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只是想偷偷看一眼。
结果一打开后台,整个人都愣住了。
昨晚那条三秒视频,点讚已经破了八万。
评论一万多。
粉丝数从零,涨到了六万七。
沈知意抱著被子,坐在床上,足足反应了半分钟。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过了两秒,又拿起来。
又扣下。
最后,她给林砚发消息。
沈知意:它好像有点多人看。
林砚回得很快。
林砚:有点?
沈知意:很多点。
林砚:害怕了吗?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认真想了想。
沈知意:有一点。
沈知意:但是评论区好像不吵。
林砚:因为大家答应小声看。
沈知意盯著这句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又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还是那句。
“没关係,慢慢试,我们小声看。”
下面有人接:
“排队小声看。”
“我连点讚都轻轻点。”
“怕嚇到画室主人。”
“社恐画室第一守则:禁止大声哇。”
沈知意看著“禁止大声哇”,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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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嵐正好敲门进来。
“笑什么?”
沈知意把手机递过去。
温嵐看完,也笑了。
“大家挺可爱。”
“嗯。”
沈知意小声说:
“我还以为会有人催我露脸。”
“有吗?”
“有几个。”
她翻了翻。
確实有几条。
“知意露脸吗?”
“想看本人。”
“意砚什么时候同框?”
但很快就被其他评论压下去了。
“別催,人家说社恐画室,不是社牛直播间。”
“想看脸去看恋综切片,別来这里吵。”
“这里看画,不看人。”
沈知意看到最后一句,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这里看画,不看人。
她很喜欢这句话。
吃过早饭后,林砚发来了所谓“小方案”。
不是很长。
只有一页。
標题写著:社恐画室,三条不硬撑原则。
第一,不露脸。
第二,不解释。
第三,不被催著长大。
下面是系列方向。
今天只画三秒。
今天只开一盏灯。
今天只画一根线。
今天只给自己留一格安静。
今天只把乱线头接住。
今天只把世界调小一点。
沈知意一行一行看下去。
每一条都很短。
短到不会让人喘不过气。
她给林砚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第一句话就是:
“这个方案不像方案。”
林砚那边传来笑声。
“那像什么?”
“像……”
沈知意想了想。
“像给我留的逃生路线。”
林砚笑意更深。
“那说明方向对了。”
“別人做帐號,是想办法留住观眾。”
“你做帐號,先留住自己。”
沈知意握著手机,心口轻轻一动。
“先留住自己?”
“嗯。”
“你要是被嚇跑了,帐號再火也没意义。”
她没有说话。
林砚的声音隔著电话,还是那样稳。
“所以这个系列不要日更压力。”
“不用固定时间。”
“不用每条都有完整作品。”
“也不用每次都进步。”
“有时候只画三秒,有时候只开灯,有时候一整天什么都不发。”
沈知意小声问:
“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
林砚说。
“社恐画室不是绩效画室。”
沈知意噗嗤笑了。
“绩效画室也太可怕了。”
“所以不搞。”
“那今天发什么?”
林砚问。
沈知意低头看那页方案。
她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今天只画一根线。
“这个。”
“好。”
林砚说。
“那今天就只画一根线。”
“可是会不会太少?”
“不会。”
“线可以是开始,也可以是边界。”
“也可以是你昨天放进河里的那只小纸船,漂出去的第一道水纹。”
沈知意听得耳尖发热。
“你不要把三秒说得这么厉害。”
林砚笑。
“事实比较厉害。”
上午十点,沈知意开始录第二条视频。
她没有用复杂设备。
还是手机。
还是桌面。
还是那盏小檯灯。
这一次,视频比昨天长一点。
七秒。
第一秒,檯灯亮起。
第二秒,铅笔落下。
第三秒到第六秒,纸上慢慢出现一根线。
不是直线。
是一根有点弯、有点抖,却很轻的线。
第七秒,线的末端停住。
旁边出现一行手写小字。
今天只画到这里。
沈知意看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太不像作品了?”
温嵐在旁边看著。
“谁规定作品一定要完整?”
“可是只有一根线。”
“线也可以很好看。”
沈知意低头看那根线。
它確实不完美。
甚至有点抖。
但它是真实的。
像她自己。
她发给林砚。
林砚很快回復。
林砚:这根线很像你。
沈知意脸热。
沈知意:哪里像?
林砚:有点紧张,但没有断。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心里一下软了。
她给视频配文。
今天只画到这里。
然后发布。
这一次,她没有像昨晚那样僵住。
还是紧张。
但紧张里多了一点期待。
视频发出十分钟,点讚破万。
二十分钟,评论破三千。
半小时后,“今天只画到这里”被推上了平台绘画区热门。
沈知意整个人懵了。
她看著手机,声音都轻了。
“它怎么比昨天还快?”
林砚那边开著语音。
赵行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因为大家今天都只想画到这里!”
