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去，肉香就飘过来了。
王萧策马往里走，鼻子差点没让馋虫勾走。
好傢伙，杜子腾那帮家兵正蹲在锅边上大口吃肉，油汤溅了一脸，碗筷碰得叮噹响。
锅里红烧肉燉得烂乎，油汪汪的，边上还搁著几摞白面馒头。
再看远处那些战俘……
蹲在地上，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有的连蹲都蹲不住了，靠在墙根底下直打晃。
朱勉坐在最前头，嘴唇乾裂，手里捧著个破碗，碗里就几粒米，稀得能照见人影。
有个兵实在饿得扛不住了，撑著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栽回去了。
那领头的家兵眼尖，赶紧把碗一搁，抹了把嘴，顛顛儿跑过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郡马爷，您怎么来了？这儿乱糟糟的，別脏了您的眼。”
王萧瞅著那锅里油汪汪的红烧肉，又瞅瞅战俘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杜老爷没有跟你们说过，要確保这里战俘的温饱？”
领头的家兵抹了把嘴，嘿嘿一笑，压根不当回事：“郡马爷，这些东西嘛，死就死了，浪费粮食干啥？就是杀了他们，那跟杀猪杀狗没什么两样，给他们口稀粥就不错了，还想要肉？回头往乱葬岗一扔，省事。”
话音没落。
“啪！”
王萧一鞭子抽过去，正抽在那张油乎乎的脸上，血印子当场就肿起来了。
那领头的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
“你什么你？”
王萧一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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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和玛依拉早就手痒了，两步窜上去，一人按肩膀一人拧胳膊，“砰”地就把人摁在地上了。
那领头的脸贴著泥地，胳膊被拧得嘎吱响，疼得嗷嗷叫：“郡马爷饶命！小的说错话了！”
“揍一顿。”
王萧把鞭子往腰里一別，蹲下来拍拍他脑袋，“本郡马先替杜大官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你也別怨，要是交给你们杜老爷，你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下手那叫一个狠。
拳拳到肉，专拣软肋招呼。
“哎哟！”
“啊！”
“別打了！別打了！”
那领头的在地上滚来滚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得跟杀猪似的。
一边挨打一边还不忘喊：“谢郡马爷教导！谢郡马爷教导！”
几个家兵站在边上，腿肚子直转筋，谁也不敢上前。
打完了，那领头的已经起不来了，趴在地上直哼哼。
王萧一挥手：“拖下去，换个人来管。”
两个亲兵上来，跟拖死狗似的把人拽走了。
王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冲那些战俘喊了一嗓子。
“都上来吃东西。”
战俘们全都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朱勉端著碗愣在原地，嘴张著，半天没合拢。
王萧皱眉：“怎么？还要本郡马请你们？”
朱勉第一个反应过来，哆嗦著站起来，踉踉蹌蹌往锅边走。
后头那几千號人哗啦啦全涌上去了。
碗筷不够，有人直接上手抓，红烧肉塞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眼眶都红了。
王萧站在边上看著，面无表情，扭头冲珊瑚使个眼色。
珊瑚会意，一挥手，几个青鸞卫留下来，往锅边一站。
那些家兵原本还想凑过来抢回自己的吃食，被那几个亲兵一瞪，全缩回去了，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红烧肉、白面馒头被那些战俘大快朵颐，喉结上下滚，咽唾沫的声音比锅里咕嘟声还响。
“添酒加菜，继续烧肉。”
王萧拍了拍手，冲那帮家兵一抬下巴，“你们，站边上伺候著。碗空了添，锅见了底就烧，別让本郡马看见有谁閒著。”
家兵们脸都绿了。
合著自己从大爷变成了伺候俘虏的伙计？
可谁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擼起袖子洗碗的洗碗、烧火的烧火，端著酒壶穿梭在战俘中间，一个个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萧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战俘狼吞虎咽。
他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等到那帮战俘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转身冲珊瑚招招手吩咐道。
“来人，把朱勉带过来，孤要亲自审问。”
说完他就往外走，南宫伊诺跟在后头，阿依古丽和玛依拉一左一右。
主帐不大，里头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王萧往主位上一坐，南宫伊诺坐在一边，珊瑚立在帐门口，手按刀柄。
没多大会儿，亲兵押著朱勉进来。
朱勉手上没上绑，但走路的步子还有点飘。
不是嚇的，是饿的。
刚才那顿红烧肉吃下去，肚子里总算有油水了，可身子骨还没缓过来。
“门口都守住了？”
王萧头都没抬，声音不大，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劲儿。
亲兵叉手弯腰：“殿下放心，方圆五十步都没有人，保证没人能偷听。”
王萧这才点了点头。
朱勉站在帐中央，看了看王萧，又看了看南宫伊诺，犹豫了两秒，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
磕头磕得挺实在，脑门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臣，锦陵府兵马监押朱勉，参见郡王殿下。”
这一声“郡王殿下”叫得挺顺溜，比白天那声“郡马爷”听著顺耳多了。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嘴角往下撇了撇，带著点似笑非笑的劲儿：“怎么？现在相信孤的身份了？”
朱勉跪在地上没敢起来，额头还贴著地砖，声音闷闷的。
“臣不敢不相信。”
他顿了顿，像是琢磨了一下措辞，又说：“殿下给臣和弟兄们粮食，臣想不出，如果殿下是骗臣的，耍这种手段……没意义。”
这话说得直，但確实是实情。
白天在城下谈判的时候他心里还七上八下。
可刚才那顿红烧肉塞进嘴里，油水顺著喉咙往下淌的时候，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要是真想坑他，用得著费这粮食？
直接饿死他们不就完了？
南宫伊诺胳膊抱在胸前，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点调侃的意思。
“怎么？你就光参见你们郡王，不参见参见本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