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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勉愣了一下,抬头瞅了她一眼,赶紧又低下头,脑门磕得比刚才还响。
    “臣眼拙,不知护国大长公主殿下驾到,罪该万死!臣参见公主殿下!”
    珊瑚站在帐门口,本来面无表情,这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的:“那我呢?你关了我这么久,就没句话?”
    朱勉脸一僵,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往下掉。
    “臣、臣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实在是军务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行了行了。”王萧摆摆手,打断他,隨后他转向珊瑚说,“骷髏姐你也是,多大点事,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珊瑚哼了一声,別过脸去,没再吭声。
    王萧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朱监押,你忠心可嘉,孤心里有数。等锦陵府光復了,你就是这儿的知府。”
    朱勉愣了一瞬,嘴张著,眼珠子瞪得溜圆。
    知府?
    他一个八品兵马监押,从八品的小官,一步跨到知府?
    这他娘的比坐火箭还快。
    “殿下,臣万万不敢……”
    “好了好了。”王萧摆摆手,懒得听他推辞,“別整这些虚的。孤问你,让你埋的武器,都埋好了?”
    朱勉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客套话硬生生咽回去,腰杆子挺直了几分。
    “回殿下,都埋好了,就在军营东南角那几排帐篷底下,上头盖了浮土,外头看不出来。”
    王萧点点头,手指头又敲了两下桌面,琢磨了一会儿。
    “行!明天孤会让人以让你们做苦力的名义,送些铲子、镐头进去。到时候你们自己看著办,別让人起疑心。”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看守那边,孤会派人解决。你只管等著信號,信號一到,立马刨傢伙动手。”
    朱勉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
    “殿下,这里的看守可不少啊,杜子腾那帮家兵少说上百號,个个膀大腰圆,弟兄们饿了一个月,身子骨还没缓过来……”
    “这不用你操心。”
    王萧打断他,语气淡淡的,跟说今晚吃什么似的。
    “孤说了有人解决,就有人解决。你只管把你手下那帮人管好,別到时候掉链子。”
    朱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得,人家是王爷,手里有人,他操那心干嘛。
    “臣明白。”
    “你记住。”王萧往椅背上一靠,“这两天,你的任务就一个,让你手下的人多吃多睡,养足精神,肉管够,饭管饱,別给孤省著。”
    多吃多睡,养足精神。
    这话听著简单,可这一个月来,这是他朱勉做梦都不敢想。
    “臣……遵命。”
    王萧点点头,一挥手。
    “行了,带下去吧。”
    朱勉爬起来,又磕了个头,转身在两个亲兵的『押解』下往外走。
    南宫伊诺站起来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看朱勉走远了,才撇嘴说了句:“这姓朱的,疑心病够重的。到现在才信咱们。”
    王萧往椅背上一瘫,翘起腿,嗤了一声。
    “这年头,多长个心眼不是坏事,他要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还能在锦陵府撑这么久?”
    南宫伊诺想了想,倒也是。
    “走吧,回衙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地。
    到了知府衙门门口,天已经擦黑了。
    王萧翻身下马,刚跨进门槛,一个青鸞卫就迎了上来,单膝点地。
    “殿下!黎安府回信!”
    王萧接过去,就著廊下的灯笼拆开,扫了两眼。
    乐了。
    “怎么了?”南宫伊诺凑过来。
    “曹综说,各地的援军已经来了三万,全在黎安府堆著呢。”
    王萧把信纸往她手里一塞,嘴角咧开了,“还说,他自己先带两千轻骑,日夜兼程赶来支援。”
    南宫伊诺看完信,也鬆了口气。
    “三万,加上咱们手里的,够了。”
    “够不够的,打起来才知道。”
    王萧把信揣进怀里,大步往后堂走。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跟在后面,嘀嘀咕咕。
    “姐,你说曹將军那两千轻骑,什么时候能到?”
    “急什么?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王萧头都没回,懒得听这俩丫头片子拌嘴。
    心里头却在盘算。
    三万大军在黎安,加上自己手里这六千人,再加上朱勉那几千人,凑一凑,差不多能跟那帮蛮子掰掰腕子了。
    就看曹综那两千轻骑,能不能按时摸过来。
    到时候里应外合,把这锦陵府里的蛀虫,一锅全端了。
    王萧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想此次出徵结束后自己可以和许姜月还有公主一起深入交流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王萧顿时虎躯一震,大步流星地往后堂走。
    珊瑚跟上来。
    王萧下令:“传令下去,让弟兄们这几天都机灵点,刀別离手,枪上膛。”
    珊瑚点头。
    ……
    与此同时
    巴日的营帐里烛火噼啪响。
    巴日还在那儿絮叨,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杜大官人,你想想,那苏客自打进了锦陵府,处处跟咱们作对……”
    “老子在中州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让人当街打脸!”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酒壶都蹦起来了。
    杜子腾坐在对面,端著酒杯没喝,脸色也不好看。
    他正烦著呢。
    帐帘一掀,家兵连滚带爬窜进来,脸都白了。
    “老、老爷!不好了!”
    杜子腾眉头一拧:“又怎么了?”
    “郡、郡马爷带人去了战俘营,还打了咱们的人!”
    “打了谁?”
    家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就、就咱们的人。”
    杜子腾愣了。
    “为什么?”
    “就……就是弟兄们没给那些俘虏吃肉,光给稀粥,郡马爷就动手了……还把弟兄们的吃食全抢了,给那帮俘虏……”
    杜子腾脸当场就绿了。
    他手里那杯酒“咣当”摔桌上,洒了一桌子。
    “什么?!”
    抢老子的粮食,打老子的人,去餵那帮俘虏?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腮帮子鼓得老高。
    虽然之前他是答应过那郡马爷,不会饿著那帮俘虏。
    可他就是不让他们吃肉,又能怎么样?
    那帮俘虏,算个屁啊!
    值得他这么上心?
    “杜大官人。”
    巴日往椅背上一靠,嗤了一声。
    “你看看,你看看。”
    他手指头往帐外一指。
    “这苏客,哪像是咱们自己人?”
    “自打进了锦陵府,处处跟咱们作对。”
    “今儿个杀你的人,明儿个抢你的粮,后天是不是就该骑你脖子上拉屎了?”
    杜子腾咬著后槽牙,没吭声。
    但心里头那根刺,越扎越深。
    是啊。
    这郡马爷,怎么处处跟自己拧著来?
    他到底图什么?
    巴日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杜大官人,依我看,不如这样……”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一划。
    “摆桌酒,把那苏客请来,席间……”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做了他。”
    杜子腾眼皮跳了跳。
    “做了他?那他身边那些人……”
    “几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
    巴日嗤了一声,“老子多派些人,酒席一开,里外一围,连锅端了。”
    杜子腾坐在那儿,手指头敲著桌面,咚咚咚。
    巴日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咱们再派人占了入中州的几处关隘。”
    “他肃王的兵再能打,能飞进来?”
    “这中州,就跟肃王没什么关係了。”
    杜子腾眯著眼,盯著帐顶看了半天。
    半晌。
    “行。”
    他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上。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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