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掛在屋檐上,又大又圆,月光洒在宫道上,亮堂堂的。
他骑在马上,脑子里转著刚才的事。
如意公主。
十六岁。
嫁给他。
杨广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楚。
不就是怕他杀了他吗?嫁个女儿过来,套个近乎,求个平安。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如意那姑娘,不討厌。
甚至有点可爱。
他想起她捂嘴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的酒窝,想起她说“我愿意”时发抖的声音。
嘴角又翘了一下。
……
宫里。
如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盯著头顶的帐子,脑子里全是韩青的样子。
他好高。
他好壮。
他说话的声音好沉。
他笑起来好好看。
她捂住脸,感觉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如意。”萧妃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坐下来。
“母妃。”如意从被子里探出头,脸红红的。
萧妃看著她,笑了:“怎么?睡不著?”
如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萧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韩將军这个人,虽然杀人不眨眼,但对身边的人是好的。你嫁给他,他不会亏待你。”
如意咬了咬嘴唇:“母妃,他……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萧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会?我们如意这么好看,这么乖,他怎么会不喜欢?”
“可是……”如意顿了顿,“他见过的漂亮姑娘肯定不少……”
“那不一样。”萧妃打断她,“他见过的那些姑娘,要么是怕他的,要么是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你不一样。你不怕他,你也不需要他的东西。你就是你。”
如意想了想,点了点头。
萧妃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让你父皇跟韩青说,带你出宫逛逛。”
如意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萧妃笑了,“你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宫吧?让韩青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比宫里好看多了。”
如意拼命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萧妃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她知道杨广打的什么算盘。
把如意嫁给韩青,是为了保命。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如意嫁给韩青,会不会幸福。
今天看了韩青对如意的態度,她放心了。
那年轻人,虽然冷,但不冷血。
他会对如意好的。
萧妃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如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
出宫。
逛街。
跟韩青一起。
她的嘴角翘得老高,怎么都压不下去。
……
第二天一早,韩青正在內阁办公室里看摺子,杨广的內侍来了。
“韩將军,皇上请您进宫。”
韩青放下摺子:“什么事?”
“皇上说,让您带如意公主出宫逛逛。”
韩青愣了一下。
出宫?
带公主?
他想起昨天如意说“绣花读书练字好无聊”时那个表情。
確实该带她出去看看。
“行。”韩青站起来,把短刀別在腰里,“走吧。”
……
宫门口,如意已经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跟昨天一样,但头髮换了个样式,梳了个双环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看著比昨天多了几分俏皮。
她看见韩青骑马过来,眼睛亮了,小跑著迎上来。
“韩將军!”
韩青勒住马,低头看著她:“公主。”
如意仰著头看他,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我们去哪儿?”
韩青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如意摇了摇头,“我没出过宫,外面哪儿都不知道。”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那就隨便走走。”
他把手伸下去:“上来。”
如意愣了一下:“上……上马?”
“嗯。难道你想走路?”
如意的脸红了,但她咬了咬嘴唇,把手伸过去。
韩青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提,把她拉上马背,坐在自己前面。
如意的后背贴著韩青的胸膛,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放在膝盖上,又觉得不对,放在马鞍上,又怕掉下去。
“抱著马脖子。”韩青说。
如意连忙抱住马脖子,抱得紧紧的。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走了出去。
如意的身体晃了一下,又僵住了。
风从耳边吹过,带著春天的气息。
街上的人很多,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嘈杂得像一锅粥。
如意看著那些人来人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o型。
“好多人!”
“好多铺子!”
“那个是什么?”
她指著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
“糖葫芦。”韩青说。
“糖葫芦?好吃吗?”
“酸酸甜甜的。”
“我要吃!”
韩青勒住马,翻身下来,买了一串,递给她。
如意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然后又咬了一口,甜得笑开了花。
“好吃!”
她举著糖葫芦,转身看韩青,嘴角沾著糖渍,笑得像个孩子。
韩青看著她,嘴角翘了一下。
……
一路上,如意对什么都好奇。
卖布的要看看,摸摸这个料子,摸摸那个顏色,问老板“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她回头问韩青:“贵不贵?”
韩青看了看那布:“贵了。”
老板连忙说:“不贵不贵,这是江南来的上等丝绸,宫里都用这个……”
如意一听“宫里”两个字,连忙把布放下,拉著韩青走了。
走了几步,她小声说:“宫里用的东西,不能在外面买。父皇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韩青看了她一眼:“你父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卖花的要闻闻,蹲下来,凑到花前,闭著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
“好香!”
卖花的是个老婆婆,看著她,笑了:“姑娘长得真好看。买一枝吧,插在头上,更好看。”
如意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子,犹豫了一下。
“多少钱?”
“三文。”
如意转头看韩青。
韩青从怀里掏出三文钱,递给老婆婆。
如意挑了一枝粉色的桃花,插在头上,歪著头看韩青。
“好看吗?”
韩青看了看:“还行。”
如意撇了撇嘴:“什么叫还行?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丑。”
如意被噎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你这人,说话真不中听。”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一定非要说出来啊。”
“那我下次不说?”
“不,你还是说吧。”如意想了想,“说实话比说假话好。假话听著好听,但没用。”
韩青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比他想的有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