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半月光阴转瞬而过,
    温秀移步奉州城外军营校场,打算亲眼见见述律平送来的妹妹押刺蛮。
    而他心里顾及大慕禾的感受,没有直接將人带回建安郡主府惹人不快,便先行把女子安顿在奉州別宅。
    甚至还没有跟大慕禾说。
    因为他觉得,若是押刺蛮只是个骄横的泼妇,便就让她留居奉州閒住静养,日常供以衣食,彼此少往来、少牵扯。
    若她身怀见识、懂些边地事务,確有可取之处,再酌情给她机缘,日后带在身旁差遣也不迟。
    温秀隱在校场旁的旗台侧方,借著旗幡与林木遮掩静静观望。
    校场开阔无尘,只见场上一骑马少女正策马驰骋、弯弓搭箭。
    一身回紇王族样式的衣衫剪裁利落,不同於中原女子柔婉裙衫,窄袖束腰,便於骑射奔行;塞外水土养出的眉眼轮廓利落分明,深瞳朗目,肤色带著北疆日光晒出的浅淡麦色。
    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顶姿色,没有中原闺秀那般温婉娇柔,可五官搭配妥帖舒展,细细瞧著越看越顺眼,是越品越耐看的模样。
    马背上身姿挺拔利落,控韁稳当,拉弓抬手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箭靶之上。
    丝毫不见怯弱扭捏,自有塞外儿女独有的颯爽劲气。
    眼见箭支接连射出,支支正中靶心,温秀心底暗自讶异,不曾想契丹女子骑射本领也这般出眾。
    目光扫过她身后隨行的二十余名侍女,个个腰悬短刃、身背长弓,不由得暗自思忖,莫非这批侍女也都通晓骑射之术?
    温秀见押刺蛮一轮骑射结束,缓步走出隱蔽之处,抬手轻轻鼓掌。
    “好箭!真是好箭呀!”
    清脆的掌声响起,押刺蛮勒住韁绳回头望去,见来人一身中原藩侯锦袍,年纪尚轻,眉眼之间却横著一道浅浅刀疤,平添几分凛冽之气。
    她稍稍一怔,策马上前停在温秀身前,居高临下垂眸打量,出声问道:
    “你是何人?敢窥我射箭?”
    身侧亲卫见她態度倨傲,当即跨步上前,正要厉声斥责她不知礼数,温秀抬手拦下亲卫,神色从容自若,朗声答道:
    “我乃隶属燕王麾下,受封辽东郡侯,执掌关东四镇,往后,便是你的夫君,温秀。”
    押刺蛮神色骤然诧异,脱口便道:
    “你便是掳走乙室部万余部眾,人称温夜叉的温秀?”
    她早先听闻传闻,只道这位辽东侯爷定然身形凶悍、面目狰狞,是杀伐过重的煞性人物,眼前这般模样反差极大,一时失了言语。
    “咳咳……”
    一句“温夜叉”入耳,温秀一时语滯,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在契丹地界的名声竟这般不堪。
    一旁侍卫按捺不住怒火,唰地拔出佩刀横在身前,厉声呵斥:“大胆女子,竟敢妄称侯爷为夜叉!”
    寒光逼面,押刺蛮也自知失言,连忙放缓语气:“啊,是我的不是,並非有意出言冒犯,妾身不善言辞,还望侯爷莫要怪罪。”
    “哈,”
    温秀淡然一笑,摆手示意侍卫收刀:“无妨,早年行事確有过激之处,说来也该致歉。掳来乙室部族人之后,我未曾苛待半分,安置田地、配发口粮,眾人在辽东安居度日,日子也算安稳,改日我可领你前去看一看便知!”
    话音稍顿,他神色稍稍沉下,直言利害:“只是你需认清眼下处境,既入我府,便是我的人,行事言语都要多替这边思量。若是心中不愿,我亦可派人將你送回去。”
    押刺蛮默然不语,心底清楚,自被姐姐述律平送来辽东那日起,便早已没有回头路。
    若是被遣返回漠北,不单自己顏面尽失,整个萧氏部族都要蒙受莫大羞辱。
    身为回鶻王族、萧氏亲眷,万万不能连累部族遭人耻笑。
    思忖片刻,她轻轻頷首,应下了这份安排。
    见她已然低头应下,温秀便不再揪著方才言语的小事计较,笑著提议道:
    “左右閒来无事,不如比试一番箭术如何?”
    “好!”
    押刺蛮爽快頷首,当即策马动身。
    二人並轡驰骋校场,马背之上控马奔走,骑术不相上下,难分高低。
    可待到张弓放箭之时,高下立见,几番射出,温秀的箭术略逊一筹,竟然有两箭脱靶。
    虽说箭法稍落下风,押刺蛮心底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契丹向来崇尚强者,她早听闻温秀出身魏博牙兵,白手起家,短短五年便封侯拜节,执掌千里疆土,辖下八万户。
    这般本事本就是实打实的雄杰。些许箭术之差,也算不得什么短处。
    温秀望著箭靶,眉宇微凝,暗自思索片刻,出声道:
    “方才状態不对劲,没披甲冑反倒松垮失准,换上甲冑再来一局。来人,取本侯甲来。”
    “是,侯爷!”侍卫当即去取。
    押刺蛮只当他好胜心重,落败之后面上掛不住,便出言委婉搭话递台阶:
    “侯爷平日琐事缠身,久不习射,手法生疏原也是常理,不必执意再比。”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