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手指慢慢收紧。
“梁启文？”
林砚看她一眼。
“多半。”
许梦瑶皱眉。
“他是不是有病？”
赵行舟立刻点头。
“病得不轻。”
刘海峰嘆了口气。
“启文娱乐在圈里根基不浅。”
“梁启文这人，手段很老。”
“他不会明著说封杀你。”
“他只会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说你风险大，说你不稳定，说谁签你谁麻烦。”
“大家不一定怕你。”
“但他们会怕麻烦。”
沈知意心里一沉。
她昨晚还担心林砚被太多人看见。
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她看向林砚。
他却很平静。
甚至还有空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不生气吗？”沈知意问。
林砚喝了一口水。
“生气。”
“那你怎么……”
“生气也得先喝水。”
赵行舟一愣。
“林哥，你这个情绪管理，我学不来。”
林砚放下杯子。
“不是情绪管理。”
“是他既然出手了，就说明我昨晚真的挡到他了。”
刘海峰看著他。
“你还笑得出来？”
林砚笑了一下。
“有人怕你站起来，才会急著把你按下去。”
“这不算坏消息。”
小茶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梦瑶忍不住说：
“你这心態也太稳了。”
林砚看向她。
“也不稳。”
“那你怕什么？”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
“怕她又担心到不吃饭。”
沈知意一怔。
隨即脸红。
“我没有。”
林砚看了眼她面前几乎没动的小点心。
“证据在这。”
沈知意低头，默默拿起一块小饼乾。
赵行舟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候还能劝饭？”
陈聿白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淡淡道：
“这是核心业务。”
眾人又被逗笑。
紧绷的气氛稍微鬆了一点。
但问题没有解决。
下午，平台那边也打来电话。
负责人语气比上午那些人诚恳很多。
“林砚，我们平台是很看好你的。”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外面確实有些声音。”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对接一家成熟经纪公司。”
“对方资源很强，也能帮你挡掉很多麻烦。”
林砚问：
“条件呢？”
负责人停顿了一下。
“具体合同还没出来。”
“但大方向应该是长约。”
“分成可能会低一点。”
“前期公司投入大嘛。”
林砚笑了笑。
“低一点是多少？”
对方含糊道：
“这个要谈。”
刘海峰在旁边听得皱眉。
他直接拿过手机。
“老张，你別跟我打太极。”
“是不是星辉传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刘导，你这……”
刘海峰脸色难看。
“还真是？”
星辉传媒在圈里不算小。
资源多，渠道广。
但合同也出了名的狠。
新人进去，基本就是十年长约，低分成，高违约金。
红了，赚的钱大头归公司。
不红，就被雪藏耗著。
刘海峰把手机还给林砚，压低声音说：
“这不是帮你挡麻烦。”
“这是趁火打劫。”
电话那头还在劝。
“林砚，你现在確实热度高。”
“但热度这东西，来得快，走得也快。”
“没有公司护著，你很难走远。”
“梁启文那边……”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刻停住。
林砚眼神微冷。
“所以你们知道是梁启文在打招呼。”
对方尷尬。
“圈子里嘛，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的建议是，先低个头。”
“签一家大公司，给自己找个靠山。”
“年轻人別太气盛。”
林砚看著窗外。
小茶室外那盏灯还没拆。
昨晚沈知意站在那里，说自己没那么怕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低头以后呢？”
对方一愣。
“什么？”
“低一次头，以后是不是每次都要低？”
电话那头没说话。
林砚声音不高。
“別人不让我走正门，我就签卖身契，从別人后门进去。”
“这不叫靠山。”
“这叫换个地方被按著。”
负责人语气有点急。
“林砚，话不能这么说。”
“现实就是这样。”
“圈子里的路，不是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林砚嗯了一声。
“那就不走他们给的路。”
小茶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知意也抬起头。
林砚握著手机，一字一句道：
“麻烦你转告平台。”
“感谢好意。”
“但我不签星辉。”
“也不接受用低头换资源。”
“如果没有门。”
“我就自己开一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对方嘆了口气。
“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
