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
上午。
上海。
何文涛在手机上看完今天第三轮財经头条。
《路透社》：stmicroelectronics shares plunged 11.4% in pre-market trading following yesterdays mems dynamics paper publication in nature materials。
《彽博》：意法集团单日跳水，市值蒙失约二百三十亿欧元。
《日经新闻》：村田、tdk、京瓷三家日本mems供应商被动调低年度利润预期。
何文涛看到最后一条时，他听出这是一个以前从未需要被预警的供应链件。薇澜联盟会人才接入產线仿真系统，联盟外的日本供应商要考虑是否也需要加入或者如何重新定位。日本人反应得最快。
他拿起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今天的主文。
標题：【从门外汉到业內所变量：三十五周后的mems產业圈”。
这是一篇带財经身份的復盘文。
他在文章里列了三个数据点。
一、意法集团。六月一日股市跳水十一点四个点，是该集团近三年中单日跌幅最大的一次。市场反应不是针对nm论文本身，而是针对同天早上意法官网更新的那条人事信息。资本市场读出的信號是：意法集团几个月前选定的“鲁棒性质疑”线路被集团总部押后。这意味著意法需要重新决定自己如何介入中国mems產业链。
二、日本供应商。六月一日下午东京股市闭市后，村田、tdk、京瓷三家股价单日下跌均超过百分之三。这三家並不是仿真软体供应商。他们是產线上游的被动元件、mems传感器、陶瓷品供应商。股价下跌反映的是市场预期：如果中国的產线仿真系统让本土mems供应链快速成熟，那么日本企业在中国mems供应链里的位置会被压缩。
三、薇澜联盟成员。六月一日上海股市收市后，中芯国际上涨六点二个点。长电科技上涨五点三个点。华润微上涨七点一个点。联盟二十七家中以a股上市的二十一家股价均上涨。股市读出的信號是：联盟企业產能会被產线仿真系统拉动。
何文涛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三个数据点中间有一个隱性信號。那就是全部股市都在重新计算“產线仿真系统”这个变量。仅不是股市。一级市场、学术圈、產业联盟都在重新计算。
他加了一句：
“薇澜在六个月前还是一家“可能能被意法拆掘”的初创企业。现在它是一家能拉动三家日本巨头股价下跌、能让意法集团主动发出人事信號的企业。资本市场对它的估值变化是独立於nature materials论文本身的。”
他保存了这份草稿。
他准备下午发。这篇主文不需要抢首发。他需要下午发，让读者在看完早上那三轮头条后能看到一份梳理。
……
六月二日。下午4点。
北京。
蒋明远的手机查了三次薇澜估值邮件。
他集中接到五位一级市场投资者的邮件。都是问同一件事——薇澜是否会在近期启动c轮融资。
他之前推迟过两次c轮。上一轮b+是在三月份。那轮估值是二十三亿人民幣。
这五位投资者里，三位是国內一级。两位是香港基金。他们都提了同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在c轮里预留一个小额配额”。
蒋明远都回了同样的话：“c轮启动时间未定。启动后会公平开放认购。谢谢关注。”
但在第六封邮件进来后，蒋明远动了一下眼。
那是高盛中国tmt组发来的。邮件里高盛明確表示愿意以领投身份参与c轮，並附上了一份初步估值区间提议：一百二十亿到一百五十亿人民幣。
三个月前估值是二十三亿。今天高盛主动提了一百二十亿到一百五十亿。
五倍到七倍。
蒋明远拿起电话，打给了林薇。
“林总，高盛中国tmt组发来的。不是探口面。是进一步明確了估值区间。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亿。”
林薇那边静了几秒。
“c轮召集会推后。”
“多久？”
“推到博世谈判启动后。”
蒋明远明白了。
博世谈判启动会揭晓一个事实：薇澜与博世达成了高於常规授权的合作框架。这个事实在公开后，c轮谈判的估值会再上一个台阶。林薇不能接受现在高盛这份估值。她要等。
“明白。我告诉高盛们启动时间未定。”
“谢谢。”
蒋明远掛了电话。
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一条记。
“六月二日。高盛以领投身份提出一百五十亿估值上限。覇估值。”
他把这张纸放进抽屉。
……
六月三日。上午。
上海。
薇澜总部。一楼大厅。
英飞凌代表团抵达。代表团总共七人。领队的是英飞凌首席技术官韦伯。隨行者包括英飞凌传感器事业部的总裁、三位高级工程主管、以及两位法务代表。
林薇、蒋明远、苏辰、周志远亲自接待。陈院长参加了上午的欢迎环节，下午需要返回北京。
会谈从上午9点开始。
苏辰负责主讲。他讲了三个小时。送到英飞凌那边的是三阶模型的技术框架、实验验证结果、以及產线仿真系统的架构说明。他没有提商业条款。也没有提及授权价格。
韦伯听得十分仔细。他问了六个问题。三个是技术问题。三个是项目推进问题。他没有问价格。
下午4点会谈结束。
韦伯起身前，他说了一句话。
“this week, i came as a cto. two months from now, i expect to return as a buyer. with my legal team. madame lin—please be ready.”
林薇笑了一下。
“we will be ready, dr. weber.”
他们握了手。
代表团开车离开。
蒋明远看著他们离开。他对林薇说：“三家都上面了。现在不是谁可能来的问题。是今年底前哪三家能谈成的问题。”
林薇点了点头。“博世会谈成。英飞凌会谈成。意法也会谈成。”
“爭议点不会是价格。”蒋明远补一句。“会是谁能拿到什么独家条款。”
“薇澜不接受任何独家条款。但薇澜可以接受优先享受某套服务倍率这种表述。”
蒋明远明白了。他拿出手机，开始擬下一轮谈判的条款设计。
……
六月七日。上午。
北京。
工信部电子司与发改委高技司联合发了一个公告。
公告名称：【《先进mems与產线智能化专项》启动通知】。
专项总预算：五百亿人民幣。
期限：三年。首期启动二十五亿。
重点支持方向：多尺度mems动力学模型、產线设计仿真系统、亚微米节点mems工艺、多材料体系扩展。同时支持上下游联盟企业与仿真系统的接入集成。
公告里没有点名薇澜。没有点名苏辰。没有点名周志远。
但“多尺度mems动力学模型”这个表述是三阶模型。“產线设计仿真系统”这个表述是薇澜。“多材料体系扩展”这个表述是材料扩展协议。
这份公告里有三个明確指向薇澜项目的表述。但名字不大。
何文涛看到公告后，他发了一篇二次復盘。
標题：【五百亿专项里没点名但几乎是为薇澜量身设计的三个方向】。
文章发出后三小时，转发超过八万。
蒋明远看到后，转发给林薇。附了一句：“这是“未点名薇澜”。这是一份重於点名的信號。”
林薇看完，只回了三个字：“明白。”
她明白这份专项意味著什么。这不是一份“薇澜专为”补贴。这是一份“为中国mems產业链的下三年重点”专项。而薇澜、三阶模型、材料扩展协议被隱含在这份“重点”里。
这是一份企业无法拒绝的信號。薇澜不是一家“能在商业上走多远”的企业。薇澜是一家“中国mems產业链下三年走多远，部分取决於它走多远”的企业。
这个定位变化会让薇澜的c轮估值再上一个台阶。
她拿出那张抽屉里的纸，加了一行：
“六月七日。专项启动。c轮估值不会低於三百亿。”
三个月前是二十三亿。
现在是三百亿。
十三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