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巴日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郡马爷,您看看,这锦陵府拿下也有些日子了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头戳著桌面,咚咚响。
“咱们作为征服者,捞著啥好处了?一个子儿没有,还得花钱养著全城百姓,嘿,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当这种冤大头。”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那架势,摆明了要找茬。
“老子就纳闷了,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杜大官人花了那么多银子,到头来就为了换肃王那几块好听不好用的破官职?”
王萧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懂了。
这是要摊牌了。
他也不急,慢慢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不慌不忙地开口:“那巴日头目是什么意思?还请明说。”
巴日哼了一声,腰杆子一挺。
“郡马爷,老子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爱绕弯子。”
他伸出四根手指头,在桌上重重一戳。
“既然肃王要夺天下,那咱们也不能白干,我,还有另外两个头目,加上杜大官人,咱们四个,要四分中州,做四个王!”
王萧心里头嗤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要割据嘛。
地盘各占一块,自己当土皇帝,谁他妈还管你肃王是谁。
他面上却不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扫了杜子腾一眼。
杜子腾坐在边上,低著头,假装在看酒杯里的酒花,愣是不敢跟他对视。
王萧又看了看巴日。
这货脖子梗著,下巴抬得老高。
一副“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的德性。
王萧放下酒杯,笑了。
“巴日头目快人快语,本郡马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
巴日眼睛一亮。
“这么说,郡马爷答应了?”
“答应啊。”
王萧冷笑一声,“只不过这不是本郡马可以做主的吧?”
巴日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郡马放心!我等早已派人占据了西州到中州的各个关隘入口,只要郡马派人去西州给肃王通个气,知会一声就行!”
旁边两个头目跟著大笑。
巴日这话已经挑明了。
只要王萧敢露一点怒色,摔杯为號,隔壁刀斧手立马衝进来。
结果王萧面不改色,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行啊,那就这么定了,本郡马回头就派人去西州,替几位大王美言几句。”
“你……!”
巴日居然一时语塞。
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胸口那股气堵得不上不下。
这小白脸,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那既然这样,”巴日硬著头皮,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全城大索的日子,得提前!就明天!还有那些战俘,养著浪费粮食,全拉去矿山挖石头!”
他本以为这回这郡马爷得拍桌子。
后面的刀斧手都准备衝出来了。
结果王萧慢悠悠夹了块肉,嚼了两下,点头:“行啊,都依你。”
巴日:“???”
他整个人都傻了。
不对劲啊。
之前街上抢几个娘们儿,这小白脸就砍人脑袋;战俘营里少给几口肉,他直接掀桌打人。
怎么现在要屠城了,他反倒一口答应?
巴日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
另一边,珊瑚他们已经把傢伙全从地里面刨出来了。
这朱勉为了不被发现,埋地可真深。
眾人分发好武器盔甲后。
“东门就在前头,拿下它!”
珊瑚一挥手。
朱勉抓起把刀,往东门方向一指:“走!”
几千號人嗷嗷跟著往外冲。
街上那帮蛮子正搂著抢来的娘们儿喝酒划拳,压根没反应过来。
刀光一闪,人头骨碌碌滚地上,血喷了半条街。
一路砍瓜切菜,愣是杀到了东门底下。
城楼上的敌军早就听见动静,箭矢嗖嗖往下招呼。
珊瑚也不废话:“青鸞卫,上城!”
几十个女卫训练有素,攀墙的攀墙,三两下就窜了上去,跟城楼上的守军绞杀成一团。
刀光乱闪,城楼上瞬间杀成一片。
有青鸞卫刚翻上去就被几个蛮兵围住,她侧身躲开一刀,反手捅进对面那货肚子,刀一拧,拔出来,血喷了一地。
旁边一个蛮子举刀要砍,被另一个青鸞卫从背后一刀捅穿后心,扑通栽下城去,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可这么一闹腾,周围的蛮兵全被吸引过来了。
黑压压一片,少说上千號人,举著火把嗷嗷叫著往上涌。
眨眼工夫,就把她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珊瑚朱勉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勉急了,攥著刀的手直抖。
“不好!我们得赶紧开城门跑出去!再拖下去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珊瑚瞥他一眼,声音不紧不慢。
“你带人上城,把吊桥放下来。”
朱勉愣住。
“啥?那你们呢?”
“我们在下面顶著。”
“啥?!”朱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就几十个人,这不是送死吗?”
“別废话!”
珊瑚扭头瞪他一眼。
朱勉她那表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带著自己那几千號人就往城墙上冲。
城下,就剩珊瑚和几十个青鸞卫了。
蛮兵越围越近,火把照得她们脸上半明半暗,刀片子上的血还没干,顺著刃口往下滴。
领头那个蛮將骑在马上,刀尖往珊瑚脸前一指,嘰里咕嚕喊了一通。
几十个青鸞卫“哗啦”一下排好阵型,火枪齐刷刷端起来。
“放!”
“砰!!!砰!!!砰!!!”
硝烟瀰漫,震得耳朵嗡嗡响。
那些嗷嗷叫著衝上来的蛮子,胸口直接开了血洞,跟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
血肉模糊,肠子都流出来了。
还有的有的胸口开了洞,有的脸被打烂了,血沫子溅了一地。
蛮兵们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腿软了。
“再放!”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这回蛮子们学聪明了,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地上又多了几十具尸首,横七竖八躺著,血顺著青砖缝往下淌。
领头的那个脸都绿了,拨马就跑,帽子都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