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不算亮,光从门缝下面压进去,细细一条。
门里没有声音。
沈知意也没有开门。
换成以前,林砚大概会开个玩笑,把气氛轻轻揭过去。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太清楚沈知意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出声,不代表没事。
恰恰相反。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沈知意。”
林砚声音放得很低。
“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
门內,沈知意握著那袋小饼乾,指尖一点点发白。
她听见了。
也知道自己应该问一句。
可她张不开口。
不是不想相信。
是太想相信了。
所以才害怕。
怕自己一开门,看见林砚那双平静的眼睛,就会立刻心软。
怕他一句“不是那样”,她就什么都不问了。
可照片摆在那里。
苏晴前两天的沉默也摆在那里。
网上那些难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她心里砸。
她很慢地闭了闭眼。
门外,林砚等了几秒,终於轻轻嘆了口气。
“不想听也没关係。”
“今晚先睡。”
“別看手机。”
沈知意眼眶一下热了。
他还是这样。
不推门,不逼她,不急著要一个回应。
可正因为这样,她更难受。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知意站在门边,很久都没动。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热搜还在往上爬。
林砚苏晴。
终选前夜反转。
苏晴状態。
意砚塌房。
每一个词都刺眼。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声音隔开。
可隔不开。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
枕边的小饼乾安安静静躺著。
便利贴上那句“给明天会很勇敢的静音模式”,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后来,字都像被水汽晕开。
第二天早上,客栈的气氛明显不对。
赵行舟难得没有大声嚷嚷。
他坐在餐桌边,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许梦瑶脸色也不好。
“別刷了。”
她伸手把赵行舟手机按住。
赵行舟小声说:
“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澄清。”
“没有。”
许梦瑶皱眉。
“越刷越烦。”
顾南枝端著水杯,轻轻嘆了口气。
“爆料时间卡得太准了。”
陈聿白看向楼梯。
“她还没下来?”
几个人都知道这个“她”是谁。
沈知意下楼时,客厅一下安静了。
她穿著很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头髮绑得比平时松。
脸色有点白。
眼睛也像没睡好。
许梦瑶立刻站起来。
“知意,先吃点东西。”
沈知意摇摇头。
“我不太饿。”
林砚原本坐在窗边。
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沈知意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眼。
林砚手指微微一顿。
赵行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张了张,最后硬是没敢说话。
林砚站起身。
“沈知意。”
沈知意抱紧画册。
“我先去外面透口气。”
她说完,没等林砚再开口,就绕过餐桌往门口走。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躲开他。
不是被动的退缩。
是清清楚楚地避开。
林砚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许梦瑶急得不行。
“你怎么不解释?”
林砚看著门口。
“她现在听不进去。”
“那也不能不说啊。”
“说了,她会更乱。”
林砚声音很低。
“先让她喘口气。”
许梦瑶看他一眼,心里又气又急。
“那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林砚还没回答,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晴拖著一个小行李箱下来了。
她脸色比沈知意还差,眼睛明显红过。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晴停在楼梯口,手指攥著拉杆。
气氛一下僵住。
赵行舟小声嘀咕: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许梦瑶瞪他。
赵行舟立刻闭嘴。
刘海峰从门外进来,看到苏晴的行李箱,也愣了一下。
“苏晴,你这是?”
苏晴深吸一口气。
“刘导,我要请假回公司一趟。”
刘海峰皱眉。
“今天终选直播,你现在请假?”
苏晴低下头。
“公司那边让我必须回去。”
“昨晚的事……他们说需要我当面配合处理。”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哑。
“我已经跟节目组报备过了,经纪人车在外面等。”
刘海峰脸色不太好。
“这种时候走,你知道网上会怎么猜吗?”
苏晴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我留下来,他们也会继续猜。”
她抬头看了林砚一眼。
眼里有歉意,也有疲惫。
“对不起。”
林砚看著她。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苏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
可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更白。
“我得走了。”
她拖著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林砚。”
林砚抬眼。
苏晴声音很低。
“昨晚的照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会说清楚。”
林砚皱眉。
“你先別乱发声。”
“为什么?”
“现在不是谁出来说一句就能解决。”
林砚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有人在等你说错话。”
苏晴怔住。
门外,经纪人在催。
她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点了一下头,拖著箱子离开。
车声很快远去。
客厅里更安静了。
许梦瑶脸色难看。
“她这一走,网上不得疯?”
赵行舟已经忍不住又看手机。
果然,新的词条很快冒出来。
苏晴请假回公司。
林砚苏晴疑似避嫌。
终选直播变数。
赵行舟看得头皮发麻。
“这帮人也太会编了吧?”
陈聿白淡淡道:
“有人带节奏。”
刘海峰立刻看向林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砚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几张照片。
昨晚他第一眼看到时,就知道事情不对。
照片里的確是他和苏晴。
但不是曖昧。
那天后台,苏晴低血糖差点摔倒,他顺手扶了一下。
之后苏晴情绪崩溃,是因为公司逼她配合炒作,她不想。
林砚当时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你自己想清楚。”
另一句是:“別拿別人当垫脚石,也別让別人拿你当垫脚石。”
就这么一段,被截成了三张曖昧照。
角度准得不像路人偷拍。
更像是有人提前蹲好的。
刘海峰压低声音。
“你先给我一句准话,照片到底有没有问题?”
