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冲赵二郎道,“派几个人到吕梁洪来,盯著巡检寨!”
之前他们不好派人来吕梁洪,只能派人在徐州城內盯著梁夫人。
梁巡检使与夫人感情不合,好久才回一次徐州。
这样做的效费比太低。
这吕梁洪人少,而且还驻扎著巡检使数百兵丁。
往来的船工、船主都是一两天短期居住。
拉縴的苦力倒是常驻於此,却都是熟面孔。
他们派人长期驻留这里,容易引起那梁巡检使注意。
现在陈凤家的船沉在这里,倒是给了赵炎一个藉口。
现在他可以派人,光明正大地长驻在吕梁洪了。
提前摸清楚巡检寨的兵力布置,接下来王大用动手的时候,成功率也会更高。
正说著,四周传来一片惊呼声。
只见河面上,陈凤家的沉船忽然动了。
在水流衝击下,那条船原本横在河面上,此时船身逐渐向一侧倾斜。
然后就脱离礁石,晃晃悠悠向下游漂去。
刚才船上有货物压著,船紧靠在礁石上,水流冲不动。
卸掉货物后,船体上浮,从而逐渐脱离礁石。
吕梁洪河段的水流湍急。
在水流衝击下,这艘船没有了礁石固定,自然就会向下游漂去。
那几个人打捞沉船的时候,在桅杆上绑了绳子,此时还没有来得及解开。
那绳子原本是沉在水底的,方便其他船只通过。
此时绳子绷得像弓弦一般。
绳子另一头,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木桩眼看就要被拔出来。
这时就听咔嚓一声,船上的桅杆直接断为了两截。
破船失去了拖拽,登时像脱韁的野马一样,向下游漂去。
这时一条船正拉著纤从下游驶来,看到这情况,岸上的人急忙向那条船大喊。
不用他们提醒下游那条船上的人,也看到了冲自己而来的破船。
船工们纷纷拿出竹篙,抵在乱漂的破船上,拼命往外推。
两条船惊险地交错而过。
那条破船隨即向下游而去。
漂了没多远,直接一翻,只露出一个船底继续向下游漂去。
刚才打捞沉船的几个汉子见状,全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再提早一会,他们就隨著船一起餵鱼了。
赵炎终於明白陈凤为什么说,这是一个卖命的活。
陈凤看著漂走的船,咬牙切齿地道,“范忠,这笔帐將来迟早与你算清!”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道,“何必要等將来,现在也能算!”
陈凤一听登时来了精神,“老四,你可有法子?”
赵炎看向陈凤道,“不能用暗地里的手段,那就用明面上的手段!”
“他范忠不是主动把事情挑明了吗?咱们就明著对付他。”
“范家能成为行首,所依仗的不过是好丝,好织工,这两条!”
“现在他的好丝,已经被咱们断了,就剩下好织工了!”
“咱们也不用藏著掖著,就光明正大的去挖范家织坊的织工!”
“他们织宽幅绢的人,云绢坊不需要。但是范家织坊还有织绸、綾、罗的高手织工,咱们就去挖他家的这些人!”
“范家先惹的我们,咱们挖他家的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就算挖不来人,也能让这些织工跟范家闹著涨工钱,届时看谁难受!”赵炎看向滚滚的河面,冷笑一声。
“这法子————”陈凤扭头看向他爹。
陈员外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干!”陈凤一拍巴掌道,“我再找些人,把范忠今日在巡检寨做的事宣扬出去。”
“让这满徐州城的老少爷们都评评理,天下有这般对自己儿子的爹吗?”陈凤说完一摆手道。
赵炎点点头,这事確实该给他宣扬出去。
范忠觉得把自己儿子豁出去,毁了他们几千贯的货和船,他自己赚到了。
那就大错特错了!
陈凤家的財產在十万贯以上,三五千贯伤不了他们家的根基。
赵炎这边,就算不提马厩里的几十万两银子。
冶铁坊、织坊、瓷器窑、煤矿每个月也已经能给他贡献七八千贯的利润了。
几千贯钱,赵炎现在亏得起。
但是范家没了范艾,还有第二个人会像范艾那样,继续死心塌地给范忠卖命吗?
別的不说,范忠的那四儿子就已经私下反了他了。
今后这范家恶犬,他们已经不用担心了。
用他们亏得起的几千贯,兑子范家不可复製的恶犬。
这笔买他们不亏。
范忠这么对自己的亲儿子。
將来別人跟范家做生意的时候,无论是上游的生丝商,还是下游的帛商,谁心里不打鼓?
这范忠將来亏的会更多!
陈凤他爹安排人把生丝晾乾,然后派人催促下一船生丝。
时间很快到了旬末,郭家父子前往赵家铁铺干活。
李便也製作出来了新一批的尺子。
赵炎检验过尺子之后,让赵二郎提了铜钱过来。
李便从赵二郎手里接过铜钱,登时咦了一声。
他解开口袋,从中拿出几枚铜钱,依次掂了掂。
然后,李便对著这几枚铜钱仔细看了起来。
“这铜钱有何不妥之处?”赵炎问道。
“这口袋里的铜钱比別地的铜钱重了一些!”李便道。
“重了一些!”赵炎闻言也拿起一枚铜钱掂了掂。
他实在掂不出这铜钱,跟別的铜钱到底有什么区別。
但是李便的手,应该不会错。
李便不但会製作尺子,还会製作桿秤。
他曾经自傲地说过,自己的手比秤还要准。
从赵家铁匠铺的实际使用情况上看,李便製作尺子上的本事,没有吹牛。
而桿秤不过是把尺子,跟槓桿相结合后的產物。
以此类推,李便製作桿秤的本事,也应该没有吹牛。
“会不会是这些铜钱做大了?”赵炎问道。
李便摇了摇头道,“这铜钱大小、厚薄,都与大多铜钱无异!”
李便是製作尺子的,这个更加不会看错。
“那是铅加多了?”赵炎又问道。
既然不是体积出了错,那就是材料密度出了错。
北宋的铜钱是铜、锡、铅,三元青铜合金。
铅的密度比铜大,而且比铜便宜。
铅加多了,也会导致铜钱变重。
李便再次摇了摇头道,“不像铅加多了!”
“都不是!”赵炎拿起那只口袋看了看。
口袋很新,上面依稀有一个用粉笔做的记號。
这好象是瓷器窑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