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
上午。
北京。
国知局公示了苏辰提交的第四项核心专利。
专利名称：【一种面向亚微米节点mems器件的参数设计仿真方法及其自適应纠偏机制】。
这项专利是苏辰这个月提交的三件专利里的第一件。后两件还在实质审查。
专利名称里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亚微米节点”。一个是“自適应纠偏机制”。
这是苏辰在六月初公开那份技术报告后不到两周提交的。提交后他同步启动了pct国际专利途径。同一年阳，他还启动了一件“亚微米节点mems工艺路线预研”项目。
项目由周志远报陈院长。陈院长主持不到两周內部评审后上报中科院总部，以“亚微米mems器件工艺路线预研”为名称立项。项目启动预算三十六亿。期限五年。
这个报价的阶段不是討论可行性。是报“结果”。
陈院长的报告里有一句被中科院评审委员会引用了：
“在三阶模型nature materials发表后，我们的合作企业薇澜已获得三家全球mems巨头的產业级合作意向。现阶段mems理论领先优势不会被重复。下一轮全球竞爭会转入亚微米节点。我院应当提前三到五年部署。”
中科院总部批准了项目。
苏辰在陈院长的项目里身份为【项目总顾问、技术路线负责人】。项目含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亚微米节点mems工艺可行性验证”，期限二十四个月。
他明白这项启动意味著什么。
三阶模型只是中间项。亚微米节点才是下一场。他现在需要同时推进两个时间尺度：一个是“本季度到有年”的產业化推进。另一个是“本年到未来4”的亚微米节点预研。
……
六月十五日。
上午。
柏林。
让路云酒店主楼三十层。一间不设记者、不设名牌的闭门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不掛件什么牌。门后坐著十二个人。都是代表。
博世的代表是迪米特尔·迪w·施泰因本人。他是博世集团dr事业部门总裁。隨行者是mems產业部门总监迪w·迈耳。
英飞凌的代表是首席技术官克劳斯·韦伯。隨行者是英飞凌战略副总裁莱恩哈德·霍夫曼。
意法集团的代表是意法新任首席技术官马利奥·里能蒂。里能蒂是贝尔托利被调任后上位的。隨行者是意法mems业务部门高级副总裁。
另外还有3家二级企业的代表。都是被邀请参加的。
会议从上午4点开始。预计吃麵包吃到晚上七点。主题只有一个：“如何面对薇澜”。
迪米特尔·施泰因主持会议。
他开场只说了三句话。
“今天不是讲欢迎词的场合。该说的话都不能护”“职业体面上护。下一个说话的人，先说你的立场。”
他坐下了。
马利奥·里能蒂是第一个发言的。
他是新人。他需要表態。
“意法集团认为，薇澜项目是反不可逼的。我们现在需要谈的不是能不能接受薇澜。是意法集团能以什么价格获得授权。”
他顶了一句。“我希望意法能同时获得某种独家权利。比如在欧洲市场的授权代理。或者在材料扩展协议里优先被纳入下一个材料家族。”
他说完。他看了一眼韦伯和施泰因。
这是一个“人后”的发言。你们两家都在她前面。意法现在只能试图拿点东西不被你们拿走。
韦伯发言。
“英飞凌的立场是。薇澜不接受独家条款。我上周亲自去了上海。林薇明確表示：薇澜与任何一家的合作都不会採用独家授权。”
他加了一句。“三家只能为服务条款、价格、技术联合项目进行区別化。不能为控制区別化。”
施泰因发言。
“博世同意。博世达成了“四百毫米试点產线作为联合验证平台”的初步合作架构。这个平台会开放给联盟企业。但博世作为东道主。有陆序优先。”
他补一句：“欢迎意法与英飞凌加入，但后位。”
那三个二级企业的代表发言。他们的话简短。主意是：加入。加入。加入。
他们都明白一件事。三年后本土mems產能会以薇澜產线仿真系统为轴重新排序。谁没介入，谁被拉开距离。
一轮发言完了。
这是一个主战场。
但莱恩哈德·霍夫曼举手说话。
他是英飞凌的战略副总裁。他不是首席技术官。但他是英飞凌总裁办公室里一个重要的人。
“我要说一个不同的看法。”
他说这句话时还没看韦伯。
“沈刚才听到的都是“今天。薇澜现在很强。薇澜现在领先。但这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里能蒂。又看了一眼施泰因。
“三阶模型本质上说明了一件事：现有的mems器件可以用更精的模型预测。但这只是现有器件的治根问题。”
“下一代mems架构不是这个问题。下一代mems架构是“以亚微米节点为起点、以原子层精度为目標”的架构。在这个架构里，三阶模型只是一个中间项。需要隔五阶、需要量子修正、需要原子层精度的表述。”
他顶了一句。“哪家能在三年內突破亚微米节点、哪家能在五年內突破原子层精度、哪家就能在下一轮重新排列。薇澜未必能。”
他发言完了。
会议室里几秒钟没人说话。
里能蒂举手。
“霍夫曼先生说的。意法集团考虑过。意法上周启动了一个项目叫亚微米mems工艺路线预研。预算二亿九千万欧元。同时启动了一个与量子实验室的联合项目。”
韦伯也举手。
“英飞凌也考虑过。英飞凌本月会启动一个下一代mems架构预研项目。预算三亿六千万欧元。”
他加了一句。“但霍夫曼先生。以薇澜现在的资產、技术、產业联盟、资本口碑。她是下一轮重新排列中最可能成为贏家的那一家。不是唯一可能。但是最可能。”
“我们要做的不是与薇澜对抗。是与薇澜在下一轮依然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霍夫曼看了韦伯一眼。他没说话。但他点了下头。
