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坐在窗边,盯著自己的画册,整整十分钟没有动笔。
窗外阳光很好。
可她心里有点乱。
粉丝数还在涨。
评论还在涨。
话题“今天只到这里”也还在扩散。
这些原本应该让人开心。
可对沈知意来说,热闹来得太快,就像有人一下把窗帘拉开。
光很好。
但眼睛会不適应。
手机震了一下。
林砚发来消息。
林砚:今天不发也可以。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心里先鬆了一口气。
她回:
沈知意:你怎么知道我在犹豫?
林砚:因为你如果已经在画,会发一张笔尖照片给我。
沈知意耳尖微微一红。
她確实有这个习惯。
每次开始画之前,如果心情还不错,就会拍一张铅笔碰到纸的照片给林砚。
不说话。
但林砚懂。
沈知意:我有点不知道该画什么了。
林砚:那就先別画。
沈知意:可是很多人在等。
林砚:他们等的是你慢慢来,不是你马上营业。
沈知意盯著“营业”两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了评论区。
这一次,她没有只看热评。
她往下翻,慢慢看那些不那么靠前的留言。
有个头像是一只橘猫的用户说:
“我不太会夸画,但那根线抖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丟人。”
一个叫“今天没哭太久”的用户说:
“我今天只把窗帘拉开了一半,来打个卡。”
还有人说:
“画室主人不用更新,看到你上一条还在就够了。”
沈知意看著看著,心口一点点软下来。
这些人好像真的没有催她。
他们不是衝进来要她表演。
而是把自己的那一点点今天,轻轻放在她的画下面。
像很多小纸船,都停在了同一条河边。
她又点开私信。
私信很多。
平台自动分了类。
有表白的。
有催更的。
也有问她和林砚关係的。
沈知意看到这些,下意识想退出来。
可下一秒,她看到一封很长的私信。
发信人叫“蓝色铅笔”。
头像是一张手绘的云。
私信开头写著:
画室主人你好,我不是因为恋综关注你的。
沈知意手指停住。
她点开。
那封私信很长。
对方说自己以前也学过画画,后来因为焦虑,停了很久。
每次拿起笔,都觉得自己画得不好。
越觉得不好,越不敢画。
越不敢画,就越像真的失去了画画的能力。
“昨天看到你画那根线,我盯著看了很久。”
“它不是那种很厉害的线。”
“可是它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学画的时候。”
“那时候老师说,线抖没关係,手还愿意动就很好。”
“我昨晚也拿出纸,画了一根线。”
“也很抖。”
“但我画完哭了。”
“谢谢你。”
“不是谢谢你让我变好,是谢谢你让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可以开始。”
沈知意看完,眼睛一下红了。
她把手机放下,低头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温嵐端著水果进来,看见她这样,放轻声音。
“怎么了?”
沈知意摇摇头。
“不是难过。”
“那是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温嵐。
温嵐看完那封私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摸了摸沈知意的头。
“看到了吗?”
沈知意点头。
“她喜欢的不是我和林砚。”
“嗯。”
“她喜欢那根线。”
“也喜欢你愿意把那根线放出来。”
沈知意鼻子有点酸。
“可是那根线真的很普通。”
温嵐笑了笑。
“很多时候,能安慰人的,不一定是最厉害的东西。”
“而是刚好陪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的东西。”
沈知意低头,手指轻轻摸著画册边角。
她以前总觉得,画要足够好,才配被別人看见。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不完整的画,也可以陪人。
发抖的线,也可以让人重新拿起笔。
这一刻,她好像终於真正明白林砚那句“三秒也是开始”。
她打开评论区,想回復蓝色铅笔。
打了很多字。
刪掉。
又打。
又刪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也还在慢慢画。”
发出去后,她心跳很快。
没多久,对方回覆:
“那我也慢慢画。”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眼泪终於掉下来。
温嵐递纸巾给她。
沈知意接过来,小声说:
“我好像第一次觉得,帐號不是很吵。”
“像什么?”
她想了想。
“像一个很小的房间。”
“大家都不大声说话。”
“但都把灯打开了一点。”
温嵐眼神很软。
“那很好。”
下午,社恐画室的粉丝们开始给自己起名字。
起因是有人在评论区问:
“我们算什么?灯友吗?”
下面立刻有人接:
“不要,听起来像卖灯的。”
“线友?”
“像钓鱼。”
“画室同桌?”
“这个可以!”
