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都快自动暗下去了，她才又伸手点亮。
温嵐坐在旁边，没有催她。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一下一下走著。
沈知意把暱称又看了一遍。
社恐画室。
好像有点直白。
又好像刚刚好。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太会和世界打招呼的人。
那就先让画替她说一句很小声的你好。
温嵐合上书，轻声问：
“紧张？”
沈知意点头。
“嗯。”
“怕什么？”
“怕有人看。”
温嵐笑了。
沈知意又补了一句：
“也怕没人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温嵐却没有笑她。
“人往外走第一步，都是这样。”
“怕被看见，又怕真的没人看见。”
沈知意低头，小声说：
“妈妈以前也这样吗？”
温嵐想了想。
“会。”
“我第一次去参加画展，站在自己的画旁边，手心全是汗。”
沈知意抬头。
“妈妈也会紧张？”
“当然。”
温嵐摸了摸她的头。
“只不过后来我发现，紧张不代表不能做。”
“它只是提醒你，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沈知意抱著手机，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轻轻理顺了一点。
她点开相册。
里面有很多画。
还有她给《这世界那么多人》画封面前，试过的十几版草稿。
每一张她都觉得可以。
又每一张都觉得不够好。
挑来挑去，沈知意更紧张了。
她给林砚发消息。
沈知意：我好像不会选第一条。
林砚回得很快。
林砚：那就选最小的一条。
沈知意：最小？
林砚：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完整的。
林砚：是你现在最不害怕发出去的。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慢慢抿起嘴角。
她想了很久，最后放下那些完整的画，重新拿出一张白纸。
既然第一条可以只有三秒。
那就真的三秒好了。
她把手机架好。
镜头对准桌面。
画面里只有一张白纸，一支铅笔，还有旁边那盏小檯灯。
她先录了一遍。
手刚碰到开关，就因为太紧张碰歪了镜头。
第二遍。
灯亮了，但她的袖口扫进画面里，看起来有点乱。
第三遍。
她刚按下录製，就听见自己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她立刻停止。
太明显了。
太丟人了。
沈知意捂住脸。
温嵐看著她，忍著笑。
“要不要先喝口水？”
沈知意小声说：
“我觉得我不適合当博主。”
“你还没当。”
“已经失败三次了。”
“只是录了三遍。”
温嵐温声说。
“画画也不是第一笔就能画好。”
沈知意慢慢把手放下来。
也是。
她画一张图，都要改很多次。
为什么发第一条视频就必须一遍成功？
她重新坐好。
这一次，她没有急著按录製。
她先把檯灯摆正。
把白纸往中间挪了一点。
又把铅笔放在纸边。
然后深吸一口气。
点下录製。
第一秒，画面是暗的。
第二秒，她的手伸过去，按亮檯灯。
第三秒，铅笔轻轻落在白纸上。
画面结束。
只有三秒。
没有脸。
没有声音。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沈知意看完，却觉得心跳快得厉害。
她把视频发给林砚。
沈知意：这样会不会太短？
林砚：不会。
沈知意：会不会太简单？
林砚：第一步本来就不用复杂。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林砚：很好。
沈知意盯著“很好”两个字，心里忽然鬆了一小块。
她给视频配了一行文字。
先开一盏灯。
想了想，又刪掉。
太像文案。
她重新输入。
我先试试。
这句更像她自己。
她盯著发布按钮。
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按不下去。
温嵐没有说“快发”。
林砚也没有再催。
可他们都在。
一个坐在她身边。
一个隔著屏幕。
沈知意忽然想起林砚说过的话。
害怕可以关评论。
还是害怕可以刪掉。
没有人规定开始了就不能停。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按下发布。
屏幕跳转。
社恐画室的第一条视频，发出去了。
三秒。
文案：我先试试。
发布成功那一刻，沈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嵐看著她。
“感觉怎么样？”
沈知意认真感受了一下。
“像……把一只小纸船放进河里。”
“不知道它会不会漂走。”
“也不知道会不会翻。”
温嵐笑了。
“那它已经下水了。”
沈知意点头。
“嗯。”
她盯著手机。
一分钟过去。
没有点讚。
两分钟过去。
还是没有。
沈知意偷偷鬆了一口气。
又有一点点失落。
她觉得自己真矛盾。
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屏幕上跳出第一个点讚。
