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平台终於发了声明。
那条声明出来的时候,赵行舟刚把第三杯咖啡端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差点把咖啡泼到自己裤子上。
“来了!”
许梦瑶一把抢过他的杯子。
“你先別来了,咖啡要来了。”
顾南枝立刻刷新页面。
平台官方帐號最新动態掛在最上方。
標题写得很客气。
关於新歌榜排名波动的说明。
正文更客气。
大概意思是,凌晨系统进行榜单权重模型升级,部分歌曲排名展示出现延迟和波动,已紧急修復。平台始终尊重原创音乐,尊重每一位创作者和听眾,后续將优化榜单透明机制。
最后一句是重点。
经核查,《这世界那么多人》综合热度数据有效,现已恢復其榜单相关排名。
赵行舟念完,冷笑一声。
“翻译一下。”
许梦瑶说:
“我们错了,但我们不说错。”
陈聿白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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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改回来了,但不要追问为什么能改错。”
顾南枝盯著声明。
“还有一句没写。”
赵行舟问:
“哪句?”
顾南枝淡淡道:
“下次手別伸这么明显。”
赵行舟拍大腿。
“南枝姐,你现在也会接梗了!”
顾南枝看他。
“跟你学坏的。”
赵行舟一脸骄傲。
“那我也算团队建设。”
许梦瑶:“你算噪音测试。”
客厅里终於笑了一下。
熬了一整夜的紧绷,在这一刻鬆开了些。
林砚坐在沙发边,没有急著说话。
他点开榜单。
《这世界那么多人》重新回到第一。
沈知意看著屏幕,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林砚偏头。
“看见了吗?”
她点点头。
“回来了。”
“嗯。”
“被很多人一起喊回来的。”
沈知意怔了一下。
林砚笑了笑。
“不是我一个人。”
“也不是慢灯几个人。”
“是听过歌的人,是帮忙截图的人,是那些独立音乐人,是普通路人。”
“他们觉得不公平,所以一起说话。”
沈知意低头看评论区。
平台声明下面,网友根本没打算轻轻放过。
“系统升级?半夜升级到只压一首歌?”
“展示延迟?延迟到第十二?”
“你別解释了,我替你尷尬。”
“能不能別把网友当没上过学?”
“排名恢復了,规则呢?”
“公开榜单权重,別只会说尊重原创。”
也有人在《这世界那么多人》的评论区刷屏。
“欢迎榜一回家。”
“小灯回来了。”
“不是粉丝,但这次真的爽。”
“我第一次为了一个榜单这么认真截图。”
“以前追星只会喊冲,这次学会看数据了。”
赵行舟看到最后一句,忽然安静了一下。
“这话挺有意思。”
许梦瑶问:
“怎么?”
赵行舟挠挠头。
“以前粉丝不都是控评、刷屏、打榜吗?”
“这次他们在做表格、截图、对比数据。”
“感觉……”
他想了半天。
陈聿白替他说完:
“从情绪支持,变成规则意识。”
赵行舟一拍手。
“对!”
“就是这个。”
顾南枝点头。
“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砚这次不是靠粉丝冲榜贏。”
“是让一群原本只听歌的人,也觉得自己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林砚看著屏幕,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清楚,这比榜一更难。
热度会过去。
榜单会更新。
但当听眾意识到自己的播放,收藏,评论都不该被隨便抹掉时,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中午十一点半,平台再次更新公告。
这一次,比上一条实在一点。
他们宣布將在七个工作日內公开新歌榜综合热度构成说明,並上线榜单异常反馈入口。
虽然措辞依旧留了很多余地。
但网友不傻。
“继续盯。”
“七天后见。”
“敢鸽就继续冲。”
“这才不是林砚一个人的事。”
“所有原创歌手都该有个明白榜。”
独立音乐人的转发更多了。
有个民谣歌手写得很直接。
“我以前发歌,明明评论比前面几首多,排名就是上不去。问平台,永远说综合算法。今天终於有人把综合算法掀开了一角。”
一个摇滚乐队主唱也转了。
“不是林砚粉,但这次站林砚。歌可以输给歌,別输给手。”
这句话很快衝上热评。
歌可以输给歌,別输给手。
赵行舟念了一遍。
“这句太狠了。”
许梦瑶说:
“因为说到点上了。”
顾南枝已经开始整理这些转发。
“林砚,你要不要回应一下独立音乐人?”
林砚想了想。
“用个人號吧。”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很短的动態。
林砚:
谢谢每一位听见《这世界那么多人》的人。
一首歌应该被喜欢,也应该被不喜欢。
它可以输给另一首更好的歌。
但不该输给一只看不见的手。
也希望以后每个创作者,都能知道自己的作品为什么上去,为什么下来。
评论区瞬间爆了。
“说得好!”
“不该输给一只看不见的手。”
“格局真的有。”
“他没有说自己必须第一,他说可以输给更好的歌。”
“这才是创作者该有的底气。”
“从恋综喜欢他,到现在真的佩服他。”
“我以前只是嗑意砚,现在想认真听他的歌了。”
“慢灯这个名字突然更有意义了。”
沈知意坐在旁边,看著那句“我以前只是嗑意砚,现在想认真听他的歌了”,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失落。
反而像鬆了一口气。
她很喜欢大家喜欢他们。
可她也希望林砚不只是“她喜欢的人”。
他应该被看到作品。
被看到分寸。
被看到他真正想做的事。
林砚发现她一直盯著评论。
“想什么?”
沈知意轻声说:
“他们开始认真听你的歌了。”
“嗯。”
“这样很好。”
林砚看她。
她抬头,眼睛很亮。
“你不是只属於恋综名场面。”
“你是创作者。”
林砚怔了怔。
隨即笑了。
“沈知意。”
“嗯?”
