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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杰离开青牛镇后,並未走官道。
    他专拣荒僻小路,翻越百莽山,横穿秦叶岭,横渡飞莲洞,御风诀催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道旁树影飞速倒退。渴了便饮山涧清泉,饿了就啃两口隨身乾粮,夜里寻一处隱蔽的枯树洞,盘膝打坐调息,半点不敢鬆懈。
    即便有御风诀加持,赶到广贵城时,也已是半月之后。
    广贵城是嵐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城门高耸入云,城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杜杰穿城而过,並未多做停留,又向西行了小半日,终於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望见了一座巍峨连绵的大山。
    太南山。
    此山高达三千余丈,常年被浓厚的山雾笼罩,时值深秋,山间雾气更重,从山脚往上望,只能隱约瞧见灰濛濛的山体轮廓,其余尽数隱在雾中,透著几分玄奥。
    杜杰沿著山脚的小径寻了整整两日,却始终找不到太南谷的入口,心知此处必然布有障眼法阵,无引路人与口诀,寻常散修根本无从进入。
    第三日午后,杜杰正坐在山脚一块青石上,眉头紧锁地比对手中的简易地图,周身汗毛骤然倒竖!
    一道人影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处,若非他常年修炼,五感远超常人,竟半点也察觉不到。
    杜杰右手本能地掐住了火弹术的法诀,猛地回身望去,浑身灵力已然蓄势待发。
    只见一名身著天蓝色锦袍的青年,正笑吟吟地看著他。这青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腰间掛著一只绣著银线云纹的储物袋,双足微微离地,不沾尘埃,周身縈绕著一层极淡的护体灵光,修为底蕴,绝非他这种野路子散修可比。
    “这位道友,可是为了太南小会而来?”青年声音清朗,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自信,並无半分恶意。
    杜杰不动声色地鬆开了掐诀的手指,敛去周身灵力,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谦逊沉稳:“在下杜杰,正是专程来寻太南小会。只是这山谷被阵法遮蔽,在下苦寻三日,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原来是迷路的杜道友。”青年爽朗一笑,对杜杰的窘迫毫不在意,“在下万小山,枯崖山万家子弟。正巧我也要入谷,顺路带你一程便是。”
    杜杰面露感激之色,再次拱手:“多谢万兄援手,此恩杜某记下了。”
    万小山也不多言,从怀中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往空中轻轻一扬。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径直飘向了前方的浓雾之中。
    青烟在雾里蜿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两人紧隨其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遭浓雾忽然如潮水般尽数退去,一座宽阔开阔的山谷,豁然展现在眼前。
    穿过阵法屏障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杜杰瞳孔微微一缩。
    这哪里是什么幽静山谷,分明是一座规制齐全的微缩坊市。数百个摊位沿著石板路两侧一字排开,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甚至还有压低声音的爭执与威胁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杂著劣质丹药的焦糊味、妖兽血的腥气、符纸硃砂的燥气,还有一股潜藏在喧囂之下,令人心悸的躁动。
    往来行人,十有八九都是炼气期的散修,大多面色阴沉,目光警惕闪烁。有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法器凶器;有人眼神贪婪,不住地扫过路过的落单修士,眼底藏著不怀好意的光。
    杜杰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唯一的规矩,就是实力。
    “此处鱼龙混杂,道友若是初次来,切记財不露白,莫要与人起爭执。”万小山隨口提点了一句,隨即抬手指向谷中央一座高耸的石塔。
    那塔身爬满了青藤,顶端隱隱有灵光流转,气势不凡:“那便是太南山塔,每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擂台便设在塔內,七座擂台同时开赛,最终决出七十个入宗名额。”
    杜杰跟著万小山在谷中转了一圈,心中默默记下了几处要紧所在:散修聚集的摊位区、谷口可供租住的石屋群、太南山塔的具体位置与入口。
