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閂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古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呼吸。
整整一日一夜,李道宗寸步未离大殿。
大殿正中央,他盘膝而坐,天子剑横於双膝之上。殿內香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冷灰堆在铜炉里,可那股沉沉的威压,却一寸一寸从他体內扩散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驀然响起:
【古都签到完成!】
【获得国运值:12000点!】
【国运洗礼开启,大宗师中境壁障开始衝击!】
这一万两千点国运值,此刻已不再是冰冷的数字。
它化作一条暗金色怒龙,盘踞在李道宗的经脉之中,咆哮、翻滚、衝撞。
那不是单纯的天地灵气。
那里面有古都地脉的承认,有关中百姓归心后的气数,有大唐將士连战连捷后凝成的军心,更有旧乾国运被撕开后流出的第一缕裂隙。
这些力量,正在被李道宗一点点吞下。
此前在关中防线外,他与韩武曾有过一次隔空交锋。
那一战让李道宗明白,韩武真正棘手的地方,並非单纯境界,而是那位大乾护国大將军数十年沙场沉淀出的军势、经验、地利布防,以及大乾正统残存的护国残运。
个人锋芒再利,若不能压住一方战场气机,终究还要受万军之势的牵制。
而现在,这道横在眼前的门槛,正在被国运怒龙硬生生撞碎!
“咔嚓——”
李道宗体內,传出冰层裂开的声音。
丹田之中,原本磅礴的暗金色真气开始疯狂压缩。每压缩一分,那股气息便沉重一分。到了最后,他体內的真气不再像奔腾江河,反而像一座沉入地脉深处的山。
稳。
重。
不可撼动。
紧接著,那条国运怒龙轰然倒灌而下,与他的武道真气彻底交融!
“轰!”
大殿之內,气机炸开。
厚重的庙门剧烈一颤,樑柱之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城隍神像前的铜炉猛地翻倒,冷灰被罡风捲起,又在半空中被暗金色气息碾成齏粉。
那股气机以李道宗为中心,瞬间穿透城隍庙,扫过长街,掠过城墙,直至笼罩整座古都。
城隍庙外。
原本还在议论昨日天地异象的百姓,忽然胸口一闷。
几个街边卖茶的小贩手腕发软,茶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重的威压!”
有人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城隍庙方向。
只见城隍庙上空,晴朗天际之下,竟有暗金色云气缓缓翻涌。云气深处,隱约传出低沉龙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古都上方睁开双眼。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秀才怔怔望著那片云气,忽然浑身一颤,眼眶发红。
“真龙吐息……”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朝著城隍庙方向连连叩首。
“这是新朝真龙啊!”
周围百姓先是惊惧,隨后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他们未必懂什么大宗师,也未必懂什么国运,可他们知道一件事。
旧朝来时,要粮、要税、要命。
唐军入城后,开仓、平价、立规矩。
如今能引动这般天地异象的人,除了那位让他们重新看见活路的唐王,还能有谁?
同一股气机扫过大唐军营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驻守古都的十万大唐將士没有被压弯脊背,反而像是被一把火点燃了胸膛。
玄甲军营中,一名校尉猛地睁眼,腰间横刀嗡鸣不止。
“是主公的气息!”
他一步踏出营帐,只觉得体內气血翻涌,连昨夜操练后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白袍铁骑、陌刀军、玄武重弩营,各营將士几乎同时抬头。
那股威压落在敌人身上,是山。
落在他们身上,却像战鼓。
“主公万胜!”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下一瞬,整座军营都沸腾起来。
“主公万胜!”
“大唐万胜!”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军旗猎猎作响。十万大唐將士的军心,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拔高到顶点。
城隍庙大门外。
李靖、房玄龄、薛仁贵、程咬金、徐茂公等人一字排开,静静守在台阶下方。
薛仁贵握紧方天画戟,眼中光芒炽烈。
“主公这股武意,比凉州时强了何止数倍。若入军阵,只怕一念之间,便能压住半边战场。”
程咬金咧了咧嘴,黑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狂喜。
“娘的,俺老程站在这儿,骨头缝都跟著响。主公这哪里是破境,这是把整座古都的气都吞进肚子里了!”
徐茂公望著门缝中不断溢出的暗金色气息,低声道:“韩武若知道主公今日破境,风陵渡那边,恐怕会更加谨慎。”
“他本就不是会轻敌的人。”
李靖双手拢在袖中,青衫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死死盯著紧闭的大门,眼中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激动。
“这不是普通破境。”
眾人看向他。
李靖一字一句道:“武道真气与大唐国运交融,以意驭势,反哺军阵。自今日起,主公立於军阵之中,军阵不散,真气不绝;主公意志所指,三军气血便可同向而行。大宗师中境,已是一人可为一军之胆!”
房玄龄轻轻合上手中的安民簿,声音不高,却极稳。
“国运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百姓肯留下,军户肯归附,將士肯死战,才有今日这一刻。主公得民心,方得此滔天国运。”
话音刚落。
“吱呀——”
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阳光顺著门缝倾泻而入。
李道宗迈过门槛,步履平稳地走了出来。
他仍穿著那身暗金龙鳞重甲,腰悬天子剑,面容冷峻,眼神深沉。
可在眾人眼中,他已经和闭关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李道宗,像一柄刚出鞘的绝世凶剑,锋芒毕露,杀气逼人。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本能感觉到危险。
而现在,他所有锋芒都收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巍峨高山。
不怒。
不动。
不可撼动。
大宗师中境!
若说大宗师初境,只是拥有干预战场的资格;那么大宗师中境,便是真正能统摄一方战场气机的国之柱石。
从这一刻起,李道宗不再只是大唐最锋利的刀。
他本身,便是一座军阵中枢。
“恭贺主公,武道大成!”
李靖率先抚胸行礼,声音洪亮。
“恭贺主公!”
薛仁贵、徐茂公等人齐齐单膝跪地,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程咬金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主公这回是真要上天了!韩武那老匹夫若敢出来硬碰,俺老程看他那把老骨头还能撑几下!”
李靖淡淡扫了他一眼。
“韩武不是庸將。”李靖徐徐说道,“主公今日破境,是为我大唐多了一把破局之刀,不是让我们轻敌。”
程咬金笑声一顿,隨即嘿嘿一笑:“俺知道,俺这不是高兴嘛。”
李道宗看著台阶下这些文臣武將,嘴角微微扬起。
他抬手,虚空一托。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將眾人託了起来。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眾人起身。
李道宗转过头。
阳光落在暗金龙鳞重甲上,折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光泽。
他的手掌缓缓按在天子剑剑柄上,目光越过古都高墙,望向东方。
那里,是风陵渡口。
也是韩武率领大乾残军死守的最后防线。
此前面对韩武,李道宗还需要借兵法、军阵与地势,一点点拆开那位护国大將军的战场军势。
而现在,那道门槛已经被他踏碎。
正面交锋,他已不惧任何人。
风陵渡的方向,韩武还在那里。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