“你今天真的很会总结。”
她耳尖红起来。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也很好听。”
沈知意低头,不说话了。
赵行舟在旁边捂住胸口。
“我受不了。”
许梦瑶问:
“又怎么了?”
“我一边为榜单热血,一边被他们餵糖。”
“情绪切换太费人。”
陈聿白淡淡说:
“你可以选择闭眼。”
赵行舟:“那我又看不到榜了。”
许梦瑶:“那你闭嘴。”
赵行舟乖乖闭嘴。
下午,粉丝群和超话里开始发生变化。
以前置顶的內容大多是恋综切片。
现在多了新的东西。
《这世界那么多人》数据科普。
顾南枝看完,眼眶有点热。
“粉丝成长得很快。”
陈聿白点头。
“因为正主没有带偏。”
赵行舟又想说话。
许梦瑶提前看他。
“你要是想说正主这个词很新鲜,就別说。”
赵行舟默默把话咽回去。
林砚看著那些帖子,心里也有点动。
他知道粉丝凝聚力不是喊口號喊出来的。
是一起经歷了一件事。
那种感觉,会比单纯的热搜更牢。
下午四点,《这世界那么多人》播放量突破五千万。
三榜第一稳定。
平台官方被迫给了首页推荐位。
推荐位上的封面,是沈知意画的那盏灯。
这一次,不再是榜单角落里的小图。
而是堂堂正正掛在首页。
沈知意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许梦瑶凑过来。
“知意,感觉怎么样?”
沈知意想了想。
“像……我画的小灯,被掛到了很高的地方。”
赵行舟立刻说:
“首页灯王!”
沈知意:“……”
许梦瑶抬手就要打他。
赵行舟赶紧躲。
林砚笑著看沈知意。
“首页灯王不太好听。”
沈知意小声说:
“很不好听。”
“那换一个。”
“换什么?”
林砚想了想。
“慢灯第一位封面画手。”
沈知意怔住。
这个称呼不像玩笑。
她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平板边缘。
“我还不是。”
“已经是了。”
“可我没有帐號。”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客厅里也安静了一下。
赵行舟眼睛一点点亮了。
“知意,你想开帐號?”
沈知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我只是……”
她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看著首页推荐位上的那盏灯。
看著评论区里那些说“封面好温柔”“想看更多画”的留言。
心里有个很小很小的念头,像刚冒头的芽。
她轻声说:
“我不知道。”
“就是有人说……想看更多。”
许梦瑶立刻放轻声音。
“那就可以慢慢想。”
顾南枝也说:
“不著急。”
“可以不露脸。”
“可以只发画。”
陈聿白补充:
“帐號主体,版权归属,评论区管理,都可以提前做好。”
赵行舟举手。
“我可以当第一批粉丝。”
许梦瑶看他。
“你別当第一条评论。”
“为什么?”
“怕你把人嚇跑。”
赵行舟委屈。
“我可以评论很正常的话。”
陈聿白问:
“比如?”
赵行舟想了想。
“首页灯王驾到?”
全场沉默。
许梦瑶面无表情。
“拉黑预备役。”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笑完,她又看向林砚。
林砚没有替她决定。
只是问:
“你想试试吗?”
沈知意握著平板。
“会不会很麻烦?”
“会。”
“会不会有人骂?”
“会。”
“会不会很吵?”
林砚看著她。
“也会。”
沈知意沉默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退回去。
林砚继续说:
“所以可以很小很小地试。”
“不露脸。”
“不直播。”
“不营业。”
“不用每天更新。”
“第一条视频,三秒也行。”
沈知意抬头。
“三秒?”
“嗯。”
林砚笑了一下。
“比如一盏灯亮起来。”
“或者一支笔落在纸上。”
“如果发完觉得害怕,就关评论。”
“如果还是害怕,就刪掉。”
“没有人规定开始了就不能停。”
沈知意看著他,心里那点紧张慢慢被接住。
他说的不是“你一定可以”。
也不是“你要勇敢”。
他说的是,可以很小地试。
害怕也可以退。
这反而让她觉得,也许自己真的能试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画册。
里面夹著很多以前从不敢发出去的小画。
还有一张,她偷偷画过林砚的侧影。
当然,这张不能发。
沈知意耳尖红了红,把画册合上。
“那我想想。”
林砚点头。
“好。”
赵行舟小声说:
“想想就是有戏。”
许梦瑶踩了他一脚。
“安静。”
傍晚的时候,《这世界那么多人》的评论数突破百万。
平台首页推荐位上,那盏灯还亮著。
慢灯文化工作室的粉丝也涨了一大截。
从挑战赛到单曲,从榜单异常到恢復排名,短短几天,所有人都像被一根线牵到了一起。
夜里,沈知意回到家。
温嵐正在客厅看书。
见她回来,温嵐抬头。
“累吗?”
沈知意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点累。”
“但也还好。”
温嵐笑了。
“今天网上很热闹。”
沈知意坐到她身边。
“妈妈看到了?”
“看到了。”
“你的画也看到了。”
沈知意低头。
温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画得很好。”
沈知意眼眶一热。
“妈妈。”
“嗯?”
“如果我开一个画画帐號……”
她说到一半,又有点紧张。
温嵐没有催。
只是温声问:
“想试试?”
沈知意慢慢点头。
“只发画。”
“不露脸。”
“可能第一条只有几秒。”
温嵐笑了笑。
“几秒也很好。”
“只要是你自己愿意往外走的一步。”
沈知意鼻子有点酸。
她拿出手机,点开註册页面。
光標停在暱称那一栏。
她想了很久。
最后打下四个字。
社恐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