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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山的人办事很快。
    第二天上午,助理就把第一份资料送到了书房。
    文件不算厚。
    但每一页都查得很细。
    沈青山坐在书桌后,没急著翻。
    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嵐坐在旁边,看他那副严肃样子,忍不住笑。
    “你这是查女婿,还是查项目?”
    沈青山手一顿。
    “什么女婿?”
    温嵐慢悠悠地说:
    “我可没说一定是。”
    “你自己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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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山看她一眼。
    “知意还小。”
    温嵐失笑。
    “她二十四了。”
    “在我这里也小。”
    温嵐没跟他爭。
    做父亲的,有时候就是这样。
    女儿小时候怕她摔。
    长大了,又怕別人让她疼。
    沈青山翻开资料第一页。
    上面写著林砚的基本信息。
    二十四岁。
    签约公司:星禾文化。
    后面还有一行备註。
    小型经纪公司,经营状况一般,资源有限,旗下艺人大多靠商演、短视频推广、边缘综艺维持曝光。
    沈青山皱了皱眉。
    助理站在一旁,立刻解释:
    “林砚签的是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叫星禾文化。”
    “启文娱乐是梁启文那边,之前跟秦牧相关。”
    “林砚和启文没有合约关係,只是因为节目和热度起了衝突。”
    沈青山点点头。
    这一点很重要。
    他不喜欢资料里有模糊的地方。
    尤其是涉及知意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
    星禾文化不大。
    老板姓冯,手底下几个经纪人,王姐就是其中一个。
    公司早年靠网红孵化挣过一点钱,后来转型做艺人经纪,资源不上不下。
    说白了,不是什么能捧人的地方。
    能给的机会有限。
    能管的事倒不少。
    沈青山看著合同摘要,眉头越皱越深。
    “这合同谁签的?”
    助理说:
    “林砚刚入行的时候签的。”
    “那时候他没什么经验。”
    “合同条款对艺人不太友好。”
    温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违约金这么高?”
    助理点头。
    “对。”
    “而且前期培训、包装、住宿、推广费用都算在艺人帐上。”
    “林砚没红,收入少,帐越滚越难看。”
    沈青山沉声问:
    “欠公司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是。”
    助理翻到下一页。
    “不过查下来,他不是赌博、挥霍或者乱借钱。”
    “大部分是合同成本和公司垫付费用。”
    “还有一些是原本公司安排的无效推广,最后也记到他帐上。”
    沈青山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就不是品行问题。
    是一个没背景的年轻人,被不成熟的经纪合同拖住了。
    温嵐轻声说:
    “所以之前网上说他欠债摆烂,也不全是真的。”
    助理说:
    “网上很多说法被简化过。”
    “他確实糊,也確实状態差过一段时间。”
    “但没查到不良嗜好,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私生活。”
    “人际关係很简单。”
    沈青山翻到王姐那页。
    资料里写著,王姐虽然嘴上骂得狠,但给林砚爭取过几次机会。
    《心动小屋》的名额,也是她从节目组爭来的。
    当时公司內部对林砚基本已经放弃。
    觉得他上镜没话,性格闷,没商业价值。
    这次恋综,对公司来说是最后榨一点曝光。
    对王姐来说,是最后拉他一把。
    沈青山看完,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是从这种局面里起来的。”
    助理点头。
    “是。”
    “节目开播前,他在公司內部评级很低。”
    “连正式宣传资源都没有。”
    “上节目时,团队基本等於没有。”
    温嵐想到节目里林砚一开始那种懒散又清醒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难怪他总爱说包吃住。”
    沈青山看她。
    温嵐笑了笑。
    “我以前以为他只是嘴贫。”
    “现在看,也许是真过过没底的日子。”
    沈青山没有反驳。
    他继续翻资料。
    后面的內容,基本就是林砚上节目后的变化。
    从最开始靠接梗、做饭、救场获得镜头。
    到帮南溪古镇做《给南溪的一封信》。
    再到《等你写完》反杀抄袭风波。
    再到《再睡五分钟》带动短视频平台新增用户暴涨。
    每一项单拎出来,都不像一个普通糊咖能做出来的事。
    沈青山越看,神色越沉。
    不是不满。
    而是认真。
    他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助理整理的综合判断。
    无严重不良记录。
    债务来源基本清晰。
    与原签约小公司关係复杂,但无恶意违约行为。
    商业判断敏锐。
    內容能力突出。
    情绪洞察力强。
    对沈知意態度克制,有边界感,多次在镜头前保护其表达空间。
    最后一行,被助理单独標了出来。
    底色乾净,但野心很大。
    沈青山盯著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温嵐问:
    “你怎么看?”
    沈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资料,靠进椅背里。
    “乾净是好事。”
    “有野心,也不是坏事。”
    温嵐笑。
    “你昨天还担心。”
    “我担心的是野心没底线。”
    沈青山说:“一个年轻人想往上走,很正常。”
    “怕的是他为了往上走,什么都能踩。”
    “但目前看,林砚不是这种人。”
    助理补充:
    “他和短视频平台谈合作时,提了非独家,也提了拒绝消费普通人焦虑。”
    “这个细节,我们也確认过。”
    沈青山点了点头。
    “这说明他不是只看钱。”
    “也不是只看热度。”
    温嵐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那你放心了?”
