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落在青石板上，细细密密的。
节目组难得没有安排太多任务。
刘海峰站在客厅里，举著小喇叭，语气比平时还严肃。
“各位老师，明天就是终选直播。”
“今晚大家早点休息。”
“不要熬夜，不要喝太多咖啡，不要临时整活。”
他说到最后一句，目光精准落在赵行舟身上。
赵行舟立刻坐直。
“刘导，你看我干嘛？”
刘海峰面无表情。
“你心里有数。”
赵行舟不服。
“我最近很稳重。”
陈聿白淡淡道：
“稳重持续时间较短。”
许梦瑶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
“陈老师今天依然精准。”
赵行舟：“……”
他转头看沈知意。
“知意，你评评理，我最近是不是小声很多？”
沈知意认真想了想。
“比以前好一点。”
赵行舟瞬间满足。
“听见没！官方认证！”
林砚坐在一边，懒洋洋补了一句：
“从外放音响进化成了漏音耳机。”
客厅里又笑起来。
沈知意也笑。
她笑的时候，手里还抱著画册。
画册边角被她摸得有点软。
明天就是终选。
这几个字像一颗小石头，轻轻压在心口。
她不是没想过明天。
这两天，每当夜里安静下来，她都会不自觉想起周明川那句话。
选你真正想选的。
这是朋友给你的建议。
她真正想选的人是谁，其实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楚。
刘海峰宣布完注意事项，又补了一句。
“今晚节目会照常直播到十点。”
“之后关闭直播，大家自由调整。”
“明天上午彩排，晚上正式终选。”
赵行舟举手。
“刘导，终选可以带小抄吗？”
刘海峰看他。
“你要告白还是考试？”
赵行舟理直气壮。
“告白比考试难多了。”
许梦瑶点头。
“这倒是真的。”
顾南枝轻声笑了笑。
苏晴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没有接话。
她这两天话少了很多。
不是那种故意冷场的少。
更像是心里有事。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苏晴察觉到视线，抬头笑了笑。
“怎么了？”
沈知意摇头。
“没有。”
苏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语气很轻。
“明天就终选了，紧张吗？”
沈知意诚实地点头。
“有点。”
“正常。”
苏晴笑了笑。
“我也紧张。”
赵行舟立刻凑过来。
“大家都紧张吗？那我就放心了。”
许梦瑶：“你放心什么？”
“说明不是我一个人怂。”
林砚看他。
“你那叫稳定发挥。”
赵行舟捂胸。
“林哥，你明天最好別这么攻击我，不然我告白词现场崩盘。”
“放心。”
林砚淡淡道。
“你不需要我攻击，也可能崩。”
客厅里笑声又起。
直播间弹幕也很热闹。
“终选前夜了，好捨不得。”
“意砚一定要稳住啊！”
“周明川放手以后，我感觉沈知意更明確了。”
“明天要是林砚和沈知意互选，我真的会哭。”
“赵行舟別整活，求你。”
“赵行舟：已读不回。”
沈知意看不到弹幕。
她坐在沙发角落，听大家说话，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这种热闹，她以前会觉得自己融不进去。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就算只是安静坐著，也没有被落下。
林砚偶尔会把话题递过来。
她接得住就接。
接不住也没关係。
九点多，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很简单的终选前夜问题。
每个人写一句想送给明天的自己的话。
赵行舟第一个写。
他写完还不让別人看。
许梦瑶嫌弃道：
“你別又写什么我要成为南溪最亮的星。”
赵行舟震惊。
“你怎么知道？”
许梦瑶：“……”
陈聿白：“太好猜。”
轮到沈知意时，她拿著笔，想了很久。
她写下：
不要害怕被听见。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会儿。
心跳轻轻快起来。
许梦瑶凑过来，眼睛一下软了。
“知意，这句真好。”
沈知意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隨便写的。”
林砚在旁边听见，抬眼看她。
“隨便写的，也可能是好东西。”
沈知意抬头。
两人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了一下。
她耳尖红了。
这句话在他们之间绕了好几圈。
每绕一次，好像都更靠近一点。
林砚的纸上写得很简单。
別掉链子。
赵行舟看见后，差点笑喷。
“林哥，你对明天的自己要求就这？”
林砚把纸收回来。
“实用。”
刘海峰忍不住吐槽。
“你这个也太不浪漫了。”
林砚看了一眼沈知意。
“浪漫这种东西，明天现场发挥。”
赵行舟立刻起鬨。
“哟，”
许梦瑶跟著拍手。
“林砚，你最好说到做到。”
沈知意脸热得厉害，低头假装整理画册。
可她嘴角压不住。
直播间弹幕疯了。
“他说什么？明天现场发挥？”
“这男人又开始了！”
“沈知意耳朵红了，镜头老师快给特写！”
“意砚今晚甜得我睡不著。”
“明天稳了稳了。”
十点，直播准时关闭。
客厅里的摄像机红灯一盏盏灭下去。
没有镜头后，大家反而更安静了些。
终选前夜，谁都不是真的没心事。
赵行舟抱著抱枕，突然嘆了口气。
“明天之后，大家是不是就不住这儿了？”
客厅里静了一下。
许梦瑶看他。
“你才反应过来？”
“我这不是突然伤感吗？”
赵行舟摸了摸鼻子。
“以前天天盼著录完收工，现在真到最后了，还有点捨不得。”
顾南枝轻声说：
“人就是这样。”
“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日子很长。”
