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舟从早上开始就比林砚本人还紧张。
他绕著客厅走了三圈,最后停在衣架前,盯著林砚准备好的西装。
“林哥。”
“嗯?”
“你確定就穿这套?”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
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有太夸张的款式。
乾净,合身,稳当。
“有什么问题?”
赵行舟摸著下巴。
“会不会太素?”
许梦瑶从旁边路过,直接说:
“你以为去走红毯?”
“那也不能输阵啊。”
赵行舟很认真。
“沈家晚宴,豪门现场,林哥第一次登门。”
“气势必须拿出来。”
陈聿白坐在餐桌边看资料,头也没抬。
“气势不是靠亮片拿出来的。”
赵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运动外套。
“我也没说亮片。”
许梦瑶冷笑。
“你最好没想。”
顾南枝把一份礼物清单放到桌上。
“礼物已经定了。”
“给沈先生的是一套老版建筑手稿復刻集。”
“给温女士的是一套画材。”
“都不算特別贵,但用心。”
林砚点头。
“谢谢。”
赵行舟凑过来看。
“没有菸酒茶?”
顾南枝看他。
“第一次正式去女方家,你拎两瓶酒,像谈业务。”
赵行舟恍然。
“也是。”
陈聿白补充:
“而且沈家不缺贵东西。”
“礼物重点不是价格,是別显得想攀。”
这话一出,客厅安静了一点。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难的不是送礼。
而是分寸。
沈家这样的门第,不会缺钱,不缺资源,也不缺场面。
林砚现在虽然有热度,有作品,有慢灯文化工作室。
但在很多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从恋综里走出来的素人。
更何况,外面一直有人盯著他。
只要他稍微往沈家资源上靠一靠,吃软饭、攀高枝、借豪门上位这些话,立刻就会扑过来。
许梦瑶看向林砚。
“今晚不管谁提合作、资源、投资,你都得慎重。”
林砚笑了一下。
“我知道。”
陈聿白抬眼。
“不是慎重。”
“是最好別接。”
“除非是公开、正常、可解释的商业合作。”
“而且要走慢灯流程,不能私下收好处。”
林砚点头。
“明白。”
赵行舟听得头大。
“这哪是吃饭。”
“这简直是大型商务雷区穿越。”
顾南枝说:
“差不多。”
赵行舟更紧张了。
“林哥,要不我陪你去?”
许梦瑶立刻拒绝。
“不行。”
“为什么?”
“你去了,雷区会主动长腿跑过来。”
赵行舟:“……”
林砚笑著拿起袖扣。
“不用。”
“我自己去。”
“不是自己。”
许梦瑶提醒他。
“知意在。”
林砚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嗯。”
“她在。”
另一边,沈家。
沈知意也在紧张。
她坐在衣帽间的小沙发上,面前摆了三条裙子。
一条浅蓝,一条米白,一条淡杏色。
她已经选了二十分钟。
温嵐靠在门边,忍著笑。
“只是吃个晚饭。”
沈知意抬头。
“妈妈。”
“嗯?”
“你这句话不真诚。”
温嵐终於笑出声。
“好吧。”
“確实不只是吃晚饭。”
沈知意低下头,手指轻轻捏著裙摆。
“爸爸会不会很严肃?”
“他平时就严肃。”
沈知意更紧张。
温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但他不是不讲理。”
“他只是想知道,林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知意小声说:
“他不是坏人。”
温嵐笑。
“妈妈知道。”
“爸爸也不是觉得他坏。”
“只是你以前太容易害怕。”
“我们做父母的,总会多担心一点。”
沈知意抿唇。
她明白。
以前她遇到人多的场合,话都说不出来。
遇到让她不舒服的人,也不会拒绝。
她躲在自己的画册里,躲在家里,躲在別人看不见的角落。
现在她说喜欢林砚。
还和林砚一起出现在那么多热搜里。
爸爸想正式见他,太正常了。
可她还是紧张。
不是不相信林砚。
是怕他被为难。
温嵐看出她的心思。
“担心他?”
沈知意点头。
“嗯,他会紧张。”
“但紧张不代表他应付不了。”
温嵐轻声说。
“知意,你不能总替他提前害怕。”
沈知意怔住。
温嵐摸了摸她的头。
“你可以陪他。”
“但也要相信他。”
沈知意慢慢点头。
“嗯。”
她最后选了那条米白色裙子。
不夸张。
很柔和。
像社恐画室里那盏不刺眼的灯。
傍晚六点半,林砚到沈家门口。
车停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沈家主宅比他想像中更安静。
没有夸张的灯牌,也没有过分张扬的装饰。
庭院修得很整齐。
灯光沿著石板路铺开。
像一条很清楚的线。
林砚下车,整理了一下袖口。
司机把礼物递给他。
他道了谢。
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沈知意站在里面。
米白色裙子,头髮挽得很简单。
她一看到林砚,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来了。”
林砚笑。
“嗯。”
“紧张吗?”
