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骑在照夜玉狮子上，大刀插在背后的刀鞘里。
三千骑兵已经在城外列阵完毕。
一个多月的征战，这些人从洛阳打到辽东，从辽东打到平壤，个个身上都带著伤，但眼神比以前更亮了。
程咬金骑马走过来，宣花斧扛在肩上，左肩的伤口还缠著绷带：“韩青，那些阴兵白天跟著咱们走，老百姓看见了不嚇死？”
“他们白天不跟。晚上赶路。”
程咬金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韩青调转马头，面对三千骑兵。
晨光打在他身上，把玄色铁甲照得发亮。
“出发。”
队伍出了平壤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阴兵的事韩青安排得很简单。
白天阴兵在山林里休息，保持半隱形状態，常人只见淡淡雾气掠过，无法看清具体人形。
晚上张勇带著他们赶路，走的是山路、林间小道，绕开人烟稠密的地方。
韩青每日傍晚以罡气传令的方式与张勇沟通。
一缕银白色的罡气从他掌心飘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著他和张勇。
张勇的精神波动顺著那根线传回来：“將军，一切正常。”
就这么简单。
走了十天，一路顺利。
阴兵没惊扰任何百姓。
老百姓只看见官道上有三千骑兵浩浩荡荡走过，至於夜里那片从北边飘来的薄雾，谁也没在意。
第十天清晨，洛阳城的轮廓出现在晨光中。
城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几百人，是几千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两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穿著新衣服，有的穿著旧衣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
有人在喊“来了来了”，有人踮著脚尖往远处看，有人举著鲜花和彩绸，有人端著酒碗。
一个老人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头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著远处那面“韩”字大旗，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跪下了。
身后的百姓跟著跪了一片。
韩青骑马走在最前面，照夜玉狮子走得稳稳噹噹，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大刀插在背后的刀鞘里，刀柄露在外面，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他看见那些跪在路边的百姓，面无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磕头。
程咬金骑马跟在他左边，宣花斧扛在肩上，下巴抬得高高的。
他看见那些百姓，咧嘴笑了，笑得合不拢嘴：“韩青，你看看，这么多人迎接咱们。”
李元霸骑马跟在他右边，双锤掛在马鞍两边，光头在晨光下反著光。
他的嘴咧著，笑得像个傻子：“老大，你听见没有？他们在喊你的名字。”
韩青听见了。
“韩將军——韩將军——”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有人开始往官道上拋洒鲜花和彩绸。
花瓣落在韩青的盔甲上，落在照夜玉狮子的鬃毛上，落在地上，被马蹄踩进泥土里。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衝出来，跪在路边，举著手里的酒碗：“韩將军，您喝一口吧！民妇敬您的！”
韩青勒住马，低头看著她。
妇人的脸被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但眼睛亮得很。
她举著酒碗，手在抖，酒洒出来一些，溅在碗沿上。
韩青翻身下马，接过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眼发烫。
他把碗还给妇人，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妇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嘴里念叨著“韩將军喝了我的酒，韩將军喝了我的酒”，像是中了彩票。
越靠近城门，人越多。
官道两边挤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爬到树上，有人站在房顶上，有人骑在墙头上，就为了看一眼韩青。
一个卖包子的小贩推著车衝出来，车上堆满了包子，热气腾腾的。
他扯著嗓子喊：“韩將军！吃包子！免费的！不要钱！”
一个卖酒的掌柜搬出几坛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兄弟们！喝口酒！解解乏！”
士兵们看著那些酒罈子，咽了口唾沫，但没人动。
韩青举起手，三千骑兵停下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个卖酒的掌柜面前，接过一碗酒，喝了一口。
然后把碗递给旁边的士兵：“喝。每人一碗，不许多。”
士兵们笑了，排著队，一人一碗，喝得痛快。
程咬金也下来了，接过一碗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好酒！”
然后抓起两个包子，一个塞进嘴里，一个揣进怀里。
李元霸没下来。
他骑在马上，双锤掛在马鞍两边。
他看著那些百姓，嘴角咧著，笑得像个傻子，但眼眶有点红。
他从小在太原长大，打过不少仗，但从没被人这样迎接过。
从没被人当成英雄。
城门口，杨广站在那里。
他穿著全套皇帝冕服，手里没拿东西。
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眼袋也更重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身后站著百官，分列两侧。
魏徵站在左边第一个，穿著一身青布袍，手里拿著一卷竹简，表情严肃。
徐茂公站在他旁边，摺扇合著，在手里转来转去。
李渊站在右边第一个，穿著一身半旧的锦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腰板挺得笔直。
他身后站著秦琼和罗成，两人都穿著盔甲，腰间掛著兵器，精神抖擞。
再后面是侯君集、史大奈、张公瑾、金甲、童环等人，还有文官系统的金文肇、李成嗣，还有禁军將领赵副统领。
所有人都在等。
杨广看见韩青骑马走过来，深吸一口气，走下城门台阶。
这一步，对皇帝来说，是极高的礼遇。
他走到韩青马前，停下来。
韩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韩青，参见皇上。”
身后的三千骑兵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
杨广低头看著韩青，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扶住韩青的肩膀。
“起来。”
韩青站起来。
杨广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但没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