林砚掛了电话。
小茶室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赵行舟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
“帅啊！”
许梦瑶眼睛也亮。
“自己开一扇门，这话可以。”
陈聿白看著林砚。
“你想清楚了？”
林砚点头。
“想清楚了。”
刘海峰皱著眉。
“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没公司，没团队，没资源。”
“嗯。”
“梁启文还会继续压。”
“那就让他压。”
刘海峰气笑了。
“你小子是真不怕？”
林砚看向窗外。
“怕。”
“怕还这么干？”
“怕也不能把自己卖了。”
他说得很平静。
“我不是为了红才来这个节目的。”
“现在红了，也不能为了保住这点热度，先把自己交出去。”
沈知意看著他。
心里那点担心还在，却又慢慢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不是衝动。
也不是盲目热血。
是她很清楚，林砚已经做了选择。
就像昨晚她在灯下说“我选择你”。
今天他也在这里，选择了他自己的路。
她轻声问：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林砚看她。
“先把能自己做的做起来。”
“比如？”
“帐號。”
“音乐版权。”
“商务对接。”
“工作室。”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刘海峰眼神一动。
“你要自己成立工作室？”
林砚点头。
“嗯。”
赵行舟立刻举手。
“缺不缺气氛组？”
许梦瑶：“你先把你行李箱拖明白。”
赵行舟：“……”
陈聿白淡淡道：
“缺人可以问我。”
林砚看他。
“陈老师？”
“我认识几个靠谱的法务和財务。”
顾南枝也开口：
“宣发这块，我可以帮你介绍人。”
周明川刚好发来消息。
周明川：听说有人开始打招呼了。
周明川：需要律师，我这边有。
周明川：朋友价。
林砚看著那三条消息，笑了。
“周老师还挺及时。”
沈知意也低头看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我也可以帮忙。”
林砚看向她。
“你？”
沈知意耳尖微红，但眼神很认真。
“我有亿点零花钱。”
小茶室里瞬间安静。
赵行舟嘴巴张开。
许梦瑶立刻踩了他一脚。
赵行舟疼得表情扭曲，但硬是没出声。
林砚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先不用。”
沈知意急了。
“我不是乱说。”
“我知道。”
“我真的可以支持你。”
“我也知道。”
林砚看著她，声音放轻。
“但这件事，不能让你一开始就替我扛。”
沈知意抿唇。
“我不是替你扛。”
“是我想帮你。”
林砚心口微动。
他看著她，笑意温柔下来。
“那我先收下这句话。”
“钱先不收。”
沈知意小声问：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现在收了，明天网上就该说我靠沈家吃软饭了。”
沈知意皱眉。
“他们乱说。”
“他们当然会乱说。”
林砚语气很平静。
“所以我得儘量不给他们递刀。”
“你想帮我，可以。”
“但我们慢慢来。”
又是慢慢来。
沈知意眼眶有点热。
她点点头。
“好。”
林砚看她又要红眼，立刻摸口袋。
沈知意这次先一步说：
“库存省著点。”
林砚笑了。
“行。”
“创业初期，控制成本。”
赵行舟终於忍不住。
“纸巾都算成本了？”
许梦瑶看他。
“你这种话，以后別去人家公司当高管。”
小茶室里又笑开。
窗外，节目组的最后一盏灯被工作人员拆下来。
南溪小屋一点点恢復成普通客栈的样子。
可有些东西收不走。
沈知意画册里的纸条收不走。
昨晚直播留下的名场面收不走。
全网一遍遍转发的“你慢慢走，我认真喜欢”收不走。
梁启文的电话也压不住所有人记住林砚。
傍晚，林砚站在小茶室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想这个地方挺神奇。”
“嗯？”
“来的时候，我只是来录节目。”
“走的时候，节目结束了。”
他笑了笑。
“倒像是刚开始。”
沈知意看著他。
“你怕吗？”
林砚没有马上回答。
远处天色渐暗。
小茶室没有开灯。
但窗边还留著一点晚霞。
他侧头看她。
“怕。”
沈知意一怔。
林砚说：
“但怕也走。”
“昨天你不也是这样吗？”
沈知意慢慢弯起眼睛。
“嗯。”
她抱紧画册，轻声说：
“那我也陪你慢慢走。”
林砚看著她，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好。”
南溪小屋的门口，节目组的车一辆辆驶离。
热搜还没降。
封杀的电话还在圈子里继续传。
可林砚没有低头。
他拿起手机，给自己发了一条备忘录。
只有六个字。
成立个人工作室。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看见了。
她没有问他准备怎么做。
也没有劝他再想想。
她只是轻轻说：
“名字想好了吗？”
林砚看向远处那盏还没完全暗下去的灯。
“还没有。”
沈知意想了想。
“那慢慢想。”
林砚笑。
“嗯。”
“慢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