“快结束了，才发现其实很短。”
沈知意低头看著画册。
她也捨不得。
捨不得这些伙伴。
尤其是，
她余光看向林砚。
林砚正低头回消息。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沈知意立刻摇头。
“没什么。”
林砚笑。
“没什么看起来不像没什么。”
她抿了抿唇。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林砚放下手机。
“嗯。”
“快结束了。”
沈知意心里一紧。
林砚却又说：
“但结束不代表断联。”
她怔住。
“嗯？”
林砚看著她。
“南溪不是一次性景点。”
“人也不是。”
夜更深了一点，大家陆续回房。
沈知意抱著画册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林砚叫住她。
“沈知意。”
她回头。
“嗯？”
林砚站在客厅灯下，手里拿著一小包东西。
“明天早上记得吃。”
沈知意走下来两步。
他递给她。
是一小袋小饼乾。
包装很普通。
像在古镇小店隨手买的。
可袋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著：
给明天会很勇敢的静音模式。
沈知意看著那行字，眼眶一下热了。
“你怎么又……”
“又什么？”
“又提前准备。”
林砚笑。
“怕明天售后忙不过来。”
她抬头看他。
“林砚。”
“嗯？”
沈知意很想说点什么。
比如明天我可能会选你。
可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她还是不太擅长把心意说出口。
林砚没有催。
只是站在那里等。
等了几秒，他轻声说：
“不急。”
“留到明天也行。”
沈知意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他是不是知道？
她握紧那袋小饼乾，轻轻点头。
“好。”
她转身上楼时，脚步比平时轻。
回到房间后，她把小饼乾放在枕边。
又打开画册。
今天那一页，她画了客厅的灯。
灯下站著一个人。
没有画脸。
但她知道是谁。
她拿起笔，在旁边慢慢写：
明天，想勇敢一点。
写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画册合上。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温嵐发来的消息。
点开，却是许梦瑶转发来的连结。
许梦瑶：知意，你先別慌，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沈知意心里忽然一沉。
她点开连结。
標题刺得她眼睛发疼。
林砚苏晴后台亲密照曝光。
终选前夜疑似感情线反转。
照片一共有三张。
第一张，是后台走廊。
苏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靠在林砚怀里。
林砚低头看她，手伸出去，像是在扶她的腰。
第二张，角度更近。
苏晴仰著脸，眼睛有点红。
林砚站得很近。
近到像在低声哄她。
第三张，是一扇半开的门。
两人的身影被门框挡住一半。
只剩模糊的侧影。
看起来曖昧得让人无法解释。
沈知意的手指一下僵住。
房间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很重。
评论已经炸了。
“什么情况？林砚和苏晴？”
“终选前夜爆这个，真假啊？”
“照片看著不像假的。”
“林砚白天还跟沈知意那么甜，晚上就这样？”
“不会吧不会吧，我刚入意砚坑。”
“等解释。”
“苏晴前两天状態就不对。”
“恋综果然不能真情实感。”
沈知意盯著那些字，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她想起林砚刚才递给她的小饼乾。
想起便利贴上那句，
给明天会很勇敢的静音模式。
也想起周明川说：
选你真正想选的。
可现在，那些温暖的话像突然被雨淋湿了。
她下意识想给林砚发消息。
手指点开聊天框。
却停在输入栏上方。
要问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停在她门口。
然后，是林砚的声音。
“沈知意？”
沈知意呼吸一窒。
她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看向门的方向。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立刻开门。
听他解释。
或者至少问一句。
可这一刻，她忽然害怕了。
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门外，林砚又轻轻敲了一下。
“不舒服吗？”
沈知意握紧手机。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说没有。
想说你先回去吧。
可最后，她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开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
林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来。
“沈知意。”
“你看到了？”
沈知意眼眶一下红了。
原来他也知道。
她咬住唇，还是没有出声。
手里还攥著那袋小饼乾。
那张便利贴硌著掌心。
明天会很勇敢的静音模式。
可是这一晚，沈知意第一次发现，
原来勇敢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在想相信一个人的时候，突然开始害怕自己信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