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赵炎从李便这里买了一只高精度桿秤，拿去了瓷窑。
陈凤从瓷窑拿了一袋子铜钱给他。
今天，赵二郎正好把那袋子铜钱拎了过来。
按照李便话里的意思，这铜钱里的东西比铜重，又不是铅————
赵炎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事还得问一下陈凤。
按照赵炎和陈凤合本均分的协议。
赵炎负责生產，陈凤负责经营和財务。
“既然这铜钱不妥，那就换成银子吧！”赵炎给赵二郎使了个眼色。
赵二郎从怀里拿出几块银子放在桌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李便。
李便笑了笑，拿起那几块碎银子挨个掂了掂。
最后將其中三块银子，放到了一边。
赵二郎拿起那三块银子，称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炎带著铜钱来到瓷器窑。
下了马车后，赵炎听说不止陈凤在瓷器窑，邹员外也回来了。
刚一进入去库房，就见陈凤和邹员外正拿著一块甲片评头论足。
见赵炎进来，陈凤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甲片问道，“老四，你这是新烧的？”
赵炎点了点头道，“前几天，我调了一下釉料配比，让他们试了一下！”
沉船那天，赵炎调整了部分搪瓷釉的配料。
还没等效果出来，就被陈凤拉去了吕梁洪。
现在看来，陈凤和邹员外两人对这个调整很满意。
“温润如玉，调的好！”邹员外道。
“温润如玉？“赵炎凑上去看了看。
原来哑光了。
为了增强搪瓷釉的硬度，赵炎提高了搪瓷中氧化铝和碳酸钙的含量。
氧化铝的熔点可以达到两千多度。
搪瓷釉层的氧化铝含量越高，熔融流动性就越差。
流动性差，搪瓷表面就会形成眾多微观凹凸。
这些微观凹凸，会造成散射光线增多，镜面反射减少。
镜面反射光的能力减弱，视觉上就表现为搪瓷更暗淡，更趋於哑光。
另外，赵炎还提高了配料中碳酸钙的含量。
碳酸钙受热后，会分解成氧化钙和二氧化碳。
二氧化碳气体溢出后，会进一步增强这种微观凹凸。
北宋士大夫们的审美，崇尚“含蓄典雅”、“萧条淡泊”、“绚烂之极归於平淡”。
所谓君子如玉，就是这种调调。
其实，所谓温润如玉，就是由於玉石內部眾多微小孔隙和矿物颗粒，使光线强烈散射的视觉效果。
后世欧洲那种亮到反光的瓷器，在大宋的士大夫们看来就是妥妥的土鱉和暴发户。
“这片搪瓷，我两百贯收了！”邹员外边说边把甲片拿了过去。
“这是做测试用的，不能卖！”赵炎连忙把那块搪瓷甲片拿了过来。
这玩意卖出去，万一被某个人凑巧拿在手里，挡了一箭，被赵官家知道。
这搪瓷，怕是也成了违禁品了。
邹员外这才万般不舍的把甲片，还给了赵炎。
陈凤闻言埋怨道，“你以后做测试，就好好的用缸子、碗的坯体做嘛，又不贵！”
赵炎还没有说话，邹员外抢先道，“说到坯体，我就得说你等了。”
“恁好的搪瓷，你等就不会用银子做个坯体，非得用铁。”
“害得我想卖更高的价钱，都不好开口。”
“若是用银子，这价格还能涨上一倍！”邹员外捶胸顿足道。
“还能涨一倍！”陈凤一听登时来了精神，“我这就去收个金银铺子！”
“那就赶紧收，过几日，我便会再南下杭州、广州！”邹员外道。
送走邹员外后，陈凤跟赵炎说了，他最近的工作进展。
陈凤已经接触了范家织坊会织绸、绩、罗的高手织工。
这些织工嘴上虽然说跟了范家多年，不忍心背叛范家。
但是很多人都打听了云绢坊的工钱，已经动心了。
赵炎点点头，这件事陈凤做的不错。
隨后他让赵二郎把那袋铜钱提了上来。
“这铜钱是哪来的？”赵炎问道。
陈凤抓了抓脑袋道，“瓷窑的铜钱，自然都是从那些瓷商手里来的！”
“这些瓷器商人的铜钱，又是从哪来的？”赵炎问道。
“这个可就不一定！”陈凤摇了摇头道，“这些瓷器有的卖到开封，有的卖到大名府，有的从杭州、明州卖去海外！”
“海外是卖到哪里？”赵炎问道。
“杭州、明州市舶司主要掌管与朝鲜、日本的贸易，自然是卖到朝鲜、日本！”陈凤道。
“日本？”赵炎基本上已经確定自己的猜测了。
他看向陈凤问道，“这些瓷商与海外贸易，所用的铜钱有没有可能来自海外？”
“你是说私铸？”陈凤向四周看了看，这才道“自然有可能！”
大宋朝廷靠铸钱，每年可以赚取数百万贯的利润。
铸幣是歷朝歷代財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自铸幣出现以后，任何一个朝代都有私铸钱幣的案件。
北宋的铜钱私铸问题尤其严重。
大宋铜钱受到周边各个政权认可，大量外流。
偏偏大宋的铜资源又非常匱乏。
长期面临“钱荒”的问题，私铸的驱动力更强。
朝廷虽然对私铸铜钱的行为，施行了严刑峻法。
但是仍然屡禁不止。
即便是老老实实，拿铜、锡、铅按照官方的比例铸钱，也有五成以上利润。
何况还有不少黑心商人，以次充好。
北宋民间私铸的铜钱数量，甚至超过了官方铸造的铜钱数量。
只要铜、锡、铅比例，跟大宋朝廷铸造的铜钱相差不大，大家还是愿意收的。
大家真正抗拒的是那些掺假、减重的钱。
私铸铜钱的重点区域，就是江淮、两浙地区，那里对外贸易繁荣。
日本又有不少铜矿。
拿著商品去日本卖掉，回来的时候，换成铜。
然后再铸造成铜钱，利润率可以翻一倍。
赵炎听到这里，基本上就可以確定，这铜钱里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如果赵炎猜的不错的话，这些铜钱里面应该有银。
密度比铜重，又不是铅的金属就那么几个。
这其中最常见的金属之一就是银。
前世，赵炎就听说日本近代盛產银。
在美洲银矿开发前，日本就是中国最大的银来源地。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凤看向赵炎问道，“这些钱收下的时候，我已著人检验过了，都是好钱。可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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