    谷口的守卫,皆是身著统一制式服饰的修仙者,修为最低也在炼气后期,目光锐利如鹰,显然是越国七大派派驻的执法弟子。谷內明面上禁止私斗,这份明面上的秩序,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鬆了几分。
    当夜,杜杰便在谷口的石屋群挑了一间无人居住的偏僻小屋。谷中一夜宿资虽不算昂贵,可他从七玄门带出来的铜板,在这修仙界早已彻底失去了购买力。这里通用的硬通货,是下品灵石——而他身上,一块都没有。
    他摊开包袱,將仅存的丹药在掌心一字排开:四颗黄龙丹,三颗金髓丸,两颗清灵散。清灵散乃是保命的解毒圣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手。
    没有灵石,在这修仙界便是寸步难行。
    他必须在升仙大会开启前,攒下自己的第一桶金。
    杜杰盘膝坐在石床上,脑中已然有了一份清晰的规划:先卖掉一部分丹药换取启动灵石,再用灵石收购空白符纸与制符的基础材料。制符术门槛最低,所需成本远低於炼丹、炼器,而他前世在工地上画了无数张施工图,对笔触力道的精准控制,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若是能將这份优势融入符籙绘製,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路。
    等攒够了灵石,再批量购入炼丹辅料,扩大丹药產量。至於最昂贵的灵草,他有催生术与隨身药苗,反倒最不成问题。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时间,和一个稳定的落脚点。
    次日一早,杜杰便在散修摊位区,寻了个最偏僻的角落,用一块旧粗布铺在青石板上,將三颗黄龙丹与两颗金髓丸小心地一字排开,旁边立了块小木板,用工笔小字写了“换灵石”三个字,字跡端正工整,如同他前世画的工程標註。
    摊子支起来的头两天,几乎无人问津。
    杜杰便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静坐在角落,看著坊市中人来人往,心底的焦躁感越积越浓,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心里清楚,没有灵石,他就没有启动资金,就无法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真正立足。
    时不时有散修路过,大多只是扫一眼便转身离去,偶尔有人拿起丹药端详片刻,又满脸嫌弃地扔回布上。
    一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散修掂了掂那颗金髓丸,嗤笑一声:“就这成色,也敢拿出来丟人现眼?”杜杰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默默將丹药摆正,他心里清楚,万事开头难,他此刻缺的不是丹药的品质,而是在这坊市中的信誉与根基。
    直到第五日傍晚,转机才悄然降临。
    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散修步履匆匆地路过,目光扫过杜杰的摊位时,猛地顿住了。他快步上前,拿起一颗金髓丸,凑在鼻端仔细嗅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喜:“这是金髓丸?多少灵石一颗?”
    “十五块下品灵石一颗,不二价。”杜杰报出了早已核算好的价格,语气平稳。
    中年散修没有半句还价,乾脆地从怀中摸出十五块下品灵石,搁在了布上。杜杰接过那几块冰凉坚硬的灵石,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竟泛起一丝微热。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八年以来,凭自己本事挣到的第一笔灵石。
    旁边摊位卖符纸的老李头,斜眼瞥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小子,运气不错。不过老头子提醒你一句,在这太南谷,丹药是硬通货,也是最招贼的玩意儿。晚上睡觉,把丹药灵石都给揣紧了,別一觉醒来,人財两空。”
    杜杰攥紧灵石,郑重地冲老李头点了点头,將这句提醒牢牢记在了心里。
    有了第一笔启动灵石,他没有急於扩大丹药生意,而是先花了五块灵石,从老李头手里买了十张空白符纸与一小瓶调製好的硃砂,又用十块灵石,换了一本最基础的《符籙入门》。
    这本薄册子纸张泛黄,封面上连署名都没有,据说是某个散修隨手抄录的,里面错漏不少,却是眼下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制符法门。
    修仙界中,炼丹需要地火丹炉,炼器需要鼎炉矿石,唯有制符,只需要硃砂、符纸、一支狼毫笔,门槛最低,成本最小。
    前世画了无数张施工图,他对线条、力道、节点的精准把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若是能靠制符赚到稳定的灵石收入,再反哺炼丹与修炼,便是他在这太南谷,真正立足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数日,杜杰的摊位上,又陆续卖出了剩下的黄龙丹与金髓丸,腰间的灵石袋子,也渐渐沉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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