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舟拿著烧烤签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林哥。”
“嗯?”
“这俩字看著就很解压。”
许梦瑶瞥他。
“你先把签子放下。”
赵行舟低头看了一眼。
“我这是思考辅助工具。”
陈聿白淡淡道:
“油滴到方案上,你就变成清洁辅助工具。”
赵行舟立刻把签子放回盒里。
顾南枝坐在桌边,电脑已经打开。
她没有急著否定,也没有急著兴奋。
这是她加入慢灯后的第一个新项目。
她比谁都清楚,越是有意思的东西,越容易跑偏。
尤其是吐槽。
说轻了,没劲。
说重了,翻车。
说准了,是刀子。
说歪了,就是伤人。
她看向林砚。
“你先说完整。”
林砚点头。
他拿起白板笔,在“吐槽”下面写了三行。
笑。
痛点。
边界。
赵行舟眨眨眼。
“笑我懂。”
“痛点也懂。”
“边界是啥?”
许梦瑶说:
“就是不让你嘴跑得比脑子快。”
赵行舟:“……”
林砚笑了笑。
“吐槽不是骂人。”
“也不是谁声音大谁贏。”
“它应该是把大家平时憋在心里的东西,用好笑的方式说出来。”
“说完之后,不是让人更难受。”
“而是让人觉得,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顾南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情绪共鸣。”
“对。”
林砚说。
“现在网上太多东西是发泄。”
“骂完很爽,但人更累。”
“我想做的是,观眾笑完能鬆一口气。”
赵行舟立刻举手。
“我懂!”
“就像我健身视频。”
“大家看完觉得,原来我抖也正常。”
林砚点头。
“就是这个逻辑。”
“把尷尬说出来。”
“把压力拆小一点。”
“把那些不好意思讲的事,用笑讲出来。”
许梦瑶靠在沙发上,慢慢皱起眉。
“可吐槽类內容很容易得罪人。”
陈聿白补充:
“也容易侵权,造谣,引战。”
顾南枝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
“吐槽对象是谁?”
“如果只吐槽普通人生活,会不会太散?”
“如果吐槽明星和行业,又会不会惹麻烦?”
林砚没有迴避。
他在白板上又写下几个词。
职场。
饭圈。
烂剧。
无效社交。
健身焦虑。
亲戚催问。
赵行舟看到最后一个,眼睛一亮。
“亲戚催问这个我能说三天。”
许梦瑶看他。
“催你什么?”
“催我找对象。”
“那你怎么回?”
赵行舟清了清嗓子。
“我一般说,阿姨,您先別急,我对象还在別人家长大。”
许梦瑶愣了一下,隨后笑出声。
顾南枝也笑了。
林砚把这句记下来。
赵行舟立刻凑过去。
“这能用?”
“能。”
林砚说。
“这就是生活里的吐槽。”
“不攻击某个具体的人。”
“但大家一听就懂。”
陈聿白说:
“最好建立素材审核。”
“真实经歷可以改编。”
“但不能指向具体个人。”
顾南枝很快接上。
“每个段子要过三层。”
“第一,事实风险。”
“第二,攻击对象。”
“第三,情绪落点。”
赵行舟听得头大。
“说人话。”
许梦瑶翻译:
“第一,別瞎编。”
“第二,別欺负不该欺负的人。”
“第三,別让人笑完更堵。”
赵行舟恍然。
“这个我懂。”
顾南枝看向林砚。
“节目形式呢?”
林砚想了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舞台。
“低成本。”
“不要豪华棚。”
“一个小舞台,几十个观眾。”
“嘉宾坐一边。”
“每期围绕一个主题。”
“主持人控场。”
“吐槽嘉宾轮流上台。”
“最后被吐槽的人回应。”
赵行舟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就是大家当面互懟?”
林砚看他。
“不是互懟。”
“是有规则地开玩笑。”
“被吐槽的人必须知道边界。”
“吐槽的人也要有底线。”
“观眾笑的不是谁被羞辱。”
“而是那些大家都经歷过的荒唐。”
顾南枝在电脑上飞快打字。
“那主持人很重要。”
“要控节奏,控火候,控情绪。”
许梦瑶看她。
“你上?”
顾南枝手指一顿。
赵行舟立刻拍桌。
“顾老师必须上啊。”
“她往那一坐,谁敢乱来?”
顾南枝看他。
“主持不是班主任。”
赵行舟认真道:
“差不多。”
“都是控场。”
林砚笑了。
“南枝可以做主持。”
“但第一期先不一定全靠你。”
“我们可以做双主持。”
顾南枝挑眉。
“你?”
“我负责开场和规则。”
林砚说。
“你负责推进和收束。”
“赵行舟负责……”
赵行舟立刻坐直。
“我负责什么?”
许梦瑶冷静道:
“负责被吐槽。”
赵行舟:“?”
顾南枝竟然点头。
“可以。”
“他適合当第一期被吐槽对象。”
赵行舟瞪大眼。
“我刚当上气氛担当,就要被公开处刑?”
