声音发颤:
“我可以抱你吗?”
里昂喉咙发紧。
“当然啦。”
雪莉走了过来,然后抱住了她。
一开始很轻,像怕自己抱到的是泡影。然后她慢慢收紧手臂,把脸埋在里昂肩上。
“你真的还活著,里昂。”
里昂闭了闭眼。
“只是换了一副模样。”
雪莉哭得很安静。
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里昂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曾经从浣熊市把这个孩子带出来。
现在,隔了五年,雪莉终於走回了她能伸手够到的地方。
她要保护雪莉,把这份迟来的自由,还给她。
即使自由是有限的。
玻璃门外,艾达没有进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
瑞贝卡吸了吸鼻子,立刻假装自己在看记录。如果跟她一样了解前因后果,其实还是觉得挺动容的。
米勒看了她一眼。
“你哭了?”
瑞贝卡瞪著她。
“没有。”
米勒小声的说道:“记录板拿反了。”
瑞贝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著米勒瞪了瞪眼睛,默默把记录板转回来。
萨琳娜在远处,装作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雪莉情绪稳定下来。
艾达才缓缓走进休息区。
雪莉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也好几年没见了。
现在,她能看出来。
艾达站在里昂身边时,里昂的肩膀会稍微松一点。
雪莉看向里昂。
“她一直在你身边吗?”
里昂也看向艾达。
“基本上,形影不离吧。”
艾达走近,搂住了里昂。
雪莉点点头。“那很好。”
艾达微微挑眉。
“你確定?”
雪莉很认真,也有点欣慰。
“有人在她身边,就很好了。”
这句话让艾达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雪莉又补了一句:
“她以前看起来,很像会一个人跑进危险地方的人。”
艾达看向里昂。
“以前?”
雪莉眨了眨眼。
“现在?”
艾达:“她这一点从未改变。”
里昂揉了揉自己的头髮:“你们为什么这么快都统一战线了?”
艾达:“天赋。”
雪莉:“经验。”
里昂抬手捂了一下脸。
“我后悔让你们见面了。”
雪莉终於笑了。
笑容很浅,但是极为真实。
米勒在门口敲了敲玻璃。
“打扰一下温情时刻。”
里昂转头。
米勒看向雪莉。
“柏金小姐。”
雪莉明显紧张了一下,她跟米勒不熟,很明显她也不知道会发生还是什么。
里昂站起身。
米勒看见了,直接说:
“我不是来把她拖去训练场的,甘迺迪。”
瑞贝卡从后面探头。
“她刚回来。”
米勒:“所以,她得先熟悉一下撤离路线。”
瑞贝卡:“你能不能先让她坐半天?”
米勒:“可以。坐著看地图。”
雪莉小声得说:“我可以学。”
所有人都看向她。
雪莉捏著杯子。
“我不想,一直等別人来找我。”
“我要变强大起来,能够有能力去寻找他人。”她也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米勒的表情终於稍微变了一点,她认可这个少女了。
“很好。”
她说。
“那么,先从地图开始吧。”
萨琳娜看著这一群人,忽然觉得dso也许真的会活下来。
不是因为它有总统授权。
也不是因为它有了比以前数倍的预算。
而是因为在这个新名字下面,终於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能够面对这个世界暗流的力量。
非洲。
三联公司地下基地深处。
这里的光是冷绿色的,像被水泡过的尸体。培养槽一排排立在黑暗里,管线从天花板垂下来,连接著中央控制台。
最深处的培养槽里,杰克·克劳萨悬浮在营养液中。
他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哦,可能也不能成为他了。
不是完全女性化,也不是传统暴君。
而是两种变化正在同时撕扯他。
原本粗硬的男性骨架被拉长,肩颈线条变得更流畅。脸部轮廓细微柔化,头髮略微增长,看起来克劳萨似乎也年轻化了一点,有那么一丁点的“漂亮”,肌肉仍然有些强壮,却不再是过去那种块状的厚重,而像被病毒重新雕过。胸腹线条开始变化,皮肤下有淡淡的雾白脉络游动。
右臂却完全走向另一条路。
那里的肌肉异常增殖,骨质结构向外生长,像一把还没完成的巨刃。g病毒负责修復和扩张,t-雾株试图建立呼吸链,初版衔尾蛇像黑色种子一样潜伏在神经深处。
还有一滴血。
蕾欧娜·s·甘迺迪的血。
来自南极基地,威斯克在她与阿莱克西婭战斗时收集到的部分。
那滴血,就像一个错误的指路標。
让所有病毒都朝“女王適配”的方向寻找答案,相当於强行纠正了所有病毒的发展方向。
研究员站在控制台前,声音不太稳,这种现象超乎他们的理解。
“主体性別特徵重构速度超过预期。”
威斯克站在培养槽前。
“继续。”
“暴君化也在加深。服从层不稳定。”
威斯克看著营养液里的克劳萨。
“所以,要让他记得自己想要什么。”
研究员不敢接话。
屏幕上,克劳萨脑波忽然剧烈跳动。
培养槽里的男人,或者说已经不完全是男人的实验体,缓慢睁开眼。
他的瞳孔涣散。
可他看见了。
在南美村庄的雨林里,蕾欧娜·甘迺迪站在感染体中央,轻轻抬手。
怪物一个接一个跪下。
她没有看他。
从来没有。
克劳萨的右臂猛地抽动,变异组织撑开一点,撞得培养槽发出沉闷响声。
监控系统捕捉到了他的唇形。
没有声音。
但威斯克看懂了。
我要……更强。
威斯克笑了。
“很好。”
他抬手,示意继续注入稳定剂。
“恨比命令更可靠。”
他停了一下。
镜片后,那双眼睛冷得没有半点笑意。
“但我需要你听话。”
威斯克对研究员,下达了一个对克劳萨最为残忍的命令。
“卸掉他的魔丸,帮助他重塑性別!”
