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那么多人》还掛在三榜第一。
赵行舟终於熬不住了,抱著抱枕倒在沙发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叨:
“榜一……別跑……”
许梦瑶把毯子扔到他身上。
“人睡了,嘴还在加班。”
顾南枝揉了揉眉心。
“我再盯半小时。”
陈聿白看了一眼时间。
“都去睡。”
“我守。”
林砚抬头。
“不用。”
“轮班。”
陈聿白语气很淡。
“我习惯熬夜看合同。”
赵行舟迷迷糊糊睁眼。
“陈老师,你这句话听著就不像正常人。”
陈聿白看他。
“你睡觉也不像正常人。”
赵行舟又闭上眼。
“那我正常睡。”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还抱著平板。
她原本只是想再看几条评论。
结果越看越停不下来。
林砚看见她眼睛都困红了,把热水递过去。
“睡吧。”
沈知意摇头。
“我再看一会儿。”
“再看会儿,明天眼睛要抗议。”
她小声说:
“可是我有点捨不得。”
林砚一顿。
沈知意低头看屏幕。
“以前我画东西,都是放在画册里。”
“只有我自己看。”
“现在有好多陌生人说,看到那盏灯会觉得好一点。”
她声音越来越轻。
“我想多看几眼。”
林砚没有催她。
只是把檯灯调暗了一点。
“那再看十分钟。”
“嗯。”
可十分钟还没到,陈聿白忽然皱了下眉。
他坐直身体。
顾南枝立刻察觉。
“怎么了?”
陈聿白刷新了一次榜单。
又刷新了一次。
“新歌榜掉了。”
许梦瑶困意一下散了。
“掉到第二?”
“第五。”
客厅安静了一瞬。
赵行舟从沙发上弹起来。
“什么第五?”
“我榜一呢?”
他抓起手机一看,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世界那么多人》从新歌榜第一,直接掉到第五。
前面四首歌里,有两首是老牌公司推的新歌,一首上线已经三天,还有一首评论区冷冷清清。
赵行舟揉了揉眼。
“我睡前它还是第一啊!”
许梦瑶打开后台。
“播放没掉。”
顾南枝接过话。
“收藏也没掉。”
陈聿白看著数据曲线。
“评论增长正常,分享增长还在上升。”
赵行舟懵了。
“那它凭什么掉?”
没人马上回答。
林砚看著榜单。
神色倒是不意外。
“来了。”
沈知意抬头。
“是他们吗?”
林砚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问陈聿白:
“截图了吗?”
陈聿白点头。
“从上线开始,每十五分钟截一次。”
赵行舟瞪大眼。
“你什么时候截的?”
陈聿白淡淡道:
“你睡觉打呼的时候。”
赵行舟下意识反驳。
“我不打呼!”
许梦瑶看他。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赵行舟闭嘴。
顾南枝已经把数据表拉出来。
“新歌榜掉到第五。”
“但站內播放实时增速没有异常下滑。”
“收藏转化率还比前一小时高。”
“评论增速稳定。”
“短视频使用量还在增加。”
她越说,脸色越冷。
“这不是自然掉榜。”
陈聿白补充:
“榜单规则公开写的是综合热度。”
“播放,收藏,评论,分享,付费,完播。”
“如果这些都没掉,却排名下滑,只能说明某个权重被调整,或者推荐分被人工压了。”
赵行舟听得半懂不懂。
“翻译一下。”
许梦瑶说:
“有人伸手。”
赵行舟火一下上来了。
“他们还真敢?”
林砚打开歌曲评论区。
最新评论仍在刷。
“睡前再听一遍。”
“怎么才发现这首歌,好温柔。”
“不是,它怎么掉到第五了?我刚刚看还是第一。”
“播放量第一,评论也第一,怎么排名掉了?”
已经有网友发现不对了。
起初只是粉丝疑惑。
很快,一些常年看榜的数据党也进来了。
有人直接髮长评论。
“我刚才截了三榜数据,《这世界那么多人》播放增速全平台第一,收藏增速第一,评论增速第一,短视频使用量第一,新歌榜却从第一掉到第五。请问榜单到底按什么排?”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上去。
紧接著,又有人贴图。
“不是粉丝,我纯看数据。隔壁第三名评论半小时涨了两百,《这世界那么多人》涨了三万,结果它第五?”
“平台你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这世界那么多人把世界调小了,平台把榜单调歪了?”
赵行舟看到最后一句,气笑了。
“网友真的好会骂。”
许梦瑶说:
“骂得还挺准。”
顾南枝看向林砚。
“我们要不要发声?”
林砚没急著回答。
他看著评论区,沉默了几秒。
“先不急。”
赵行舟急了。
“这还不急?”
“他们都把咱们从第一按到第五了!”
林砚抬眼。
“现在发声,平台会说系统波动。”
陈聿白点头。
“证据还不够。”
顾南枝明白了。
“等它继续异常?”
“嗯。”
林砚说。
“如果只是一次,他们能解释。”
“如果每次数据上涨,排名反而往下掉,就不是一句波动能解释的。”
沈知意有点担心。
“那歌会不会被影响?”
林砚看她。
“会。”
他没有骗她。
“榜单位置会影响路人入口。”
沈知意指尖一紧。
林砚接著说:
“但现在听眾已经开始发现了。”
“他们比我们更不愿意被糊弄。”
他说得很稳。
像之前那句“听过的人,不会被按回去”。
沈知意慢慢点头。
“那我们要做什么?”
“留证。”
林砚说。
“別急著吵。”
“把每一次变化记下来。”
陈聿白已经在建表。
许梦瑶负责截图。
顾南枝负责监控舆情。
赵行舟举手。
“我呢?”