林砚忍著笑。
“不是处刑。”
“是样板。”
陈聿白也说:
“熟人试水,风险低。”
许梦瑶补刀:
“而且你槽点多,素材丰富。”
赵行舟捂著胸口。
“我这叫人格立体。”
顾南枝已经开始写。
“第一期主题可以叫,普通人如何假装自律。”
赵行舟愣了。
“为什么是我?”
许梦瑶说:
“健身博主请烧烤的人,最有发言权。”
赵行舟:“……”
林砚笑著摇头。
“第一期不急。”
“先出完整方案。”
“我们要拿给平台或者电视台看。”
顾南枝皱眉。
“电视台会接受吗?”
林砚说:
“不一定。”
“他们可能觉得太冒险。”
陈聿白点头。
“吐槽两个字,在传统平台眼里风险很高。”
“嘉宾得罪人,粉丝撕节目,舆论失控,都是问题。”
许梦瑶说:
“所以要先把规则写清楚。”
林砚在白板上写下:
吐槽准则初版。
一,不羞辱普通人。
二,不攻击外貌、疾病、出身。
三,不编造事实。
四,吐槽权力、规则和荒唐现象。
五,笑完要给人留口气。
赵行舟盯著最后一句。
“笑完要给人留口气。”
“这个好。”
顾南枝轻声说:
“其实这就是慢灯的底色。”
“不是把人往死里笑。”
“是让人从那口气里缓过来。”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让每个人都想起慢灯一路走到现在的原因。
林砚点头。
“所以节目不叫《骂人大会》。”
赵行舟立刻说:
“那叫《大家都挺难大会》?”
许梦瑶无语。
“你这个名字听著就想下班。”
陈聿白说:
“《解压大会》?”
顾南枝摇头。
“太软。”
赵行舟又说:
“《不吐不快》?”
许梦瑶想了想。
“有点像养生节目。”
几个人都笑了。
林砚看著白板上的“吐槽”两个字。
他拿笔在旁边补上“大会”。
吐槽大会。
赵行舟念了一遍。
“吐槽大会。”
“简单。”
许梦瑶点头。
“直接。”
顾南枝看著那四个字。
“有记忆点。”
陈聿白说:
“也容易被误解。”
林砚笑了笑。
“所以更需要我们把边界做出来。”
顾南枝把標题敲进文档。
项目暂名:《吐槽大会》
定位:低成本棚內喜剧表达节目。
核心:用有边界的吐槽,给普通人的压力找出口。
赵行舟站在白板前,越看越兴奋。
“林哥,这节目要是成了,我能不能当常驻?”
许梦瑶说:
“你想被常驻吐槽?”
“我可以吐槽別人啊。”
顾南枝看他。
“你先学会不误伤。”
赵行舟立刻点头。
“我学。”
“我现在是正规艺人了。”
陈聿白提醒:
“合同还没签。”
赵行舟:“……”
林砚笑著看他们闹。
这就是慢灯最好的地方。
严肃的事,可以认真做。
紧张的时候,也总有人把空气搅松一点。
顾南枝很快拉出一份初步目录。
她敲完最后一行,看向林砚。
“如果要给电视台看,至少要三天出完整案子。”
“样片呢?”
“可以先做十分钟內部样片。”
林砚说。
“用赵行舟当被吐槽对象。”
赵行舟又捂住胸口。
“我就知道绕不开我。”
许梦瑶笑。
“恭喜你,成为慢灯第一块试验田。”
赵行舟悲壮地抬头。
“为了团队,我愿意牺牲。”
陈聿白看他。
“放心,不会真的牺牲。”
“最多社死。”
赵行舟:“……”
客厅再次笑成一片。
晚上十一点,慢灯的灯还亮著。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內容。
顾南枝在改方案。
陈聿白在列风险点。
许梦瑶在翻评论区,找普通人的真实痛点。
赵行舟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自己的健身视频评论,一边嘀咕:
“普通人如何假装自律……”
“这题我確实有发言权。”
林砚坐在白板前,安静看著那四个字。
吐槽大会。
它现在还只是一个雏形。
没有舞台。
没有嘉宾。
没有投资。
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平台愿意接。
但林砚知道,它有方向。
有边界。
也有慢灯一直想做的那点东西。
让人笑。
让人鬆口气。
让人知道,不是只有自己活得这么狼狈。
顾南枝忽然抬头。
“林砚。”
“嗯?”
“我明天约两个电视台的朋友聊聊。”
“先探探口风。”
林砚点头。
“好。”
赵行舟立刻精神了。
“电视台!”
“咱们要上电视了?”
陈聿白说:
“只是探口风。”
许梦瑶补充:
“而且大概率会被嫌弃。”
赵行舟不服。
“为什么?”
顾南枝看著文档,语气平静。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节目太冒险。”
林砚笑了笑。
“没事。”
“他们嫌冒险,说明我们至少不是老路。”
窗外夜色很深。
慢灯客厅里,却没有人想睡。
一个新的节目,就这样在几个人的爭论、玩笑和认真里,慢慢有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