沈知意手指一顿。
紧接著，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条评论也来了。
“灯亮起来那一下，好温柔。”
沈知意怔住。
她反覆看了那句话两遍。
温嵐凑过来。
“有人看懂了。”
沈知意轻轻点头。
“嗯。”
很快，又有评论进来。
“是《这世界那么多人》的封面画手吗？”
“啊啊啊真的是知意吗？不露脸也好可爱。”
“文案好像小猫探头：我先试试。”
“没关係，慢慢试，我们小声看。”
“这三秒比我今天刷到的很多三分钟都舒服。”
沈知意看到“我们小声看”那句，眼眶忽然热了。
她本来最怕被很多人围观。
可有人告诉她，他们会小声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她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外面的人没有挤进来，只是蹲在门口，轻轻说：
我们在。
不吵你。
林砚的消息也来了。
林砚：恭喜，社恐画室开灯成功。
沈知意忍不住笑。
沈知意：只有三秒。
林砚：三秒也是开始。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心里那只小纸船好像真的往前漂了一点。
她把手机抱在胸口。
温嵐看见她这样，眼神很温柔。
“开心？”
沈知意点头。
“有一点。”
“害怕呢？”
“也有一点。”
“那很好。”
温嵐说。
“说明你还在往前走。”
另一边，慢灯客厅里，赵行舟比沈知意本人还激动。
他举著手机衝到林砚面前。
“林哥！知意发视频了！”
林砚抬眼。
“我看见了。”
赵行舟震惊。
“你怎么这么淡定？”
许梦瑶靠在沙发上。
“他肯定第一个看见。”
顾南枝点进视频，看完三秒后，笑了。
“这条很知意。”
陈聿白也看了一遍。
“短，但完整。”
赵行舟不服。
“三秒怎么完整？”
陈聿白说：
“有开始，有动作，有情绪。”
“灯亮，笔落。”
“主题清楚。”
赵行舟若有所思。
“那我要不要也发个三秒视频？”
许梦瑶立刻说：
“不需要。”
“为什么？”
“你的三秒可能太吵。”
赵行舟：“……”
顾南枝看著评论区。
“大家反应很好。”
“但也要注意，別让流量一下子压过去。”
“她刚开始，不能被当成意砚售后號。”
林砚点头。
“嗯。”
“慢灯不转发。”
赵行舟一愣。
“不转？”
“暂时不转。”
林砚说。
“让它小一点。”
“这是她自己的帐號。”
“不是我的宣传物料。”
许梦瑶轻轻点头。
“对。”
“她好不容易愿意往外走一点，不能把聚光灯直接砸她身上。”
陈聿白说：
“评论区可以先观察。”
“如果出现恶意揣测，再处理。”
顾南枝已经开始记。
“可以设计一个轻量的更新方向。”
“不要太商业。”
“不要太满。”
“最好每条都很短。”
林砚看著沈知意那条视频。
三秒。
灯亮。
笔落。
他忽然笑了下。
“社恐画室，不一定非要像別人那样讲教程。”
顾南枝看他。
“你有想法？”
林砚点头。
“可以做成一个系列。”
“什么系列？”
“专门给不擅长表达的人。”
他点开评论区。
里面有人说：
“我也想开灯，但我还不敢。”
林砚看著那句话，声音放轻。
“比如第一期，就叫今天只画三秒。”
赵行舟眨眨眼。
“这也能成系列？”
林砚看他。
“为什么不能？”
“有人一天只能往前走三秒。”
“那三秒就很了不起。”
客厅安静了一瞬。
赵行舟摸了摸鼻子。
“也是。”
许梦瑶看著林砚，笑了。
“你这是又要帮她搭台阶。”
林砚说：
“不是搭舞台。”
“是搭台阶。”
“舞台太高，她会怕。”
“台阶低一点，她可以自己走。”
顾南枝低头，把这句话记下来。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林砚和很多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不是急著把沈知意推到光里。
他只是把灯放在旁边。
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靠近一点。
晚上十点，沈知意的第一条视频点讚破了两万。
对於如今的意砚热度来说，这不算夸张。
但对一个刚註册、没有露脸、只发了三秒视频的新帐號来说，已经很多了。
评论区大多很温柔。
“慢慢来。”
“我们小声看。”
“三秒也很好。”
“灯亮了。”
沈知意把评论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点开林砚的聊天框。
沈知意：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林砚：那明天要不要再试三秒？
沈知意看著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立刻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沈知意：我想想。
林砚：好。
林砚：明天给你看一个小方案。
沈知意疑惑。
沈知意：什么方案？
林砚：社恐画室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