许梦瑶看他。
“你负责別乱发微博。”
赵行舟:“……”
“这工作对我来说难度有点高。”
林砚笑了一下。
“那你负责看网友有没有遗漏的截图。”
赵行舟立刻復活。
“收到!”
凌晨四点,《这世界那么多人》掉到第七。
播放增速仍是第一。
评论区炸得更厉害。
“???”
“第一掉第五我忍了,第五掉第七?你当我不会看数据?”
“平台你要不直接把榜单名字改成关係榜。”
“我第一次见一首歌越火排名越低。”
“这世界那么多人:我播放涨了,我排名掉了。数学老师看了都沉默。”
有网友开始自发整理表格。
有人把几首歌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
有人录屏保存榜单变化。
还有人去平台官方帐號下面留言。
“请解释新歌榜规则。”
“请公开《这世界那么多人》排名变动原因。”
“別装死,大家都在看。”
“你们是音乐平台,不是梁启文家后院吧?”
这句话一出来,话题彻底变味。
之前只是质疑平台数据。
现在梁启文的名字也被带了出来。
毕竟前脚营销號逼林砚发歌。
后脚歌曲登顶。
再后脚榜单异常下滑。
时间线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怕大家看不懂,还特意给剧情加了字幕。
赵行舟看到“梁启文家后院”这句,拍著沙发笑。
“这届网友真的不需要编剧。”
陈聿白提醒:
“保存。”
赵行舟立刻截图。
“保存了保存了。”
早上七点,天刚亮。
《这世界那么多人》已经掉到新歌榜第十二。
可它的播放总量依旧是第一。
除了排名,所有数据都像在喊:我才是第一。
於是网友彻底怒了。
热搜词条从“林砚新歌好听”变成了
《这世界那么多人》数据异常。
音乐平台新歌榜规则。
林砚排名被压。
梁启文。
顾南枝看著舆情图,声音发沉。
“起来了。”
许梦瑶问:
“现在发吗?”
林砚看向陈聿白。
陈聿白把整理好的数据表发到群里。
“可以。”
“措辞別激烈。”
“不指控具体个人。”
“只要求平台解释规则。”
林砚点头。
他拿起手机,用慢灯文化工作室帐號发了一条动態。
慢灯文化工作室:
感谢大家喜欢《这世界那么多人》。
从上线至今,我们持续记录了公开榜单与公开数据变化。
目前歌曲在播放、收藏、评论、分享及短视频使用量持续领先的情况下,排名多次出现异常下滑。
我们尊重平台规则,也相信公开透明是所有创作者应有的基本保障。
请平台说明新歌榜综合热度的计算逻辑,並解释《这世界那么多人》凌晨至今的排名变动原因。
我们不希望任何一首歌被不明不白地推上去。
也不希望任何一首歌被不明不白地按下去。
动態下面附了九张图。
每一张都是时间,排名和数据对比。
清清楚楚。
赵行舟看完,忍不住说:
“林哥,你这条好文明。”
许梦瑶说:
“文明,但疼。”
陈聿白点头。
“这叫把刀擦乾净再递出去。”
沈知意看著那句“不希望任何一首歌被不明不白地按下去”,轻声说:
“很好。”
林砚看她。
她认真道:
“不是只为自己说话。”
“是为所有创作者说话。”
林砚笑了下。
“沈老师总结得好。”
沈知意脸红。
“不要叫老师。”
动態发出后,转发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不少独立音乐人也下场了。
“这事我们太熟了。”
“榜单黑箱不是一天两天。”
“支持公开规则。”
“可以输,但不能不明不白。”
一些原本只是听歌的路人,也被激怒。
“我就是普通听眾,我花时间听歌,收藏,评论,结果平台告诉我这些不算?”
“你们要是按关係排,就別叫新歌榜,叫人情榜。”
“平台出来说话。”
上午九点半,音乐平台官方帐號评论区彻底沦陷。
“解释。”
“公开规则。”
“恢復排名。”
“別装死。”
“我们都截图了。”
启文娱乐办公室里,秦牧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梁总,平台那边说压力太大了。”
梁启文把手机扔到桌上。
“他们自己手脚不乾净,还怪压力大?”
秦牧低声说:
“他们问……要不要先把排名调回来。”
梁启文脸色阴沉。
调回来,就等於承认有问题。
不调,舆论只会越烧越大。
偏偏林砚那边没有骂人。
只摆数据。
这才最麻烦。
骂人可以说情绪化。
数据摆出来,所有解释都显得心虚。
梁启文沉默很久。
“拖。”
“先拖到中午。”
秦牧犹豫。
“可网友……”
梁启文猛地抬头。
“网友能怎么样?”
话音刚落,秦牧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脸色更白。
“梁总。”
“有黑客扒出了平台凌晨榜单接口的缓存截图。”
“里面显示,《这世界那么多人》的综合热度分……一直是第一。”
办公室瞬间死寂。
梁启文脸色彻底沉下来。
另一边,慢灯客厅里,赵行舟也刷到了那张图。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蹦起来。
“实锤了!”
“接口缓存图出来了!”
许梦瑶凑过去。
顾南枝也站起身。
陈聿白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沈知意看著屏幕。
那张图里,冰冷的数字排列得很整齐。
《这世界那么多人》综合热度第一。
展示排名第十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原来真的会这样。”
林砚看向她。
“会。”
“但也会被看见。”
窗外阳光彻底亮起来。
热搜第一的位置,已经变成了,
《这世界那么多人》综合热度第一排名第十二。
平台官方帐號迟迟没有回应。
可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应。
尤其在所有人都把证据举到面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