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没回答。
他看见韩青在那片光雨中抬起了头，看向天穹中的腾格里，然后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事。
韩青对著天，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透过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就这？“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始毕可汗的笑声，但笑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他看见腾格里的“身体“开始动了。
那片由光点和罡风凝聚的庞然大物，第一次做出了明確的“动作“。
它张开了“嘴“。
腾格里没有嘴。
但它的“身体“深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像夜空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缝隙边缘翻涌著暗青色的光流，像滚烫的铁水在流动。
从那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不是光，不是风，是“存在“本身。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穹中倾泻下来，像有人把整座山倒扣在草原上。
李元霸首当其衝。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全是杂音。
他下意识攥紧了双锤，但手指居然在抖。
这不是怕的那种抖，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肌肉自己失控了。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咬著牙把锤柄攥得更紧了些。
罗成在远处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胯下的白马四腿一软跪了下去，他翻身跳下马，脚踩在地上，居然有点站不稳。
他用亮银枪撑著地面，深吸了一口气，想稳住心神，但那股压力还在往下灌，像有人拿一块铁板压在他头顶上。
身后那四万大军就更惨了。
前排的士兵手里的刀枪哗啦掉了一地，有人直接跪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抱著头蜷成一团。后排的弓箭手连弓都拉不开，手指僵得像木头。
一个老兵撑著膝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回去了，嘴里念叨著什么“长生天饶命“。
李元霸听见那念叨，回头吼了一声：“站起来！別他妈跪！“
但没人理他。
不是不听，是听不见。
腾格里释放的威压不光压在身体上，还压在灵魂上。
那些普通士兵的精神在崩溃，他们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是天。
人能跟天打吗？
不能。
那就只有跪。
始毕可汗在城墙上看见了这一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五万突厥骑兵，张开双臂大喊：“你们看见了吗？长生天降临了！那些汉人的军队，在长生天面前就像螻蚁一样！“
突厥骑兵们从地上爬起来，举著弯刀，跟著喊：“长生天！长生天！“
喊声匯成一片，像潮水一样在草原上扩散。
他们的士气到了顶峰，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把那些跪在地上的汉人撕碎。
大祭司站在祭坛旁边，骨杖戳在地上，仰头看著天穹中的腾格里。
他的嘴唇在动，念著祝祷词，但眼睛一直盯著韩青。
那个站在银白色光域中的男人，是他唯一的变数。
腾格里的“嘴“张得更大了。
从那道裂缝中，开始降下暗青色的光雨。
光雨落在韩青的领域上，领域表面盪开一层层涟漪。
每一滴光雨都带著腾格里的“意志“，试图渗透领域，瓦解罡气的结构，从內部攻破韩青的防御。
但韩青没给它机会。
他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灯盏。
每次光雨试图渗透进来，都被领域弹开，偏折、转移、消散在空气中。
他抬头看著天穹中的腾格里，目光穿过那片暗青色的光流，落在祂那张无形的“脸“上。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过那片光雨，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
始毕可汗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祭司的眉头皱了皱。
腾格里“停“了一瞬，然后祂“怒“了。
暗青色的光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如城门的青色雷柱，从天穹裂缝中直直劈下来。
那道雷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跟光速一样，看见的时候就已经到头顶了。
韩青没躲。
领域全开，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
雷柱劈在罩子上，没有炸开，没有轰鸣。
雷柱像水一样被分流了，沿著领域的表面滑下去，灌进旁边的草原里。
地面被烧出一条焦黑的沟渠，深不见底，沟渠两侧的草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韩青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沟，然后抬头看著腾格里。
“慢了点。“
他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元霸在远处听见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老大这嘴……比他的刀还毒。“
罗成撑著亮银枪，勉强站直了身体，脸上全是汗，但嘴角也在往上翘。
那四万大军里，有人悄悄抬起了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著那片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大，但在暗青色的天穹下，像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
腾格里又“停“了一瞬，像是在思考。
然后祂“换“了一种方式。
暗青色的光芒从天穹中收拢，像收缩的拳头一样，把整片天空中的光都凝聚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悬在韩青头顶正上方，看著不大，拳头大小，但里面压缩的能量让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李元霸感觉到了，他的马又在后退，蹄子刨著地面，怎么勒都勒不住。
韩青抬头看著那个点，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腾格里在试探他的极限。
但腾格里不知道的是，他没有极限。
那个压缩到极致的青色光点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没有呼啸，没有破风声。
乾坤领域的表面盪开一圈巨大的涟漪，然后银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往中心匯聚，把那个光点包裹住了。
光点在领域中旋转，挣扎，试图挣脱。
韩青伸手，掌心朝天，五指张开。
“转。“
乾坤大挪移发动，光点被“拧“了一下，方向调转，以更快的速度朝上空反弹。
暗青色的光点射入天穹，消失在腾格里“身“上，爆开一片青色的火雨。
腾格里的“身体“震了一下，裂缝边缘的光流晃动了两下。
祂受伤了。
虽然不重，但確实被自己的攻击打中了。
始毕可汗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转头看著大祭司，声音有点发颤：“大祭司，他……他在干什么？“
大祭司没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韩青，盯著那片银白色的光域，盯著韩青头顶那个刚刚反弹了腾格里全力一击的身影。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勇士，见过无数英雄，但从没见过这种人。
能反弹“天“的攻击。
大祭司的手开始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