    沈青山冷哼一声。
    “放心还早。”
    温嵐笑得更明显。
    “嘴硬。”
    “我不是嘴硬。”
    “嗯。”
    温嵐点头。
    “你只是父亲。”
    这句话说得很轻。
    沈青山没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屏幕上,还停著昨天节目里的画面。
    林砚站在廊下和沈知意说话。
    沈知意低著头,嘴角却是弯著的。
    她以前很少这样笑。
    不是礼貌。
    不是勉强。
    是那种心里真的鬆了一点的笑。
    沈青山看著女儿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也跟著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知意这段时间变了。
    她会说“我可以”。
    会主动入镜。
    会帮林砚整理素材。
    也会认真告诉別人,她知道那首歌是怎么写出来的。
    这些变化,不可能全是林砚的功劳。
    但林砚確实在她身边,给了她一个很安全的位置。
    这一点,沈青山不能装看不见。
    温嵐忽然说:
    “知意生日快到了。”
    沈青山回过神。
    “嗯。”
    “节目组那边应该也知道。”
    “他们会不会做什么?”
    沈青山皱了皱眉。
    “別做得太夸张。”
    温嵐笑。
    “你要不要提醒节目组?”
    沈青山想了想。
    “先不用。”
    “为什么?”
    他看向屏幕里的林砚。
    “我想看看。”
    温嵐挑眉。
    “看什么?”
    “看他知不知道,知意不喜欢被围观。”
    温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
    “你这是考他。”
    沈青山没有否认。
    “如果只是会说漂亮话,不够。”
    “真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应该知道她害怕什么。”
    温嵐看著丈夫,眼神温和下来。
    “你啊。”
    “明明已经没那么討厌他了。”
    沈青山端起茶杯。
    “我什么时候討厌他了?”
    温嵐不说话,只是笑。
    沈青山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翻资料。
    “继续查。”
    助理立刻应声。
    “沈总,还查哪方面?”
    沈青山顿了顿。
    “查清楚星禾文化那边还有没有遗留问题。”
    “尤其是合同和债务。”
    “別让他们以后拿这些事做文章。”
    助理点头。
    “明白。”
    温嵐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防他,还是帮他?”
    沈青山面不改色。
    “我是防风险。”
    温嵐轻轻笑出声。
    “行,防风险。”
    另一边,南溪客栈里。
    林砚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青山查了个底朝天。
    他正坐在院子里,看赵行舟和许梦瑶因为一块桂花糕吵架。
    赵行舟理直气壮:
    “这是我先看见的。”
    许梦瑶冷笑:
    “那月亮也是你先看见的,你怎么不摘下来?”
    赵行舟认真想了想。
    “技术上有难度。”
    林砚坐在旁边,懒洋洋点评:
    “但脸皮上没有。”
    赵行舟:“……”
    沈知意坐在石桌边,低头笑。
    她手边放著画册。
    画册里夹了一张节目组今天发的行程单。
    上面写著:
    嘉宾生日信息確认。
    她看见自己名字后面的日期,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快到了。
    她生日快到了。
    以前生日对她来说,不算討厌。
    但也谈不上多喜欢。
    小时候家里会准备蛋糕。
    爸妈会陪她吃饭。
    可长大以后,她越来越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不喜欢被大家围著唱生日歌。
    不喜欢镜头对著自己。
    也不喜欢所有人都等她许愿、吹蜡烛、说感想。
    那种热闹,对別人来说是祝福。
    对她来说,有时候像一束太亮的灯。
    照得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林砚注意到她的停顿。
    “怎么了?”
    沈知意下意识把行程单合上。
    “没什么。”
    林砚看了她一眼。
    没追问。
    只是把自己面前的小碟子推过去。
    “桂花糕。”
    沈知意愣了一下。
    “给我?”
    “嗯。”
    “为什么?”
    林砚一本正经:
    “避免它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沈知意没忍住笑了。
    赵行舟在旁边抗议:
    “林哥!那本来应该是我的!”
    林砚看他。
    “你先解决登月技术难题。”
    许梦瑶笑得拍桌。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沈知意低头咬了一小口桂花糕。
    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看了林砚一眼。
    他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停顿。
    也没有逼她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反而轻了一点。
    林砚像是总能察觉到她不想被追问的时刻。
    也总能在那些时刻,递过来一点不重的东西。
    一块桂花糕。
    一句玩笑。
    或者一个可以不用回答的台阶。
    傍晚,节目组工作人员整理嘉宾资料时,小声討论。
    “知意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对,下周。”
    “刘导说可以做个生日惊喜。”
    “热闹一点?大家一起布置客厅?”
    “蛋糕、气球、灯牌,怎么样?”
    林砚刚好从走廊经过。
    听见“生日惊喜”四个字,他脚步微微一顿。
    工作人员还在说:
    “到时候让她站中间,大家一起唱歌,效果肯定好。”
    林砚没有立刻出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子。
    沈知意正坐在桂树下画画。
    灯光很轻。
    她也很安静。
    林砚想起她刚才看到行程单时,那一下很轻的停顿。
    想起她面对镜头时偶尔还是会僵住的肩膀。
    也想起她说过,她不喜欢被围观。
    他低头笑了一下。
    看来,有些惊喜,得提前拦一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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