“什,什么,boss?”研究员听见的时候都愣住了。
“我说,卸掉他的魔丸。”威斯克摘下眼镜,那双闪烁红光的眼睛,盯著这位可怜的研究员。
“是,是,是!boss!”研究员颤颤巍巍地,举著手术刀走向了培养槽。
培养槽里的克劳萨再次挣动。
像一只正在被重写名字、性別的怪物。
他的挣扎是徒劳的了,就像是被困住的公猪一样,那真是,难逃一死啊。
dso总部,夜里十点。
新牌子还掛在门外,连灰尘都没沾上。
会议室里却已经亮起了第三轮简报。
萨琳娜把一份欧洲情报放到桌上。
“西班牙。”
里昂刚从米勒的二十分钟基础反应测试里回来,肩膀还有点酸,不过米勒很显然对里昂现在的身体素质大为讚嘆。艾达坐在她旁边,看起来心情很好。瑞贝卡抱著资料,雪莉坐在更靠后的安全位置,手里拿著一张撤离路线图认真阅读。
屏幕亮起。
西班牙偏远山区。
邪教组织活动。
los illuminados。
萨拉扎家族旧档案。
古老寄生虫传说。
非病毒型生物武器疑似样本。
里昂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了一下。
非病毒型。
萨琳娜看她。
“你能听见病毒。”
“嗯。”里昂点头。
“寄生虫呢?”
里昂看著屏幕。
“不知道。”
艾达靠在椅背上。
“难得的坏消息啊,部长大人。”
里昂揉了揉肩膀。
“我已经习惯坏消息了。”
米勒路过会议桌边,拿走一份训练报告。
“別这么说,容易碰见更多的坏消息。”
瑞贝卡点头。
“她说得对。”
米勒满意地走了。
雪莉低声问里昂:
“寄生虫和病毒不一样吗?”
瑞贝卡刚想解释,里昂先开口。
“不一样。”
她看著屏幕。
“可能会更麻烦。”
萨琳娜翻到下一页。
总统家属安保升级草案。
文件上有一个名字:
艾什丽 格雷厄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点。
萨琳娜看著那行名字。
“我们现在暂时也要承担一点保护少女的任务,作为总统交给我们雪莉的自由的代价。”
里昂抬头。
萨琳娜把文件合上。
“世界变了,蕾欧娜。”
她的声音很平。
“现在,灰塔不光要管生化恐怖袭击事件,灰塔也得做点保鏢咯。”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雪莉坐在后面,忽然握紧了那张撤离路线图。
艾达看见了。
她轻轻用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里昂回过神,转头看向雪莉。
“没事的,雪莉。”
雪莉看著她。
里昂停了停,改口:
“至少现在没事。”
雪莉反而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这样,听起来可信一点。”
艾达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米勒在门口说:
“很好。第一课学得很快。”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轻鬆的笑声。
很短,在现在也格外的珍贵。
屏幕上,西班牙山区的照片仍然停在那里。
远处的村庄被雾气盖住,古堡坐落在山间,像一只闭著眼的怪物。
dso的新牌子还没掛热。
下一份怪物的名字,已经被送到了桌上,等待著处理。
这一次,它不叫病毒。
它叫,普拉卡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