这是一个重要的动作。霍夫曼原本是主战派。他现在不反对。他只是要求这个。
施泰因发言。
“博世赞同。博世今年二季度启动了下一代mems与mems以外架构预研项目。预算是六亿欧元。是三家里最高的。”
他补一句：“但博世同意霍夫曼先生的看法。现在不是与薇澜对抗的时机。是与薇澜並驾、同时预演下一代的时机。”
会议室里没人反对。
三家已经达成隱含共识。
一、现阶段以薇澜谈判为主调。不採用鲁棒性质疑、联盟抵制、供应链施压等手段。以財务条款、服务条款、联合验证为区別化重点。
二、同时启动下一代架构预研。三家合计预算超过十亿欧元。期限三到五年。
三、最晚本季度內，三家与薇澜都会达成某种合作架构。不论是否达成。爭谁拿到什么。
三个隱含共识被施泰因口头总结。没有人反对。
会议结束时是下午6点五十。
主办方提供了麵包和鮭鱼。几个人都吃了一点。都不多说话。
霍夫曼在靠走之前走到韦伯身边。他们是同一家公司的。但他们平日里不一定总是同路。
霍夫曼在韦伯耳边说了一句。话不多。
“klaus, the next round will not be about who vialan signs with. the next round will be about whether any of us can stay at the table she will be sitting at three years from now.”
韦伯看了他一眼。
“i know.”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他们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
六月十五日。夜间九点。柏林时间。
上海凌晨三点。
林薇被手机振动叫醒。
是蒋明远。
“柏林那边闭门会结束了。佯波拿到了一份会议总结。三家已达成三个隱含共识。”
佯波是蒋明远在柏林的项目顾问。一个年轻的往德国人。他不是闭门会的参加者。但他能接触到参加者中的某些人。
蒋明远上传了三条。
一、以薇澜谈判为主调。不採用抵制手段。
二、同时启动下一代架构预研。三家合计上十亿欧元。期限三到五年。
三、本季度內，三家都会与薇澜达成某种合作架构。
林薇看完，没立即回復。
她起身，走到阳台。
上海凌晨三点。黄浦江那侧的灯是灯。
她拿出手机，给蒋明远发了三句话。
“明白。这三点都是隱含共识。不会同意。”
“下一轮谈判薇澜的报价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但最重要的是第二点。下一代架构预研。。”
蒋明远几秒后回了三个字。
“明白。”
三家合计上十亿欧元的下一代架构预研。如果他们获胜，三年后薇澜会从“领跑者”变成“跟跑者”。如果他们不胜，三年后薇澜会从“领跑者”变成“走出赛道者”。
这是薇澜现在要面对的问题。
林薇看了看夜里的黄浦江。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让杰德参与薇澜亚微米节点项目的上市准备调研。。”
这是一个越过五个台阶的决定。
杰德是金融谈判中介。不是薇澜的人。是薇澜为下一轮谈判召集的外部顾问。“上市准备调研”意味著薇澜不会在未来4年內上市，但会在未来3到未来4年內走上市程序。上市后的薇澜会有资本口碑以资助下一代架构的预研。
这是林薇在柏林闭门会结束后三小时作出的决定。
上海凌晨三点三十。
林薇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发给苏辰的。
“苏老师，亚微米节点项目本周內需要一份“五年技术路线图”。报薇澜、中科院、以及未来4上市准备的报价顾问。需要明確亚微米节点之间的对接、原子层精度、量子修正几个方向的优先顺序与依赖路径。谢谢。”
苏辰在凌晨三点四十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刚刚上床。今天是他与冲冲一起去越秀市场后的三天后。他本打算今晚睡个好觉。
但他看完消息后，坚答了一下。然后他转身下床。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开了一份新文档。
標题：《亚微米节点mems器件五年技术路线图（工作草稿）》。
他在第一页写了一个大纲。
一、亚微米节点工艺验证（本季度起动?本季度+24个月）
二、原子层精度描述框架（本季度+12个月起动?本季度+36个月）
三、量子修正推广（本季度+24个月起动?本季度+60个月）
四、与量子实验室的联合调查项目（本季度+18个月起动）
这份路线图越过了三阶模型。他们需要看到三阶模型之后的东西。
苏辰写了一个钟头。
他又补上一个项。
五、全联盟人才梯队建设（本季度启动?长期）
他写下了一句注释：“下一代架构需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
他合上电脑。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海凌晨四点二十。
他重新走回臥室。
冲冲在另一间臥室睡著。他今天下午3点的高铁。他帮冲冲设了一个中午2点的闹钟。
苏辰躺下。
他今夜睡不了多多。但他需要去躺一会儿。
明天还要接著走。明年还要接著走。下一代架构上还要接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