林砚抬头。
“照片是真的。”
客厅里几个人心都提了一下。
林砚继续说:
“但意思是假的。”
许梦瑶急了。
“那你快去跟知意说啊。”
林砚看向院外。
沈知意站在桂树下,背对著这边。
很安静。
像把自己重新缩回了那个小小的壳里。
林砚眼神沉了一点。
“解释要说。”
“但不能只靠嘴说。”
赵行舟没懂。
“什么意思?”
“她现在怕的不是我有没有一句解释。”
林砚声音低下来。
“她怕的是,她会不会又一次相信错。”
客厅里一下没人说话。
许梦瑶眼圈有点红。
她太懂沈知意了。
好不容易才从壳里走出来一点。
好不容易才敢往林砚那边靠近一点。
偏偏就在终选前夜,来了这么一刀。
这刀扎得太准了。
上午彩排时,沈知意全程都很安静。
只是把所有话都压回去。
工作人员让嘉宾按终选动线走一遍。
原本沈知意的位置在林砚右侧。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標记,轻声问:
“可以换一下吗?”
工作人员愣了愣。
“换到哪?”
沈知意指了指旁边。
“我站那边就好。”
那个位置离林砚更远一点。
林砚站在原地,看著她。
沈知意没有看他。
刘海峰看出不对,刚想说什么,林砚先开口。
“按她说的来。”
工作人员只好点头。
“行,那知意老师站这边。”
沈知意低声说:
“谢谢。”
这两个字不是对林砚说的。
可林砚听得很清楚。
彩排到一半,林砚终於找到机会走到她旁边。
“沈知意。”
她手指一紧。
“我等会儿还要对流程。”
“给我两分钟。”
沈知意沉默。
林砚看著她,声音放轻。
“照片是真的,但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沈知意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声问:
“那是什么样?”
林砚刚要开口,旁边工作人员喊:
“林砚老师,导演叫你过去確认一下环节。”
赵行舟在不远处急得差点跺脚。
“哎呀这什么破时机!”
林砚没动。
他看著沈知意。
“我可以现在说。”
沈知意抬头看他。
她眼睛很红。
但声音很轻。
“不用了。”
林砚一顿。
沈知意把画册抱紧。
“我现在……听不进去。”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难受。
可她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去忙吧。”
林砚看著她退开的动作,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往前。
“好。”
沈知意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
不是跑。
却比跑更明显。
她在躲他。
下午,网上的热度越来越高。
苏晴请假回公司以后,营销號像闻到血腥味一样,一条接一条发。
“苏晴疑似被公司召回处理恋情风波。”
“林砚终选前夜人设翻车?”
“沈知意今日彩排状態低落。”
“意砚cp还能成吗?”
许梦瑶气得想摔手机。
“他们是不是有病?拿人家难过当流量。”
顾南枝轻声说:
“越到终选,越有人不想他们顺。”
周明川站在窗边,看了眼院子里的沈知意,又看了看林砚。
“这不像普通爆料。”
林砚点头。
“嗯。”
周明川问:
“需要帮忙吗?”
林砚看他一眼。
“你?”
周明川笑了笑。
“朋友。”
这两个字很轻,却很稳。
林砚收回视线。
“先不用。”
“我得先知道,照片从哪来的。”
刘海峰走过来,脸色也沉。
“平台那边在催我们回应。”
“晚上就是终选直播,不能一直拖。”
林砚盯著手机上的原图。
照片右下角有一处很不起眼的反光。
玻璃门上,映出半截黑色相机带。
不是节目组常用的机器。
他眼神冷了下来。
“刘导。”
“嗯?”
“后台走廊那天的监控,还在吗?”
刘海峰一愣。
“应该在。”
“我要看。”
“你要先找证据?”
林砚把手机收起来。
“她现在不敢信我。”
他说得很平静。
可许梦瑶听得鼻子一酸。
林砚看向院子。
沈知意正坐在桂树下,低头翻画册。
那袋小饼乾被她放在旁边。
没有拆。
林砚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
“那我就拿能让她安心的东西回来。”
傍晚,彩排结束。
沈知意一个人去了小茶室。
画展已经撤掉了。
墙上只剩几枚浅浅的掛痕。
她站在空墙前,忽然觉得心也空了一块。
昨晚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明天可以勇敢一点。
可现在,她连见林砚一面都觉得害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几乎立刻转身。
林砚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只是停在门外。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给她留距离。
“我不逼你听解释。”
他说。
沈知意眼眶发热。
她低声说:
“那你来干什么?”
林砚看著她。
“告诉你一声。”
“我会查清楚。”
沈知意手指攥紧画册。
“如果查清楚以后……”
她没说下去。
林砚接得很轻。
“如果你还是不想听,我也等。”
沈知意一下说不出话。
她很想问他。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连这种时候,也不急著把她拉过去?
为什么他越退,她反而越难受?
可她最后只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砚看著她。
几秒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沈知意站在小茶室里,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不是不想相信他。
她只是太怕了。
窗外,南溪的雨又细细落下来。
终选直播越来越近。
而沈知意第一次,主动把自己和林砚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不是因为不在意。
恰恰是因为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