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是流动的光点和罡风构成,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它“看“著大地,让人感觉天在往下压。
始毕可汗跪下了。
五万突厥骑兵跪下了。
他们伏在地上,额头贴著泥土,嘴里念著同一句话:“长生天……长生天……“
声音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在黑山城上空迴荡。
那个“存在“没有回应,但它的“目光“扫过了整座城,扫过了那些跪著的人,然后停在了南边的方向,韩青正在赶来的方向。
大祭司站起来,骨杖指著南方,嘶哑的声音在风中扩散:“长生天,那里有一个瀆神者。他杀了苍狼,杀了您的使者,杀了你的子民。请您降下天罚,將他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天穹中的那个存在没有回答,但韩青感觉天压得更低了。
二十里外,韩青勒住了马。
他身后的四万大军跟著停下来,马蹄声戛然而止,草原上只剩下风声。
他抬头看著黑山城的方向。
天边的云层翻涌得像一锅沸水,暗红色的光从云缝里透出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
在那片血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生命正在缓缓翻身。
“这是什么……“李元霸骑马凑过来,光头在暗光下泛著青灰色。
“腾格里。“韩青说,“突厥人的至高神。“
李元霸挠了挠光头:“神?也是这种东西?“
“嗯。规则层面的东西。“
李元霸听不懂“规则层面“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韩青语气里的平淡。
老大没慌,那他也不慌。
但其他人不行。
身后的士兵们开始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往后退,蹄子在草地上刨来刨去。
有人的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下来,双手抱著头,肩膀在抖。
旁边的老兵踢了他一脚,但自己的腿也在发软。
罗成骑马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攥著亮银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枪尖在微微颤抖:“韩青,那东西……比苍狼战神强太多了。“
“嗯。“
“你打得过吗?“
韩青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常:“打不过也得打。不然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罗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韩青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李元霸没说话。
他攥紧了双锤,指节泛白。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从黑山城方向涌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每呼吸一口气都得用力。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跟疯子一样到处找人打架。
但今天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那种“天要塌了“的感觉,人力无法抗衡的那种无力感。
张勇带著阴兵在队伍后方列阵,但阵型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一万两千个半透明的人影像风吹过的烛火,边缘在剧烈波动,有的身影甚至开始变得稀薄,像隨时要散。
他飘到韩青面前,声音比平时虚了不少:“將军,那东西……“
“我知道。“韩青打断他,“你们后撤三里。“
张勇愣了一下:“將军?“
“你们承受不了它的威压。撤远些,等我打完再来。“
张勇咬了咬牙,抱拳:“末將遵命。“
阴兵开始后撤。
他们的阵型在移动中变得更稀了,像薄雾一样贴著地面飘散。
只有张勇留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韩青的背影,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罗成也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將领下令:“步兵列阵!后撤三里!弓箭手准备,但不许放箭,等我命令!“
他的声音很稳,但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发抖。
李元霸没撤。
他骑马站在韩青旁边,双锤横在马鞍上,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汗。
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但没动。
“老大,我不走。“
“我没让你走。“
李元霸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点涩,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那行。你打,我看著。“
韩青没理他,抬头看著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腾格里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股“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纯粹的审视。
像一个人在看地上的蚂蚁,好奇这只蚂蚁怎么不动。
“系统,腾格里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叮!目標:腾格里。突厥信仰体系中的至高神,由数百年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规则化身。实力评估:世界规则层面,已超出凡人武力体系。警告:此目標对凡人精神有碾压性威压,建议宿主儘快击杀,以免影响友方士气。】
韩青关掉面板。
他拔刀了。
刀身出鞘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像水一样铺开,在草原上形成一个五十丈的银色光域。
领域撑开的那一刻,李元霸感觉胸口的那只“手“鬆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汗从额头上淌下来,但他笑了。
“老大,你这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韩青没回头:“退后。別挡著。“
李元霸乖乖策马退了五十步,双锤提在手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他的任务很简单,老大打完了,他收拾残局。
腾格里“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一道暗青色的光柱从天穹中劈下来,直指韩青。
那光柱看起来不快,但李元霸发现它落地的速度跟念头一样快,看见的时候已经到了。
光柱劈在乾坤领域上,像一把刀砍进了水里。
领域表面盪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光柱的轨跡在涟漪中扭曲、偏折,最后从韩青身侧滑过去,砸在他身后的草原上。
轰——
草原上炸开一个直径几十丈的深坑,泥土和草皮像喷泉一样被掀到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还在燃烧。
李元霸咽了口唾沫。
那一下要是劈在他身上,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韩青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腾格里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困惑。
它再次降下攻击,这次是三道暗青色的光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落下来,封死了韩青的退路。
韩青没退。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身边流动,像一条无形的河。
三道光芒落入河中,轨跡被扭转,互相撞击,在领域上空炸成一片青色的光雨。
光雨落在地上,把草地烧出一片焦黑的斑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烧焦的草叶味和硫磺的味道。
大祭司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幕,眼角的皱纹抽了两下。
他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有人能硬扛腾格里的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