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路径那一栏还留著。
后面写著两个字。
暂缓。
赵行舟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嘆了一口气。
“这两个字真委婉。”
许梦瑶端著咖啡路过。
“你想写什么?”
“失败。”
“那你写。”
赵行舟拿起笔,又放下。
“算了,暂缓挺好。”
“显得我们比较体面。”
陈聿白坐在桌边,对著预算表敲键盘。
“体面不能降低成本。”
赵行舟立刻坐过去。
“现在还差多少?”
陈聿白把屏幕转给大家。
小剧场租赁。
基础灯光。
两机位摄影。
收音。
简单舞美。
后期剪辑。
交通餐饮。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行舟看完,倒吸一口气。
“我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电视台说冒险了。”
“这玩意儿还没播,就已经开始烧钱。”
顾南枝从旁边接话。
“所以要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
她把一份新的拍摄方案放到桌上。
“我昨晚重新压了一版。”
“正式观眾席取消。”
“改成二十个內部观眾。”
“场地找独立小剧场。”
“舞美只保留一张沙发,一个立麦,一个节目牌。”
“主持服装自备。”
“嘉宾先用熟人。”
赵行舟举手。
“被吐槽对象还是我?”
顾南枝看他。
“你觉得谁更適合?”
赵行舟沉默两秒。
“我。”
许梦瑶点头。
“有自知之明。”
林砚笑了笑,把白板上的“网络平台”圈起来。
“南枝,平台那边呢?”
顾南枝打开电脑。
“约到两个。”
“一个叫云浪视频,偏年轻內容。”
“一个叫星果短剧场,做短內容起家。”
“但他们都只愿意先看样片。”
许梦瑶说:
“很正常。”
“空口讲边界,没人信。”
“得让他们看到我们怎么吐槽。”
林砚点头。
“那就先拍样片。”
赵行舟紧张起来。
“今天?”
顾南枝看了一眼日程。
“明天。”
“今天写稿,排练,確认规则。”
“明天上午排场,下午录。”
赵行舟捂住胸口。
“这进度比我健身计划狠多了。”
陈聿白淡淡道:
“你的健身计划主要狠在计划。”
赵行舟:“……”
笑归笑,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不轻鬆。
电视台拒绝后,慢灯能不能把《吐槽大会》继续往前推,就看这支样片。
如果样片垮了。
网络平台不会给机会。
如果样片立住。
他们才有资格谈试播。
顾南枝把文档投到屏幕上。
標题写著:
《吐槽大会》內部样片第一期。
主题:普通人如何假装自律。
被吐槽对象:赵行舟。
主持:林砚,顾南枝。
吐槽嘉宾:许梦瑶,陈聿白,慢灯內部朋友两名。
赵行舟看著那行字。
“我怎么感觉像审判名单?”
许梦瑶翻稿子。
“你可以理解为轻度公开处刑。”
“轻度?”
“嗯。”
“重度怕你哭。”
赵行舟:“……”
林砚坐到桌边。
“先过规则。”
他拿起笔,认真说:
“普通人都想自律,但普通人也会偷懒。”
“笑点是大家都这样,不是赵行舟很差。”
赵行舟本来还在紧张。
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安静了一点。
他看向林砚。
“林哥。”
“嗯?”
“你这么说,我就没那么慌了。”
林砚笑。
“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你难堪。”
“你是样板。”
赵行舟苦著脸。
“样板听著也没好多少。”
顾南枝说:
“至少比试验田好。”
赵行舟:“……谢谢安慰。”
稿子从上午写到下午。
许梦瑶的段子最狠。
她写了一句:
“赵行舟每次说要自律,都像闹钟响了三遍以后的人生宣言。”
赵行舟听完,拍桌。
“这句太真实了,伤到我了。”
林砚问:
“能接受吗?”
赵行舟想了想。
“能。”
“因为我確实这样。”
陈聿白的段子很冷。
“赵行舟的健身计划,有完整生命周期。”
“制定,截图,发朋友圈,结束。”
赵行舟捂脸。
“陈哥你平时不说话,一说就是刀。”
陈聿白推了推眼镜。
“事实风险较低。”
顾南枝笑著把这句收进稿子。
林砚负责开场。
他写得很简单。
“大家好,欢迎来到《吐槽大会》。”
“我们今天不解决宇宙难题。”
“只解决一个普通人每天都会遇到的问题。”
“我到底是想自律,还是只想拥有一个自律的人设。”
赵行舟听完,默默举手。
“我申请保持沉默。”
顾南枝说:
“你最后要回应。”
“回应什么?”
“回应你为什么健身博主还请大家吃烧烤。”
赵行舟认真想了想。
“因为我真实。”
许梦瑶说:
“这句留著。”
排练到晚上,所有人嗓子都有点干。
沈知意的视频电话打来时,林砚正在改开场词。
他接起来。
屏幕里,沈知意坐在画室。
她面前摆著画纸。
“还在忙吗?”
林砚笑。
“嗯。”
“样片?”
“对。”
沈知意小声说:
“顺利吗?”
林砚看了一眼客厅。
赵行舟正趴在沙发上说自己已经被吐槽得灵魂出窍。
许梦瑶在旁边说他灵魂本来也不太重。
林砚笑了。
“挺顺利。”
沈知意也笑了一下。
“我今天画了一个小舞台。”
“给《吐槽大会》?”
“嗯。”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画纸举起来。
画上是一个小小的舞台。
舞台中间有一只举著话筒的蜗牛。
蜗牛旁边写著一行小字。
可以慢慢说,但要说清楚。
林砚看著那行字,心口一软。
“很好。”
沈知意小声问:
“会不会太幼稚?”
“不会。”
林砚说。
“这是慢灯最需要的东西。”
“我们节目可以锋利。”
“但不能忘了为什么锋利。”
沈知意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发给你?”
“好。”
掛电话前,沈知意又轻声说:
“林砚。”
“嗯?”
“你不要太累。”
“如果他们不投,也不是你不好。”
林砚怔了一下。
隨即笑了。
“知道。”
“我们先做出来。”
沈知意看著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