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现在再多说一句,沈知意都会更乱。
她会把所有问题都往心里放。
然后一遍遍问自己。
是不是我误会了?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这些问题,比网上那些骂声更伤人。
所以林砚忍住了。
他站在监控室门口,脸色比平时冷很多。
刘海峰刷卡开门,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我先说清楚,后台监控不一定全。”
“有些区域因为隱私问题,不会长时间保存。”
林砚点头。
“保存多久?”
“七天。”
“那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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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峰看他一眼。
“你记得这么清楚?”
林砚没什么表情。
“出事的人,很难不记得。”
刘海峰噎了一下。
监控室里,工作人员正对著一排屏幕忙得头大。
网上舆论炸成那样,平台方、节目组、嘉宾团队,全都在问进展。
偏偏终选直播就在今晚。
再拖下去,不只是林砚和沈知意的事。
整个节目都要被拖下水。
工作人员看见刘海峰,赶紧站起来。
“刘导。”
刘海峰摆摆手。
“別客套,调后台走廊监控。”
“哪天?”
林砚开口:
“三天前,晚上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
工作人员手一顿。
“这么准?”
林砚看向屏幕。
“那天苏晴低血糖。”
这句话一出来,刘海峰脸色沉了沉。
“她当时没跟节目组说。”
“她不想把一点小事闹大。”
林砚声音很淡。
“现在別人帮她闹大了。”
监控开始回放。
画面里是后台走廊。
光线有点暗。
九点四十七分,苏晴从休息室出来,手扶著墙,走得很慢。
没走几步,她身体晃了一下。
林砚从另一边经过,伸手扶住她。
角度很普通。
没有曖昧。
更像是一个人快摔倒,另一个人顺手拉了一把。
刘海峰皱眉。
“就这个?”
林砚没说话。
继续往后看。
苏晴站稳后,像是说了什么。
她低著头,肩膀发抖。
林砚和她保持著一点距离,没有靠近。
过了一会儿,苏晴忽然抬头,眼眶很红。
正好这时,监控画面右侧的玻璃门反光里,出现了一点黑影。
林砚抬手。
“停。”
工作人员赶紧暂停。
“放大右下角。”
画面被一点点放大。
玻璃反光里,有半截黑色相机带。
还有一个人肩膀的轮廓。
刘海峰脸一下黑了。
“这不是我们组的机器。”
工作人员也愣住。
“我们跟拍那天都在前厅,后台没有安排机位。”
林砚盯著那道反光。
“继续。”
画面继续播放。
十点零三分,苏晴像是情绪撑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林砚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一下。
监控角度清清楚楚。
他没有抱她。
更没有网上照片里那种“低头亲密”的姿势。
只是苏晴刚好站在阴影里,外面偷拍的人换了角度,把两个人拍得像贴在一起。
刘海峰骂了一句。
“缺德。”
赵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
“查到了吗?”
许梦瑶一把把他脑袋按下去。
“別挡门。”
赵行舟委屈:
“我这不是关心吗?”
许梦瑶看见屏幕,脸色也变了。
“这不就是错位吗?”
“嗯。”
林砚说。
“但只证明照片有问题。”
许梦瑶急了。
“这还不够?”
“不够。”
林砚看向那道反光。
“如果现在只发监控,对方会说节目组偏袒,会说我们剪掉了前后。”
刘海峰脸色难看。
“確实。”
现在网上情绪已经被带起来了。
一段监控放出去,能洗清一部分。
但也会被人抓著细节继续吵。
尤其苏晴已经请假回公司。
营销號肯定会说她是心虚。
林砚拿出手机,点开原图。
“我要知道这三张照片是谁拍的,谁发的,谁买的热搜。”
赵行舟听得头皮发麻。
“林哥,你这是要直接掀桌?”