“社恐同桌?大家坐一排不说话那种。”
“我投社恐同桌一票。”
“不要大声投票,举手就行。”
很快,“画室同桌”这个称呼就被顶了上来。
沈知意看到的时候,忍不住笑。
她把截图发给林砚。
沈知意:他们给自己起名字了。
林砚:画室同桌?
沈知意:你看到了?
林砚:嗯。
林砚:挺好。
沈知意:哪里好?
林砚:同桌不用站起来发言。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笑得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確实。
同桌可以一起坐著。
不一定要说很多话。
不一定要热热闹闹。
只要知道旁边有人,就已经很好了。
傍晚,沈知意终於拿起笔。
她没有拍视频。
只是画了一张小图。
画面里,两张小桌子並排放著。
一张桌上有一盏灯。
另一张桌上有一支蓝色铅笔。
两张桌子中间没有人。
但灯光和铅笔的影子,轻轻碰在一起。
她拍下来,发到社恐画室。
这一次不是视频。
是一张图。
配文也很短。
今天有同桌。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慢慢热起来。
“啊啊啊我不大声啊,但我真的好喜欢!”
“今天有同桌,这句好戳。”
“蓝色铅笔是不是那位私信姐妹?画室主人看到了。”
“原来我们不是粉丝,是同桌。”
“同桌好,同桌可以不说话。”
“我坐最后一排可以吗?”
“可以,画室很大。”
沈知意看著那些评论,心里一点点踏实下来。
以前她很怕粉丝这个词。
粉丝意味著很多人。
很多声音。
很多期待。
可“同桌”不一样。
同桌是近一点,但不会逼近。
是坐在旁边,各自写自己的题。
偶尔递一块橡皮。
偶尔一起看窗外。
不用时时刻刻盯著彼此。
却知道对方在。
晚上,慢灯客厅里,赵行舟抱著手机念评论。
“我坐最后一排可以吗?”
“可以,画室很大。”
他念完,感慨:
“知意这评论区怎么这么会说话?”
许梦瑶说:
“因为画室主人温柔,来的同桌也温柔。”
赵行舟不服。
“那我不温柔吗?”
陈聿白看他。
“你像体育委员。”
赵行舟想了想。
“体育委员也能坐同桌吧?”
顾南枝笑了。
“你可以负责课间操。”
赵行舟:“……”
林砚看著沈知意发的那张图,没说话。
顾南枝看他一眼。
“怎么?”
林砚笑了笑。
“挺好。”
“好在哪里?”
“她开始和自己的粉丝说话了。”
顾南枝一怔。
林砚说:
“不是作为我的女朋友。”
“也不是作为恋综嘉宾。”
“是作为画室主人。”
许梦瑶轻轻点头。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嗯。”
林砚看著屏幕里的那盏灯和蓝色铅笔。
“她有自己的房间了。”
这句话说完,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赵行舟难得没有插科打諢。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
“那挺好。”
“林哥。”
“嗯?”
“你是不是有点像……把人送到教室门口的家长?”
许梦瑶噗嗤笑出声。
林砚抬眼看他。
“你想加练吗?”
赵行舟立刻端正坐好。
“我闭嘴。”
陈聿白淡定补刀:
“今天只闭到这里。”
客厅瞬间笑成一片。
笑闹过后,顾南枝忽然看了一眼手机。
“林砚。”
“嗯?”
“沈家那边,好像有动静。”
林砚抬头。
沈知意也正好发来消息。
沈知意:我妈妈刚才说,周末家里有晚宴。
沈知意:我爸爸想见你。
林砚看著那两行字,顿了顿。
赵行舟凑过来。
“什么什么?”
许梦瑶眼疾手快把他按回去。
“別偷看。”
林砚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南枝大概猜到了。
“沈家?”
林砚点头。
“嗯。”
陈聿白说:
“正式邀请?”
“应该是。”
赵行舟瞬间紧张起来。
“这是不是见家长?”
许梦瑶看他。
“你终於说了句人话。”
赵行舟更紧张。
“那林哥要准备什么?”
顾南枝说:
“礼物,著装,谈吐,边界。”
陈聿白补充:
“还有资源置换问题。”
许梦瑶点头。
“沈家那种场合,不可能只是吃饭。”
林砚靠在沙发上,神色倒是很平静。
他拿起手机,回復沈知意。
林砚:好。
林砚:我去。
几秒后,沈知意回:
沈知意:你紧张吗?
林砚看著这句话,笑了一下。
他没有逞强。
林砚:紧张。
沈知意那边停了几秒。
然后发来:
沈知意:那我陪你。
林砚眼神软下来。
他回:
林砚:好。
林砚:我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