沈知意小声问。
林砚也小声回:
“比录歌紧张。”
沈知意忍不住笑。
“这么夸张?”
“录歌错了可以重来。”
林砚看了一眼屋里。
“见家长错了,可能要进家庭错题本。”
沈知意一下笑出声。
她笑完,又赶紧压低声音。
“你不要乱说。”
“好。”
林砚把礼物递给管家,又看向她。
“不过你笑了,我就没那么紧张了。”
沈知意耳尖一红。
她轻轻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动作很小。
像確认他真的在。
“我陪你。”
林砚看著她。
“嗯。”
“我们慢慢走。”
两人一起往里走。
客厅里已经有人。
温嵐先站起来。
她看见林砚,笑容温和。
“来了。”
林砚礼貌点头。
“温阿姨,晚上好。”
温嵐看了看他手里的礼物,又看了看他的衣著。
眼底有一点满意。
不张扬。
不怯场。
也没有刻意装贵。
“坐吧。”
她说。
林砚刚坐下,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沈青山下来了。
他穿著深色家居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很沉。
沈知意瞬间坐直了一点。
林砚站起身。
“沈先生。”
沈青山看著他。
目光不算锋利,却很有分量。
像是在看一份不急著下结论的报告。
“林砚。”
“是。”
“坐。”
“谢谢。”
林砚坐下。
沈青山也在主位坐下。
客厅里一时安静。
温嵐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沈知意手指搭在裙摆上,微微蜷著。
林砚看见了。
他没有伸手去握。
在沈家客厅里,有些亲密不適合做给长辈看。
他只是把自己的茶杯往旁边挪了一点,给沈知意留出更宽的空间。
沈知意注意到了。
她指尖慢慢鬆开。
沈青山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半秒。
“最近很忙?”
沈青山开口。
林砚点头。
“是。”
“工作室刚起步,事情比较杂。”
“歌也上线了。”
“嗯。”
沈青山语气平稳。
“听说成绩不错。”
林砚没有立刻顺著夸自己。
“比预期好。”
“也有很多运气。”
沈青山看著他。
“运气?”
“是。”
“赶上了听眾需要这类歌的时候。”
“也赶上了大家愿意为规则说话的时候。”
“如果只有我自己,走不到那个位置。”
沈青山没评价。
但温嵐眼里笑意深了点。
沈知意悄悄看林砚。
他比她想像中稳。
紧张是真的。
但没有乱。
晚宴正式开始后,人才陆续多起来。
沈家的亲友並不算特別多。
但每一个人进来,都带著各自的眼神。
有人客气。
有人好奇。
有人审视。
也有人明显想看热闹。
沈知意的二叔沈青河带著妻子先到。
沈青河一见林砚,就笑得很热情。
“这就是林砚吧?”
“最近网上很火啊。”
林砚站起身。
“二叔好。”
沈青河笑容更深。
“別別別,先別叫这么早。”
这话一出,桌边有几个人轻轻笑了。
沈知意脸色微变。
林砚却神色不变。
他笑了笑。
“那我先跟知意叫。”
“您要是觉得早,我可以叫沈先生。”
沈青河一愣。
隨后哈哈笑起来。
“有意思。”
“挺会说话。”
沈知意偷偷鬆了一口气。
温嵐也垂眸笑了笑。
沈青山没有笑。
但他看林砚的目光,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认可。
更像是,开始认真考题。
饭桌上,气氛比客厅热闹。
亲友们聊项目,聊市场,聊年轻人的创业。
林砚多数时候安静听。
別人问到他,他才答。
不抢话。
也不刻意沉默。
沈知意坐在他旁边,偶尔替他介绍谁是谁。
她声音很小。
林砚每次都认真听。
沈青山看在眼里。
中途,沈青河端起酒杯。
“林砚,我听说你那个工作室刚成立不久?”
林砚放下筷子。
“是。”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
沈青河笑道。
“不过文化传媒这个行业,烧钱。”
“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现在热度高,当然好。”
“可热度一过呢?”
桌上声音慢慢低了点。
沈知意指尖一紧。
林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轻。
意思很明显。
別怕。
他转向沈青河。
“二叔说得对。”
“流量確实不可靠。”
沈青河挑眉。
他本以为林砚会辩解。
没想到对方先认了。
林砚继续说:
“所以慢灯不把热度当根基。”
“热度是风。”
“能借,但不能住在风里。”
桌边安静了一瞬。
温嵐抬眼看他。
沈青山也终於放下了茶杯。
沈青河笑了笑。
“那你准备住在哪儿?”
这话听起来像玩笑。
可真正的问题已经来了。
林砚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忽然插话。
“我倒是挺好奇。”
“林先生现在事业刚起步,知意又投了钱。”
“以后沈家资源,你打算用到什么程度?”
这句话一落下,饭桌彻底安静。
沈知意脸色一下白了。
温嵐眉头轻轻皱起。
沈青山没有制止。
他看著林砚。
像是终於把今晚真正的第一道题,摆到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