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那个文件袋,大声喝问,“什么命令?
我是部委派下来的巡视组,省军区凭什么插手地方专项审查?!”
军官转过身,打量了钱明远两眼 “你是钱明远?”
钱明远硬撑著架子,“我是部委特派巡视组副组长,钱明远!”
军官从旁边警卫的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当眾展开,“那正好,省军区司令部有文件同步通知你方。”
军官朗声宣读,字字如铁,“即刻起,大岭屯后山土窑、相关废料、以及成品特种建材的来源及去向记录。
全面划入奉天省军区战备材料专项保护序列!”
“未经省军区司令部书面特批许可,任何地方单位及个人。
不得擅自对该区域及相关物品进行搜查、扣押、转移,不得违规带离询问相关核心技术人员!”
“违者,直接按战时破坏国防战备科研秩序条例,移交军事法庭处理!”
钱明远整个手掌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方晴的笔尖停在纸页上方。
王建军凑到林墨身边,压制著狂喜低声发问,“林哥,军区那边把护身符送来了?”
林墨看著前方摇摇欲坠的钱明远,理了理大衣袖口。
李卫国打开牛皮纸袋扫了两眼,確认无误后重新合上,转身看向钱明远,“钱司长,刚才那个字,你签得真及时。”
“要是再晚几分钟这军令落地,你连回县城申请搜查授权的资格都没了。”
钱明远脸颊上的肌肉狂跳,“把文件给我,我要核实!”
军官手腕一翻,將文件收回,“你无权阅览绝密序列內容。”
钱明远彻底破了音,“我是部委特派巡视组!我代表上面进行审查!”
军官指著文件背面那枚鲜红的军区大印,“这是省军区甲等战备专项。”
“你如果有意见,通过你的上级部门,向奉天省军区司令部下发正式公函交涉。”
“周老说了,他会在司令部,亲自等你的文书!”
钱明远张大了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发公函去查军区特级將领?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李卫国把文件递给老郑。
老郑一看到那枚红印,触电般地缩回手。
“县公安局服从省军区战备保护要求!”
老郑转过头,对著带来的二十名干警下达死命令。
“全体都有!后撤十米!建立外围警戒线,配合部队维持秩序!”
哗啦一声,公安干警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撤离核心区域。
军方这红印一砸下来,连傻子都知道风向全变了。
看著连县公安都退得乾乾净净,钱明远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小王彻底慌了神,“司长,现在怎么办?”
钱明远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抽得小王直接栽倒在一旁的雪堆里。
方晴低头。
老郑清了清嗓子,“方会计,这个可以记,军民都在场见证。”
方晴迅速写下两行字,“钱司长因情绪崩溃,当眾无故殴打隨行工作人员小王。”
小王捂著肿胀的脸爬起来,挨了打,还被白纸黑字钉在案卷上。
钱明远红著眼看向那名军官,“这就是你们省军区给林墨张开的保护伞?
你们这是在公然包庇涉嫌转移国家物资的地方人员!”
军官面沉如水,浑身散发出军人的铁血寒意,“钱明远,注意你的措辞!”
“你刚才这句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向周老和司令部匯报!”
李卫国立马接力补刀,“小李!记下!”
“钱明远当眾污衊省军区战备保护命令,公然指责军方包庇涉案人员!”
小李下笔如飞。
钱明远头皮一阵发麻。
他今天在大岭屯签的字、说的话、做的记录,每一条都是在往自己的脖子上套麻绳。
林墨终於开了口,从台阶上走下,皮鞋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
“钱司长,我刚才在屋里好心提醒过你。”
“买那些破铜烂铁废渣子的人好查,但买这批成品砖的人……可不一定好查。”
钱明远脸色惨白。
他彻底明白了,那些破烂废料烧出来的砖,全都直接运进了省军区的绝密基地!
而昨晚自己冒著风雪刨了一夜臭水沟,强行逼供拿到的收废料帐本、临时核验单。
以及在玻璃厂和钢铁厂做的调查记录,现在全特么成了大岭屯原料合法合规的铁证!
他折腾了一整个晚上,亲手替林墨把后山的原料来源查得清清楚楚、乾乾净净。
白忙活一场,反倒成了大岭屯绝密军工建材最强有力的洗白背书。
这口窝囊气堵在嗓子眼,钱明远喉头一甜,生生把那股血腥味咽了下去。
军官不再废话,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用力一挥,“警戒连下车!全面接管后山土窑外围及所有进山通道!”
两名警卫转身打出战术手势。
卡车尾板放下,全副武装的野战军战士气势威猛,列队跳下车厢,踩著整齐的步伐朝著后山狂奔而去。
村民们看傻了眼,张全栓挠了挠后脑勺。
“支书,咱这后山,归部队站岗了?”
徐老山把腰板挺得笔直,“看就看!有解放军同志帮俺们看后山,俺们晚上睡觉连门都不用栓!”
赵老抠衝著钱明远呲起一口黄牙,“钱大司长,你刚才不是吵吵著要去后山查封吗?现在去唄。”
“不过去之前,得先问问当兵的枪桿子答应不答应!”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
钱明远张了张嘴,再也骂不出半个字。
李卫国將那个装满今天问话记录的公文包夹在腋下,走到钱明远面前。
“钱司长,今天大岭屯的公开问话圆满结束。”
“如果你还要继续查,那就按全新的程序走。”
“不过,涉及军区甲等战备材料保护的这一块,麻烦你先去和奉天省军区沟通。
我们县革委会,无权干涉军事机密。”
钱明远盯著他,“李卫国,你別得意的太早。”
李卫国拍了拍鼓胀的公文包,“我没得意,我只是坚决按规章制度和合法程序办事而已。”
这话砸得钱明远又退了半步。
林墨站在风口,顺手帮方怡把吹落半截的旧围巾重新拢好,然后看向失魂落魄的钱明远。
“钱司长,路滑坑深,慢点走。”
“晚上少去那些臭水沟里转悠,天寒地冻的,容易感冒。”
大岭屯村民的笑声穿透了漫天的风雪,传出极远。
钱明远肩膀僵硬地转过身,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著积雪朝外走去。
小王捂著肿起半边的脸,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