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圈有点红，大概是没想到韩青会把幽州的兵权还给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一句：“那始毕可汗那边……“
韩青已经朝门口走去了：“分兵。你的人守城，我带人往西走。刘武周那边，我去收拾。“
罗艺站在厅里，看著韩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跟了二十年的长剑，伸手摸了摸剑柄，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罗成站在旁边，看著他爹那个样子，也跟著笑了。
大军出了幽州，一路向西。
走了三天，过了易州。
第四天傍晚，斥候带著一身灰土跑回来，马还没停稳就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將军！前方八十里发现刘武周大军！约三万人，在长城边上的草原上扎营！“
韩青勒住马。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草原上的暮色铺得很开，远处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
李元霸骑马凑过来，光头在暮光里格外显眼，搓著手问：“老大，这次能不能让我先上？“
韩青看了他一眼：“先看看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韩青的五万大军在草原上摆开了阵势。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在刚解冻的草地上，踩出一片泥泞。
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薄雾，片刻就散了。
对面三里外，刘武周的三万大军也列好了阵。
这支军队的旗帜很奇怪，既有隋军的制式旗帜，旗角又画了一个狼头標记，是突厥人的记號。
旌旗混在一起，被风吹得鼓鼓的，猎猎作响。
阵前站著一人一马。
那人大约四十出头，身量不高但壮实，穿一身突厥式的皮甲，外罩一件汉人的锦袍，不伦不类。
他骑著一匹枣红马，手里提著一把大刀，刀身宽厚，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
刘武周。
他看见韩青骑马出阵，也在阵前勒住了马，隔著三里地喊了一声：“韩青！“
这距离听著声音不大，但草原上没遮挡，顺风传过来倒也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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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没有高声回应，只是策马慢慢往前走了几百步，停在离刘武周阵前不到一里的地方。
刘武周见韩青走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硬撑出来的镇定。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站定：“韩將军，我们谈谈？“
韩青也下了马，把刀插在面前的地上，双手撑在刀柄上看著他。
刘武周见韩青这架势，心里更虚了。
他清了清嗓子：“韩將军，我不想跟你打。我知道你有多能打，去年盘石关外那一仗，始毕可汗五万人被你三千人打散了。我一个人扛不过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韩青接话。
韩青没说话，他只能自己往下说：“我能干到这一步，全是突厥人给的兵给的马给的粮。我要是现在反水，不用你动手，始毕可汗先把我剁了。可要是跟你硬拼，我这三万兵就是送死。“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不自然：“所以我想了条路。我让突厥萨满召唤苍狼战神，你把它杀了。它死了，突厥人就没法拿我当枪使了，我立马投降。“
韩青看著他：“你让我给你干活？“
刘武周连忙摆手：“不是干活！是……是我想活命。你要是同意，我这就让人去点火。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只能硬著头皮跟你打了，虽然我知道打不过，但总归得试试。“
韩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插在地上的刀。
刀柄上的缠绳有些鬆了，他也没在意。
他抬起头看著刘武周：“点吧。“
刘武周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韩青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连忙转身对身后的亲卫打了个手势。
那亲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骨哨，吹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频率很怪，听著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回应。
片刻之后，草原上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北边刮来的、带著一股腥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的风。
天边的云层开始翻涌，聚集在营地中央那座低矮的祭坛上空。
祭坛是用原木和石块垒起来的，简单粗糙，上面插满了白色的骨幡。
风越来越大，吹得旌旗哗哗响，吹得士兵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祭坛上的骨幡开始颤动，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来，发出暗青色的光。
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脉动，从地心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祭坛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暗青色的光从缝隙中涌出来，像泉水一样往上冒。
光柱越升越高，到半空中停住了，开始凝聚、收缩、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著要出来。
那东西渐渐成型了。一头巨大的狼，通体暗青色，像青铜铸成的雕像。
它的鬃毛是流淌的光，眼睛是两团暗青色的火焰。
四足踏在地上，地面在它脚下微微下陷，留下四个深深的脚印。十丈高，三十丈长。
它仰头髮出一声长嚎。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震在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骨里敲了一下。
士兵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捂了也没用，那声音是直接“灌“进来的。
青狼低下了头，那双燃烧的眼睛盯著草原上站著的人。
它的目光扫过刘武周的三万大军，然后又转回韩青身上，停住了。
它朝他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地面又震了一下。
青狼的爪子落在地上的时候，草皮被掀起来一片，泥土飞溅。
李元霸在阵前看得手痒，抄起双锤就要往前冲。
但旁边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马鞍上，是罗成：“別去。將军说了，他一个人对付。“
李元霸咬了咬牙，把锤放回马鞍上，攥紧韁绳瞪著前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韩青看著那头青狼一步步走近，伸手把插在地上的刀拔了出来。
刀身离开地面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刀锋上亮起来，不是很刺眼，但很凝实。
青狼停住了。
它站在离韩青不到二十丈的地方，低著头，那双暗青色的火焰眼睛盯著他。
它张开嘴，喷出一股青色的气浪，裹著冰雪和沙土，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