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管接连爆裂,玻璃碴子落了一地。只剩下库房里那几盏刺眼的红色应急灯,把老者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那根龙头拐杖在水泥地上点了点。
“当。”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人的心口上。
瘫在防爆门边吐血的雷动,看见这个灰袍老者,涣散的眼神猛地聚起光来。他挣扎著往前爬了两步,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周老......您出关了! 杀了他......这小子手里拿的是绝密档案!”
雷动声音嘶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指著陆渊。
周老没理他,浑浊的眼球死死盯著陆渊手里的牛皮纸箱。
“老夫闭关三年,本以为江南这地界已经没人敢在天监局撒野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老者身上那件灰色的长衫无风自动。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脚下盪开,吹得地上的碎纸片漫天乱飞。
“年轻人,把东西放下。自断双臂,跟我回燕京领罪。我留你一条全尸。”
陆渊抱著纸箱,站在原地没动。
他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眼。
体內真气確实比化境巔峰凝练了不少,已经开始液化,勉强摸到了修仙界炼气期的门槛。但在大乘期仙尊眼里,这股真气斑驳杂乱,就像下水道里的臭水一样浑浊不堪。
这就是地球上的神境?
陆渊觉得有些好笑。
“燕京的人是不是都有个毛病。”
陆渊单手托著纸箱,另一只手隨手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开口闭口就是规矩、领罪。你们是真把自己当王法了,还是在燕京作威作福惯了,脑子萎缩了。”
周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
“轰!”
以拐杖落点为中心,半尺厚的水泥地面像蛛网一样寸寸炸裂。
周老乾瘪的身体里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声。他没有花哨的动作,直接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著十几米的距离朝陆渊的咽喉抓去。
神境宗师,真气外放,聚气成罡!
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半透明真气手印在半空中成型,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陆渊面门。
沿途的铁皮档案柜被这股罡风扫中,直接扭曲变形,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出去。
雷动趴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只真气手印。
这就是神境的手段!
化境宗师最多只能把內气附著在兵器上,而神境已经能凭空造物,隔空杀人! 这小子再邪门,在真正的神境面前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真气手印眨眼间就到了陆渊眼前。
陆渊没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噗。”
就像吹灭一根火柴。
那只气势惊人的真气手印,在距离陆渊鼻尖还有半寸的地方,毫无徵兆地溃散了。
化作一阵微风,撩动了一下陆渊额前的碎发。
周老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他保持著探爪的姿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他苦修六十年的先天罡气! 就算是同级別的神境高手,也不敢硬接,必须运足十二分真气去化解。
这小子连手都没动,一口气就给吹散了?
“你就拿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让我自断双臂?”
陆渊看著周老。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周老咽了一口唾沫,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活了七十多岁,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谁?江南什么时候出了你这號人物!”
周老握著拐杖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等陆渊回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龙头拐杖上。
“走!”
他根本没打算拼命,借著精血催动真气,整个人像一只灰色的大鸟,转身就朝电梯井掠去。
活到他这个岁数,面子早就没命重要了。
“来都来了,急什么。”
陆渊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近在咫尺。
周老头皮一阵发麻,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后脖颈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了。
那只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周老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这只手面前,就像个劣质的塑料壳,瞬间被捏得粉碎。
“砰!”
陆渊拎著周老的脖子,像摔破布麻袋一样,把他狠狠砸在旁边的合金防爆门上。
几吨重的防爆门被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周老浑身的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喷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神境修为,在这个年轻人手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前几天有个叫赵管事的,也跟你一样喜欢跑。”
陆渊单手掐著周老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在半空中。
“你猜他现在在哪。”
周老双手死死抓著陆渊的手腕,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放......放开我......我是燕京总局的供奉......你杀了我,天监局会倾尽全力追杀你......”
“又是这句。”
陆渊摇了摇头。
“你们燕京的人,临死前的台词都不换换的吗。”
他懒得再废话,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扣在周老的天灵盖上。
金丹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刺入周老的大脑。
搜魂术。
“啊!!!”
周老发出悽厉惨绝的惨叫声,整个地下库房都在迴荡著这非人的嘶吼。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著,眼白往上翻,七窍开始往外渗血。
庞大的记忆碎片涌入陆渊的脑海。
燕京总局的架构、天监局的高层名单、还有关於二十年前顾库水眼阵法的绝密卷宗。
陆渊在这些垃圾信息里快速翻找。
突然,一段被加密的记忆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半个月前,周老在燕京陆家四合院的一段对话。
坐在太师椅上的陆家老爷子,手里盘著两枚玉胆,语气森冷。
“江南那边的地眼快压不住了。让老二带人去一趟云顶山庄,把陆长风那个大哥的血放干,重新描阵。至於陆家那个小丫头,让赵管事带回来,当备用的阵眼。”
陆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老的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抽回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变成白痴的周老扔在地上。
“云顶山庄。”
陆渊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雷动。
雷动早就嚇得尿了裤子,裤襠里散发出一股腥臊味。他看著地上抽搐的周老,再看看陆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渊没杀他。
留个活口,给燕京报信。
他抱起桌上的两个牛皮纸箱,大步走出库房。
江南天监局外,暴雨还在下。
陆渊把纸箱扔进那辆抢来的越野车副驾驶,掏出手机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陆渊又拨了姜回春的號码。
还是没人接。
他抬起头,看向云顶山庄的方向。
雨幕中,隱约能看到云顶山庄所在的那座山头上,笼罩著一层极淡的血色雾气。
那是阵法被强行破开,气血外泄的徵兆。
“燕京陆家。”
陆渊拉开车门,声音冷得能把雨水冻结。
“你们这是赶著投胎。”
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积水中摩擦出刺鼻的白烟,像一头狂飆的黑豹,直接撞断了天监局的大门栏杆,衝进了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