许梦瑶在旁边说:
“你別嚇她。”
赵行舟立刻压低声音。
“我小声激动。”
沈知意被逗笑。
顾南枝也在。
她看著数据,说:
“这个爆点很明显。”
“它不是传统绘画教程。”
“也不是炫技。”
“它像一句允许。”
沈知意愣了愣。
“允许?”
“嗯。”
顾南枝说。
“允许大家今天不用完成很多。”
“允许自己只做一点点。”
“现在很多人太累了。”
“一根线,对別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某些状態不好的人来说,就是今天没有完全停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沈知意低头看那根线。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不完整”,也许能给別人一点安慰。
评论区已经开始热起来。
“今天只画到这里,这句话救命。”
“我今天也只写了三行论文,但好像没那么罪恶了。”
“我只洗了一个杯子,也算动了。”
“我只从床上坐起来五分钟。”
“我只给自己煮了一碗麵。”
“我只回復了一条消息。”
“那都很厉害。”
“社恐画室不是教画,是教我放过自己。”
沈知意看到最后一句,眼眶微微发热。
她小声念出来。
“教我放过自己。”
林砚听见了。
“这句很好。”
沈知意说:
“可是我没有想教別人。”
“你不用教。”
林砚声音很轻。
“你只是把自己的那一步放出来。”
“有人刚好需要看见。”
这句话让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下午,社恐画室粉丝破二十万。
绘画区、情绪区、生活区都开始转发。
有人把“今天只画到这里”做成打卡。
有人发自己的“一根线”。
有人写:
“今天只背了五个单词。”
“今天只下楼拿了外卖。”
“今天只把窗帘拉开。”
“今天只哭了一小会儿。”
“今天只坚持到这里,也算很好。”
话题悄悄出现。
今天只到这里。
一开始只有几百人。
很快几千。
然后几万。
赵行舟看著后台,眼睛都直了。
“林哥,知意这也太猛了吧?”
许梦瑶说:
“別用猛形容。”
“那用什么?”
陈聿白看著屏幕。
“轻。”
赵行舟不懂。
“轻还能爆?”
顾南枝笑了笑。
“有时候就是因为轻,大家才接得住。”
林砚点头。
“它没有要求別人必须变好。”
“所以大家反而愿意靠近。”
许梦瑶看向他。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控制节奏。”
林砚说。
“不接商业。”
“不做直播。”
“不转成情侣营业。”
“评论区继续护。”
“如果有人催更,就引导大家別催。”
赵行舟举手。
“我可以去评论区说,禁止大声催更。”
许梦瑶想了想。
“这句可以。”
赵行舟受宠若惊。
“我通过审核了?”
陈聿白说:
“临时通过。”
赵行舟立刻登上小號,去评论区发了一句。
禁止大声催更,画室主人会害怕。
没想到这条也被顶了上去。
网友纷纷接:
“收到,小声等更。”
“画室守则第二条:不催。”
“第三条:不问露脸。”
“第四条:夸画可以,別吵。”
赵行舟看得满脸骄傲。
“我参与制定画室规则了。”
许梦瑶冷静补刀。
“你终於在安静领域做出贡献。”
赵行舟:“……”
傍晚,沈知意坐在窗边,手里拿著画册。
她原本以为爆了之后自己会害怕到想关机。
事实上,她还是害怕。
但没有想逃。
因为评论区没有推她往前跑。
大家都在说:
慢慢来。
今天到这里就很好。
她翻开画册,想给明天画点什么。
刚翻到一页,手机响了。
是林砚的视频电话。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砚出现在屏幕里。
他应该还在慢灯客厅,身后能看到赵行舟晃来晃去的影子。
“恭喜。”
林砚说。
沈知意小声说:
“好像……有点太快了。”
“嗯。”
“快得让我有点怕。”
“怕正常。”
林砚看著她。
“要停也可以。”
沈知意摇头。
“不是想停。”
她低头看画册。
“就是不知道,明天还要不要发。”
“那就先不想明天。”
林砚说。
“今天已经到这里了。”
沈知意一怔。
这句话正好和她发的视频一样。
今天只画到这里。
林砚笑了笑。
“帐號可以火。”
“但你不用跟著火跑。”
“你只要跟著自己走。”
沈知意眼眶轻轻热了一下。
“那如果很多人真的喜欢我的画呢?”
“那就让他们喜欢。”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朋友。”
“也不是因为你和我有什么关係。”
林砚声音很稳。
“是因为你的画,让他们觉得今天可以只到这里。”
沈知意看著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落下来。
她一直害怕別人喜欢她,只是因为林砚。
可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那些评论里,很多人甚至没有提林砚。
他们说的是那盏灯。
那根线。
那句“今天只画到这里”。
沈知意轻轻点头。
“嗯。”
“那我再慢慢画。”
林砚笑。
“好。”
“慢慢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