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关撤退的官道上,一支约莫万人的军队正在顶风冒雪、艰难跋涉。与那些一触即溃、漫山遍野逃窜的旧朝溃军不同,这支军队虽然兵力大幅缩减,將士们满脸疲惫,但阵型依然保持著惊人的严整。
长枪兵在外,弓弩手居中,輜重车辆被严密地保护在核心。没有任何人敢脱离队伍,也没有任何人敢大声喧譁。
这支军队的统帅,正是大乾护国大將军,韩武。
韩武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斑白的鬚髮上结满了冰霜。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风雪掩盖的第二关方向,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藏著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第二关失守了。
儘管他提前预判到了唐军的攻势,果断撤走了主力精锐,保住了这最后的一万兵马,但关中的防御体系已经彻底被撕裂。他很清楚,仅凭手中这点残兵败將,已经守不住全关中了。
“大將军,前面就是风陵渡口了。”一名副將策马来到韩武身边,声音沙哑地匯报导。
韩武抬头,看向风雪尽头。
风陵渡,是古都通往神京方向最后的咽喉。
他守在这里,守的不是一座渡口,而是大乾还能不能把关中和神京连在一起的最后一根线。
若这里再失,大乾在关中的最后一根骨头,也就断了。
“传令全军,在风陵渡口扎营,修筑防御工事。”韩武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拒马、鹿角、壕沟、弩阵,能修的全修。”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卸甲。”
大军抵达风陵渡口后,迅速展开了防线布置。
中军大帐內,炭火微弱地燃烧著。韩武坐在案几前,提笔蘸墨,正在写一份军报。
几名心腹幕僚和部將站在一旁,看著韩武笔下写出的內容,一个个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臣韩武泣血顿首,叩奏陛下:关中战局糜烂,第一关已被唐军攻破,臣麾下主力折损一万五千余人。”
“昨夜,唐军奇袭第二关侧翼,第二关亦告失守。”
“关中各路门阀已被李道宗以雷霆手段清洗,崔氏私兵全军覆没,粮草、甲冑、輜重,多数落入唐军之手。”
写到这里,帐內几名將领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不是军报,这是大乾在关中的败亡帐。
韩武没有推卸任何责任,也没有像其他將领那样夸大战果、粉饰太平。他只是用最平静、最冷酷的笔触,將关中真实的绝望战况,一字一句地呈报给神京的朝廷。
“……臣已退守风陵渡口,兵微將寡,粮草不济。然臣受国恩,必当死战不退。恳请陛下速发援军,以解神京之危。”
写完最后一个字,韩武放下毛笔,將军报封入竹筒,递给身边的传令兵:“八百里加急,送往神京!”
传令兵双手接过竹筒,红著眼眶退了出去。
帐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败的阴影和对唐军恐怖战力的恐惧,终於让这些跟隨韩武多年的部將们出现了分化。
“大將军!”一名资歷颇深的偏將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说道,“打不过了……咱们真的打不过了!”
“第一关没了,第二关也没了!”
“崔氏那么大的门阀,都被李道宗连根拔起!”
“朝廷哪里还有援军来救咱们?”
“唐军优待降卒,不如……不如咱们降了吧!”
此话一出,帐內空气骤然凝固。
可下一刻,竟有几人低声附和。
“是啊,大將军,咱们已经尽力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不降,退回神京也行啊,至少还有城墙可守。”
投降,或者逃跑。这是人在绝境里最本能的念头。
韩武静静看著跪在地上的偏將。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冷。
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你跟了本將多少年?”韩武忽然问。
那偏將一怔,颤声道:“十……十七年。”
“十七年。”
韩武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偏將面前。
“那你该知道,本將身后是什么。”
偏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韩武替他说了答案。
“是神京。”
“是大乾三百年宗庙。”
“是你我吃了一辈子军餉、拜了一辈子军旗的朝廷。”
他俯视著偏將,声音冰冷入骨:
“你怕死,本將不怪你。”
“可你身披大乾甲,手握大乾刀,在风陵渡说降。”
“本將不能留你。”
偏將瞳孔猛地一缩。
“大將军——”
“鏘!”
剑光骤亮。
韩武腰间长剑出鞘,一剑斩下!
那名偏將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上帐布,红得刺眼。
帐內死寂。
所有刚刚附和的人,瞬间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韩武提著滴血长剑,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韩武可败,可死,不可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口,“李道宗强,唐军锐,本將承认。但只要本將还有一口气,就钉在风陵渡!为神京,多爭一日是一日。”
他猛地將长剑归鞘。
“传本將军令。”
“再有言降者,斩!”
“再有言逃者,斩!”
“扰乱军心者,斩!”
“本將在一日,关中禁军就在一日!”
帐內诸將同时跪地。
“末將遵命!”
这一剑,斩下的不只是一个偏將的人头,也將这支濒临崩溃的残军,重新钉回了风陵渡。
就在韩武退守风陵渡口的同时,大唐的主力大军已经如黑色的潮水般,开始向关中腹地的古都方向全速推进。
官道上,玄甲军的铁骑轰鸣而过,大唐的黑色蛟龙旗遮天蔽日。李道宗骑著战马,位於中军核心,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
“主公,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关中古都长安了。”李靖策马跟在身侧,指著前方的地平线说道。
李道宗微微頷首。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那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將抵达重大歷史节点——关中古都。”
“特殊签到任务已触发。”
“请宿主攻克古都后进行签到。此地为旧朝正统气运节点,奖励层级將根据宿主占领结果判定。”
李道宗眼底掠过一抹锋芒。
古都。正统。国运。
一座长安,不只是城池,更是大乾在关中最后的脸面。
拿下它,大唐便不再只是西北反王,而是真正有资格与神京分庭抗礼的新朝!
李道宗抬手。
身后传令骑立刻靠近。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加速推进。军纪照旧,敢扰民者斩,敢劫掠者斩。长安,本王要定了!”
“是!”传令骑纵马而去。
很快,大唐军阵之中號角声响起。黑色大军继续向前,风雪更急,可那片黑色军潮,没有一丝停顿。
风陵渡口的防御阵地上。
韩武站在最高处的一座瞭望塔上,任凭风雪拍打著他的鎧甲。
他极目远眺,视线的尽头,通往古都的宽阔官道上,已经隱隱出现了大批黑色的旗帜。那如林的长枪和如雷的马蹄声,即使隔著数十里,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
韩武握紧了冰冷的栏杆,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唐军的兵锋已经无法阻挡。一旦李道宗拿下那座象徵著正统与气运的古都,整个关中,就彻底不属於大乾了。
风雪之中,黑旗越来越近。
韩武慢慢直起腰。
他身后的风陵渡,是大乾在关中最后的退守之地。
而他,已经没有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