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三征高句丽，百万將士埋骨他乡。朕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他看著韩青，声音在发抖。
“你替朕报了仇。你替大隋雪了耻。你替那些死在辽东的將士，討回了公道。”
韩青没说话。
杨广转过身，面对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声音更大了。
“高句丽——灭了！辽东——是大隋的了！”
城门口炸开了锅。
“万岁……万岁……万岁……”
喊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著身边的人又蹦又跳。
杨广转过身，从旁边的內侍手里接过三杯酒。
第一杯，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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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天地——感谢苍天庇佑，感谢后土载物！”
酒洒在地上。
第二杯，端在胸前。
“敬將士——韩青，还有三千铁骑，大隋的功臣！”
杨广把酒杯递给韩青。
韩青接过，一饮而尽。
第三杯，举到眼前。
“敬大隋——愿大隋国运昌隆，万世永存！”
杨广自己喝了。
三杯酒敬完，他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他伸手擦了擦，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老了，不中用了。看见高兴的事，眼泪就管不住。”
杨林站在百官中间，看著杨广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他走到韩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不重，但拍了好几下。
“干得好。”
韩青点了点头：“王爷。”
杨林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瘦了。”
程咬金在旁边听见了，咧嘴笑了：“王爷，您这话说得，跟如意公主似的。”
杨林瞪了他一眼：“闭嘴。”
程咬金连忙闭上嘴，缩到秦琼后面去了。
杨林又看李元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头髮呢？”
李元霸摸了摸光头：“被雷劈了。”
杨林愣了一下：“被雷劈了？”
“嗯。老大替我挡的。”
杨林看了韩青一眼，韩青没说话。
杨林没再问，转身走回去了。
百官围上来，有的拱手，有的抱拳，有的说“恭喜韩將军”，有的说“韩將军辛苦”。
韩青一一回应，但没多说。
魏徵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著那捲竹简，等了好一会儿才挤进来。
他看著韩青，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光。
“韩將军，恭喜。”
“魏大人。”
“这是內阁这几天积压的摺子。您看一下。”
韩青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塞进怀里。
“回去再看。”
魏徵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去了。
徐茂公走过来，摺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韩將军，那些阴兵……”
“在北邙山。”
徐茂公的眼睛亮了一下：“能不能……”
“不能。”
徐茂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韩青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面对三千骑兵。
“兄弟们，回家了。”
三千骑兵齐刷刷举起弯刀，“韩將军威武”的喊声震天响，在城门口迴荡。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走进城门。
阳光打在城墙上，把青灰色的城砖照得发亮。
城楼上，一个穿著鹅黄色衣裙的姑娘站在那里，手里攥著一只泥老虎。
她看著韩青骑马走进城门，眼眶红了，但没哭。
嘴角翘著，两个酒窝深深的。
……
如意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天了。
从早上天还没亮就来了，一直站到太阳升到头顶，站到腿发软，站到萧皇后派人来催了三次，她都没走。
“公主，您该用膳了。”宫女翠儿站在她身后，手里端著一个食盒，声音怯怯的。
“不饿。”
“可您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说了不饿。”如意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翠儿张了张嘴，没敢再劝，退到一边去了。
如意扶著垛口，看著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著那条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官道。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期待。
她想起一个月前，韩青出征的那天早上。
他骑著白马，穿著铁甲，大刀横在马背上。
走到城门洞口的时候，他勒住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举起大刀，刀尖朝天，顿了一下。
那是他说“等著”的意思。
她等了。
等了一个月。
每天都等。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城楼上，站在这个位置，看著北方的天空。
中午来一趟。
傍晚来一趟。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就拿著那只泥老虎，翻来覆去地看。
泥老虎脸上的笑容被她摸得快磨平了，但她就喜欢摸，摸著摸著就觉得韩青在跟她说话。
“公主……公主！韩將军进城了！”
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激动。
如意猛地抬头。
城门口，一匹白马正从人群中穿过来。
马上坐著一个人，玄色铁甲，没带头盔，头髮用黑布条束在脑后，大刀插在背后的刀鞘里。
韩青。
如意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的手攥紧了泥老虎。
嘴唇动了一下，想喊他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她看著他骑马走进城门，看著他被百官围住，看著魏徵递给他一卷竹简，看著他跟程咬金说话。
她想下去。
但萧皇后说过，公主不宜拋头露面。入城式上不能出现，等韩青处理完军务，傍晚再去见他。
如意深吸一口气，把泥老虎贴在胸口。
“韩郎。”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风把那两个字吹散了，谁也没听见。
傍晚。
韩青从內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魏徵那捲竹简上写了十几件事，每件事都要他签字。
粮草调配、军餉发放、官员任免、各地军报，堆了满满一桌子。
他签了一下午，签到手软。
程咬金在门口等著，靠在柱子上，宣花斧扛在肩上，嘴里叼著根牙籤。
看见韩青出来，他把牙籤吐了，站直了身体。
“签完了？”
“签完了。”
“走，喝酒去。李元霸在醉仙楼订了位子，说要给你接风。”
“不去。”
程咬金愣了一下：“不去？你干嘛去？”
韩青没回答，大步朝后宫方向走去。
程咬金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嘴笑了：“哦……懂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韩青！別太晚！明天还要上朝！”
韩山头都没回。
御花园。
萧皇后安排的很周到。
地点选在御花园深处的凉亭里，周围没有閒杂人等，只有几个贴身的宫女远远地站著。
亭子里点著灯，石桌上摆著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如意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攥著那只泥老虎。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髮梳了个双环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简简单单，清清秀秀。
她的手指在泥老虎上摸来摸去，老虎脸上的笑容已经被她摸得快磨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