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风声骤紧,沉寂多时的契丹骑兵终於再次大举南下。
趁著梁晋主力纠缠中原,而燕北防线空虚之际,契丹大军呼啸入塞,直扑媯州、武州两地。
沿途州县猝不及防,被契丹肆意劫掠人口、抢夺粮草財货,边地百姓流离四散,北疆烽烟再起。
镇守武州的乃是晋王李存勖的堂兄弟——李存顥。
他见契丹寇边猖獗,怒火攻心,不愿坐视边民遭掠,当即点齐城中守军,开城列阵,主动出城迎击契丹铁骑。
奈何草原骑兵来去如风、战法凶悍,远超河东步军的应对经验。
一场血战下来,晋军士卒死伤惨重,李存顥身先士卒浴血衝杀,终究寡不敌眾,当场暴毙,他……他大意了!!
败报传回晋军大营,李存勖闻讯震怒:
“虏酋,我与你势不两立!!”
同族宗亲战死边野,北疆州县惨遭洗劫,这让素来刚烈好胜的李存勖忍无可忍。
他当即下令,令大將周德威统领精锐晋军,火速挥师北上,討伐入塞契丹,肃清边患。
周德威领命之后即刻率兵奔赴漠南草原,直面耶律阿保机主力。
不久与耶律阿保机相遇。
两军相遇漠南旷野,晋军甲仗精良、阵列严整,正面强攻威势极盛。
耶律阿保机深知周德威善战,不愿以硬碰硬、白白损耗精锐,当即捨弃正面决战,传令契丹各部尽数后撤,避其锋芒,暂时退出塞內。
周德威大军压境,契丹人望风而退,看似一战平定边乱。
可草原部族素来狡黠无赖,极善打野拉扯。
只要周德威大军驻足、就地驻扎,边境便安然无事;可只要晋军稍有移师、兵马一动,契丹斥候便即刻探知消息,骑兵再次捲土重来,再度入塞劫掠州县、抄掠人畜。
周德威带的沙陀铁骑不够多。
这打又打不著,追又追不上,退则寇至、驻则敌藏。
反反覆覆的拉扯骚扰,把身经百战的周德威折腾得极为头疼,束手无策。
他彻底看清契丹的游击战术,不求决战、只求疲敌、抢完就跑、绝不僵持。
万般无奈之下,周德威只能放弃追击深入草原的想法,重兵屯守武州。
自此,晋军部分主力被牵制在燕北边境,不得不长期驻守防御,被契丹拖在北疆,暂时无法抽身南下参与中原爭霸。
而另一边,
百病缠身的朱温坐镇河朔行营已有多月,接连几场对线李存勖,被他打得找不著北。
沙陀铁骑悍勇善战,进退如风,梁军屡屡损兵折將,防线不断后撤。
接连的败绩磨尽了这位乱世梟雄往日的锐气,再加上多年征战落下的旧伤、缠身的顽疾一同发作。
他……他快不行了!
整日精神萎靡,胸闷气短,连处理军务的心情都荡然无存。
自知眼下无力扭转战局,朱温索性摆烂,將河北前线所有调度、布防、粮草輜重一应事务,全数丟给了得力大將杨师厚。
杨师厚久经战阵,沉稳干练,乃大梁集团职业ceo,在老板不瞎折腾后,他接下重担后有条不紊地整肃兵马、加固营垒,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梁军防线。
而朱温自己,则一心只想寻一处清凉安逸之地,躲避八月酷暑顺便养病。
思来想去,他又想起了张全义的府邸,他总能给朱温带来些新花样,於是急急忙忙跑回洛阳去他家疗养。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登门借住避暑养病。
张全义素来恭顺,又感念昔日恩情,不敢有半分推辞,早早命人清扫院落、备下凉蓆瓜果、珍饈美饌,將府邸打理得妥妥噹噹,恭迎帝王驾临。
起初几日,
朱温依旧像前两次一般,日日流连在张全义的姬妾之间,饮酒作乐,消磨时日。
可反覆几次过后,府中姬妾的容貌、姿態、歌舞他早已看遍,再新鲜的玩乐也渐渐变得乏味。
荒淫好色的本性驱使之下,他眼中的慾念越发肆无忌惮,目光越过一眾侍妾,落在了张全义家中年轻貌美的儿媳们身上。
皇权至高无上,帝王之命便是天威。
一眾世家妇人心惊胆战,出身礼教之家,恪守妇道,本应守著清规安稳度日,可面对手握生杀大权的当朝皇帝。
她们连哭喊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朱温肆意摆弄。
张全义有个儿子叫张继祚,年轻气盛,得知此丑事后目眥欲裂,拔剑便要往朱温歇息的院子里冲。
几个僕人拼死拦腰抱住,他才没能闯进去。张继祚浑身发抖,咬著牙低吼:
“此等禽兽,也配称帝?我张家岂能受此奇耻大辱!让开,让我杀了这个狗皇帝,以谢天下!”
“住手!”
张全义赶来时,儿子已被按在廊下,眼中全是血丝。
他屏退左右,蹲下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极低:
“你杀了他,然后呢?咱们张家几百口人,你娘,你妹妹,满府的僕从,都跟著你一起死吗?”
张继祚不说话,死死攥著剑柄,骨节发白。
“为父当年河阳被围、粮尽吃木屑,是朱公救了我的命。后来朱公引荐我,我才有了今日。这个恩,我还一辈子都还不清。如今……不过他是一时兴起罢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说,加之满门老小的性命牵绊,张全义最终说服张继祚戴上这顶绿帽子。
而张继祚也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最终鬆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滔天恨意被强行压在心底,父子二人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任朱温乱其府中妇女殆遍。
其实不单单张继祚,他的几个好兄弟之间头顶上都是绿油油,大家都一样,那就谁也別看不起谁,谁也不说谁。
这样一来,妈的……心理算是平衡不少。
而朱温对此全然不以为意,只顾著纵情享乐。
在张府接连盘桓数日,远离了前线的刀光剑影与败战烦忧,日日酒色相伴、心情舒畅,再加上府邸清幽凉爽,起居侍奉无微不至,他身上缠绵多日的病痛竟然破天荒的好了一半。
朱温大喜!
原本食欲不振、精神颓靡的人,如今胃口大开,每餐都能吃下不少饭食,起身行走也不再气短乏力。
朱温抚著自己的身躯,得意洋洋地暗自感慨,世人爭相求取的灵丹妙药、名贵汤药,终究不如顺心快意来得管用,心情舒畅,便是最好的良药。
身体稍一康復,朱温觉得自己又行了。
探马接连送来军情,传言李存勖有意整顿兵马,再度挥师南下,直逼梁地腹地。
朱温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