林砚抬眼。
“不掀桌,等他们继续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个“她”,大家一时分不清是苏晴,还是沈知意。
也许都是。
许梦瑶突然红了眼。
“知意刚才把自己关在小茶室。”
“她不哭也不说话。”
“我看著都难受。”
林砚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几秒,他说:
“所以不能只解释。”
“得把递刀的人找出来。”
监控室一下安静了。
刘海峰看著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沈青山会觉得这个年轻人复杂。
林砚平时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嘴也欠。
懒懒散散的。
可真到了事上,他一点都不乱。
他先找证据。
先找源头。
先把能伤人的东西拔出来。
刘海峰沉声说:
“我让技术组查爆料帐號。”
“还有后台当天所有出入登记。”
林砚点头。
“麻烦刘导。”
“都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
刘海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节目都快被人当靶子打了。”
赵行舟小声说:
“刘导,你这时候还挺像个人。”
刘海峰扭头。
“你再说一遍?”
赵行舟立刻后退。
“我说你英明神武。”
许梦瑶翻了个白眼。
紧绷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稍微鬆了一点。
但谁都笑不出来太久。
下午三点,技术组查到第一层结果。
爆料最早来自一个新註册的小號。
小號只发了这一条內容。
但它发出后三分钟內,就有十几个营销號同步转发。
文案几乎一样。
“终选前夜疑似反转。”
“林砚苏晴后台亲密照。”
“沈知意或成最大输家。”
赵行舟看得直皱眉。
“这也太明显了吧?”
陈聿白淡淡道:
“水军。”
刘海峰点头。
“买量痕跡很重。”
林砚看著那些帐號。
“继续往上查。”
“这不是普通八卦。”
刘海峰看他。
“你心里有人选?”
林砚没有立刻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能卡终选前夜,又能拿到后台偷拍,还知道苏晴公司那边会把她叫走。”
“这不是临时起意。”
许梦瑶皱眉。
“所以是有人早就盯著你?”
林砚笑了一下。
“我最近得罪的人不算少。”
赵行舟立刻开始掰手指。
“梁启文,秦牧,星辉那边,还有那些骂你抄袭的……”
林砚看他。
“你这是报菜名?”
赵行舟:“我帮你盘敌人。”
陈聿白补了一句:
“敌人库存丰富。”
许梦瑶差点被气笑。
“你们能不能严肃点?”
林砚收起手机。
“严肃也得吃饭。”
刘海峰一愣。
“你还有心情吃饭?”
“晚上直播。”
林砚说。
“不吃饭,哪来的力气撕人?”
赵行舟眼睛一亮。
“林哥,你今晚要撕?”
林砚看他。
“文明一点。”
“那叫澄清。”
许梦瑶忍不住说:
“你先別管撕不撕,知意那边怎么办?”
林砚沉默了一下。
“她吃饭了吗?”
“没有。”
许梦瑶嘆气。
“我送过去,她说不饿。”
林砚看向窗外。
沈知意还在小茶室。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扇窗。
窗里没有灯。
他的眉眼沉了沉。
“给她送碗粥。”
许梦瑶看他。
“你送?”
林砚摇头。
“你送。”
“为什么?”
“她现在看见我,吃不下。”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但许梦瑶听得心里一酸。
林砚拿起手机,低头打字。
许梦瑶问:
“你干嘛?”
“写张纸条。”
“给知意?”
“嗯。”
几分钟后,许梦瑶端著一碗温粥和一张纸条去了小茶室。
沈知意坐在窗边,画册摊开。
她没有画画。
只是盯著空白页发呆。
许梦瑶轻轻敲门。
“知意,我进来啦。”
沈知意抬头。
“梦瑶。”
许梦瑶把粥放到桌上。
“多少吃一点。”
沈知意摇头。
“我真的不太饿。”
“那就喝两口。”
许梦瑶坐到她旁边。
“你胃又不是铁做的。”
沈知意低头,勉强拿起勺子。
许梦瑶把纸条推过去。
“他让我给你的。”
沈知意手指一顿。
她没有马上拿。
过了很久,才慢慢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先吃饭。
我去找证据,不是去找藉口。
沈知意看著那两行字,眼睛一下红了。
许梦瑶在旁边嘆了口气。
“知意。”
“嗯?”
