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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类的开国皇帝性格都一样,能自己来的事那就自己来,一辈子都是劳碌命。
    他不顾身旁侍从与近臣“病体初愈,不宜远行”的劝諫,执意点起大军,再度亲自领兵北上,想要与李存勖再次中路对线。
    可这一次出征,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狼狈不堪。
    大军顶著酷暑,一路向北行进。沿途流言四起,各处驛站、乡野之间,不断传来“李存勖沙陀铁骑已然逼近”“晋军数万精兵昼夜兼程杀来”的消息。
    梁军士卒本就接连败於晋军之手,心中早已落下畏敌阴影,听闻风声后人人自危,军心彻底涣散。
    队伍行至半途,还未踏足两军交界的战场,连晋军的旗帜、人影都未曾望见,梁军內部便率先陷入大乱。
    有人谎称敌军已至,士卒惊慌奔逃,彼此衝撞踩踏,数万大军不战自溃,兵器粮草丟弃一路。
    朱温坐在御驾之中,看著眼前溃散奔逃的兵马,气得浑身发抖。
    妈的,废物!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这群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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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打个小小的枣强都磨磨蹭蹭的,要是他年轻十岁,別说河北,河东都打下来了。
    如今劳师动眾奔波千里,一路日晒雨淋,到头来连李亚子的一根捲毛都没能见到,满心壮志彻底化为一腔愤懣与羞恼。
    怒火无处宣泄,朱温便將怨气撒在了麾下將领身上,大肆追责问罪。
    当世名將李思安就此蒙难。
    朱温翻出旧帐,斥责他身为领军大將,接待圣驾不周,未能体察自己的心意,一句“作战不力、有损军威”,便將所有过错安在李思安头上。
    最终,朱温盛怒之下下令將李思安贬杀,用一员名將的鲜血,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滔天怒火。
    可私底下谁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李思安多次作战不利,而导火索是李思安招待时没领会圣意,领导喜欢人妻,你不叫老婆过来接驾就是不忠。
    经此一闹,大军士气更是跌至谷底。
    朱温带著残部进驻魏博地界,满心不甘地原地驻守,想要静待晋军前来决战。
    可日復一日,
    足足两个月过去,魏博境內风平浪静,始终不见晋军主力的踪跡。李存勖忙於统筹各方势力,並未如期南下。
    漫长的等待磨尽了朱温最后一点耐心。他心知再驻守下去也是徒劳,且连月征战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义子朱友文听闻朱温病重,於是前来探望,请求去东都休养。
    朱温喜欢这个义子,他的亲儿子尖嘴猴腮根本没有帝王之相,於是去东都汴梁。
    归乡路途漫漫,沿途风光寂寥。
    回程途中,路过一个小县城,地方官献上了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朱温一见之下,色心又起,当即纳入车驾之中。一路行来,他与那女子日夜廝混,纵慾无度。
    起初倒还觉得神清气爽,可没过几天,身体便撑不住了。他试图故技重施,想著“采阴补阳”、以欲养病。
    可今时不同往日。
    先前养病是身心俱疲后的鬆弛休养,如今长途行军本就劳顿,加之接连动怒、心绪起伏不定,再过度纵慾,反倒成了压垮身体的重担。
    往日灵验的法子彻底失效,短暂的欢愉过后,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原本好转的旧疾反倒再度反覆,且来势汹汹。
    一路折腾,当皇家车驾终於驶入汴梁皇城宫门之时,朱温已然撑不住了。
    他又特么病倒了!
    但朱温已经不知道病倒多少次了,可每次都能挺过来,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戏耍死神。
    堪称五代鬼门关常客。
    朱温被侍从搀扶著走下马车,他脚步虚浮,面色灰败,咳嗽不止,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入宫之后,朱温当即臥倒在龙床之上,太医轮番诊脉施针、进奉汤药,各种珍稀药材流水般送入內宫,终於恢復了一些。
    为了庆祝病情好转,於是召集百官饮宴,喝到高兴之时,他想泛舟九曲池中。
    本来船大池浅没什么危险,结果突然颳起大风,他竟落入水中。
    池水仅腰深,朱温本就有病,加之受惊,扑腾许久差点淹死,但他就是不死,被救了上来。
    而这次落水,让他著凉,刚好一点的病情又加重了,他害怕万分,觉得东都不够洛阳好,於是打算回洛阳养病。
    就这样,朱温告別了自己喜爱的义子朱友文,启程回洛阳……
    中原大地烽火连天,
    各镇征伐不休,刀戈之声横贯南北。
    而借著与契丹私下缔结盟约的契机,温秀所辖的辽东、辽西得以隔绝战火侵扰,成为乱世之中一方难得的静土。
    全境上下偃旗息鼓,专心休养生息,辗转而来的流民、本地百姓各安其业,阡陌之间儘是安稳烟火。
    时序步入秋收,放眼四野,金浪翻涌。今春寒意迟迟不退,地气回暖迟缓,全境春耕整体延后,受天时所限,单亩收成有所折损。
    但两辽疆域辽阔,歷经数年拓荒復耕,可耕作田地数量极其庞大,总量叠加之下,全年粮食总產量依旧胜过去年。
    户司与粮仓官吏逐册清点核算,得出结论:
    今年的存粮,堪堪能够供养境內激增的人口,勉强支撑至下一轮秋收。
    温秀心中清楚,只需再安稳耕耘一年,待到来年秋收穀物满仓,粮草储备便能彻底充裕,届时方才具备支撑大军长途出征、发起大规模战事的后勤底气。
    倘若仅凭今年的收成贸然兴兵,一旦战事僵持、粮草消耗加剧,境內必然爆发大面积饥荒,数年苦心经营的安定局面便会毁於一旦。
    出於这般考量,他当即下令,停止派人远赴各地主动招募流民,不再盲目扩张人口。
    如今辽东只敞开边境,接纳那些走投无路、自发辗转而来的逃难之人,刻意放缓人口增长速度,让土地、粮食与民力慢慢磨合,稳中求进。
    同处燕地的幽州,光景却是天差地別。
    今年因为与晋军战爭,春耕播时一再延误,加上百姓本就疲弱,秋收之后,粮食並无多少,家家户户粮袋空空,存粮微薄到仅够餬口。
    燕王李承训此刻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这道选择题,字字皆是血泪。
    依照规制徵收田赋,便等於从饥寒交迫的百姓口中夺食。
    本就颗粒无余的民户,缴完赋税便再无口粮,为求一线生机,只能变卖田產、骨肉分离,卖儿鬻女將成为常態。
    饥饉蔓延之下,饿殍遍地,走投无路的百姓必会揭竿而起,酿成民变。
    可若是减免、暂缓徵收赋税,官府府库便空空如也,没有钱粮供养军队、修缮城防、置办军械。
    北面有契丹虎视,南面晋军步步紧逼,强敌环伺,无兵可用的幽州,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保百姓,则军溃城危;养军队,则民不聊生。
    两难抉择日夜煎熬著李承训,也將乱世藩镇的无奈与挣扎,赤裸裸摆在世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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