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七天七夜,其实从第四天开始,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腾格里的暗青色光芒遮住了整片天空,阳光透不下来,草原上一直笼罩著那种黄昏般的暗红。
韩青就站在那片银白色的光域里,没动过地方。
七天七夜,他脚下那片草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深坑,不是被打出来的,是领域自身的能量在持续运转中,把地面的泥土一点一点消融了。
他就站在坑底,像一个固定在天地之间的钉子。
腾格里也“变“了。
祂不再是那种模糊的、像星云一样的形態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消耗,祂的“身体“开始收缩、凝聚,变得有了明显的轮廓。
像一头展开双翼的巨鸟,又像一尊端坐云端的神像,面目模糊但气势还在。
但祂的攻击力度明显弱了。
第一天的青色雷柱有城门那么粗,到了第七天只有水缸那么粗了。
第一天的星辰风暴能把整片草原掀翻,到了第七天只能在地上划出几道浅沟。
韩青站在坑底,手里的刀还横在胸前。
姿势跟第一天一模一样,连站的位置都没变过。
但他的罡气也薄了。
银白色的光芒不再像第一天那么耀眼,变得柔和了很多,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那种淡淡的亮。
但依然稳定,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油灯。
他的刀尖上凝著一滴银白色的光,那是他七天来积累的“势“。
每一轮攻击,他都没浪费腾格里的力量。
每一次转移、反弹、偏折,他都在暗中吸纳逸散的能量,把那些能量凝聚在刀尖上,越攒越厚,越攒越亮。
他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第七天黄昏,腾格里“停“了。
祂悬浮在天穹中,“身体“微微颤动,裂缝边缘的光流不再翻涌,像一条即將乾涸的河。
韩青抬起头。
他看见了。
腾格里的“心臟“位置,有一块区域的光比別处暗一些,像一团即將熄灭的炭火,深处还残留著最后的光。
就是那里。
韩青动了。
这是他七天来第一次移动。
他从坑底踏出一步,身体腾空,刀尖上那滴积攒了七天的银白色光芒炸开了,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暗青色的天穹。
刀锋斩入腾格里的“心臟“。
那片暗青色的区域碎了。
像瓷器被敲碎了,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
腾格里的“身体“猛地一颤,裂缝边缘的光流剧烈翻涌,然后开始塌缩。
祂在收缩。
从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塌缩成一片越来越小的暗青色光云,像一团被点燃的纸,边缘捲曲、发黑、化为灰烬。
祂张开了“嘴“,但不是攻击。
那是最后的、无声的、没有人能听见的嚎叫。
韩青站在那片光云中间,刀尖还插在祂的“心臟“里。
银白色的光芒从刀锋上涌出来,像火一样舔著那些塌缩的碎片,把它们一块一块地焚化、消散。
暗青色的光云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最后,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在空气中。
天空裂开了。
七天来压顶的暗青色乌云从中裂成两半,阳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打在草原上。
韩青落回地面,刀尖插进土里,单膝跪地。
他喘了一口气。
七天七夜,他第一次喘气。
【叮!击杀腾格里(规则级化身),获得100万点积分。】
【当前积分总计:165万点。】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像一盆冷水浇在脸上。
韩青站起来,把刀从土里拔出来,插回背后的刀鞘。
他转身,看向黑山城。
阳光从裂缝中照下来,把城墙上的那些身影照得分明。
始毕可汗还站在那儿,张著嘴,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大祭司站在他旁边,骨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五万突厥骑兵跪在城墙上下,不是拜,是瘫,腿软了,站不起来了。
韩青迈步往前走。
不快,一步接一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靴子踩在被烧焦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李元霸在远处看见了,从地上爬起来,腿在抖但他咬著牙站住了。
“老大……他贏了……“
罗成撑著亮银枪,从地上站起来,嘴角终於扯开了。
身后那四万大军,有人抬头,有人站起来,有人看著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天空,愣了好几秒,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怕,是那种压抑了七天七夜终於释放了的哭。
一个老兵跪在地上,仰头看著天空,眼泪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下来:“老天爷……开眼了……“
……
韩青走进黑山城。
城门在七天前那场献祭中已经塌了半边,铁皮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焦黑的木头。
他踩著碎铁和灰烬走进去,靴子碾过残留的符文印记,那些印记已经暗淡了,像烧完的纸灰。
街道两边的石头房子门窗紧闭,但窗缝里露出一双双眼睛。
是那些被关在城里的突厥后勤兵和隨军家属,不是战士,是干杂活的、做饭的、养马的。
他们看见韩青走过来,窗缝里的眼睛缩回去了,有人小声哭,有人捂著嘴不敢出声。
韩青没看他们。
他的目標是城中心那个广场。
祭坛还在那儿,黑石垒的,但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像被烤过的瓷器。
祭坛顶上的铜鼎倒在地上,里面的灰烬散了一地,风一吹就飘起来,像黑色的雪。
大祭司站在祭坛旁边,骨杖掉在地上,但他没有捡。
他的腰佝僂著,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七天前他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现在暗了,像两团快灭的炭火。
他看见韩青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做到的……“
韩青没回答。
大祭司又问:“那是腾格里……长生天……你怎么……“
“它不够强。“韩青打断他。
大祭司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活了一百多年,拜了一辈子长生天,腾格里在他心里就是永恆不变的至高存在。
现在那个存在被一个人一刀劈了,他还能说什么?
韩青拔刀。
大祭司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祭坛底座上,摔了一跤。
他坐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韩青,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是假的之后的那种茫然。
“你……你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