“我不劝你马上相信他。”
沈知意抬头。
许梦瑶很认真地说:
“但你也別拿別人的恶意惩罚自己。”
“饭要吃,觉要睡。”
“难过可以。”
“饿著不行。”
沈知意鼻尖酸得厉害。
“梦瑶。”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许梦瑶回答得很快。
“你只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
沈知意眼泪掉下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烫。
烫得她眼泪更多。
许梦瑶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陪她。
另一边,监控室里,刘海峰接到技术组电话。
“查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
“刘导,最早那条爆料的图片不是原图。”
“它是从一段视频里截出来的。”
林砚抬头。
刘海峰立刻开免提。
技术人员继续说:
“图片有压缩痕跡,三张图的时间码不连续。”
“而且第三张门缝照片,明显经过二次裁剪。”
赵行舟听得云里雾里。
“啥意思?”
林砚冷声道:
“有人手里有视频。”
刘海峰脸色也变了。
“能找到原视频吗?”
技术人员为难。
“爆料號那边不一定有原视频。”
“他们可能只是拿到截图。”
“但如果能找到现场拍摄的人,应该能拿到。”
林砚看向监控画面里的相机带。
“那就找拍摄的人。”
刘海峰问:
“怎么找?”
林砚还没回答,顾南枝忽然从门口走进来。
她手里拿著手机,神色比平时更冷静。
“我可能知道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行舟一愣。
“南枝姐?”
顾南枝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也是后台走廊。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玻璃门外,脖子上掛著相机。
虽然只拍到侧脸,但和监控反光里的轮廓很像。
刘海峰立刻问:
“你哪来的?”
顾南枝说:
“我助理那天拍花絮时,无意拍到的。”
“她刚才翻素材,发现这个人不是节目组工作人员。”
林砚看著照片。
“能查到他是谁吗?”
顾南枝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问了。”
“不过……”
她顿了顿。
“这人我好像在苏晴公司楼下见过。”
监控室里空气一沉。
刘海峰脸色更难看。
“苏晴公司?”
顾南枝看向林砚。
“如果是她公司那边的人,原视频可能还在他们手里。”
林砚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网上热搜还在滚。
沈知意误会。
苏晴请假。
林砚沉默。
每一个词都像被人故意摆出来。
逼他乱。
逼沈知意退。
逼节目组赶在直播前仓促回应。
林砚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赵行舟缩了缩脖子。
“林哥,你这个笑有点嚇人。”
林砚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们不是想让我解释吗?”
“那就先別解释。”
刘海峰皱眉。
“你还不解释?”
“解释给谁听?”
林砚抬眼。
“给相信我的人,不需要我跪著解释。”
“给带节奏的人,解释就是新素材。”
“我要的是原视频。”
顾南枝看著他。
“如果我能拿到呢?”
林砚看向她。
顾南枝声音很轻,但很稳。
“给我一点时间。”
“我去联繫我助理,也联繫苏晴那边认识的人。”
“如果那个人真是她公司的人,应该能扒出来。”
林砚沉默两秒。
“麻烦你。”
顾南枝摇头。
“不是为了你一个人。”
她看向窗外小茶室的方向。
“知意不该被这种东西嚇回去。”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砚低声说:
“嗯。”
“她不该。”
傍晚的南溪,雨停了。
天边压著一层灰蓝色的云。
终选直播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
小茶室里,沈知意终於喝完了半碗粥。
她把林砚那张纸条夹进画册。
没有原谅。
也没有相信。
只是没有再把手机打开看那些评论。
节目组在准备直播。
远处传来刘海峰压低声音的指挥。
一切都在往前赶。
可沈知意坐在原地,忽然想起林砚那句话。
我去找证据,不是去找藉口。
她低头看著纸条。
心口很乱。
却又有一点点不受控制的鬆动。
而监控室里,顾南枝的手机终於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你確定?”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南枝抬头看向林砚。
“找到了。”
“拍视频的人,確实和苏晴公司有关。”
“而且……”
她声音停了一下。
“原视频可能还没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