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恐惧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啊!救命!救命啊!”
孙大成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双手抱头,在雪地里连连后退。
一股暖流顺著裤襠喷涌而出。
瞬间,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淡黄色的液体顺著他的裤腿流到雪地上,融化出一片噁心的水渍。
他被活活嚇尿了。
他手脚並用地往苏月等人的方向爬,像一条被打断脊樑的老狗:
“小苏,小刘,救我!我是你们的队长啊!救我!”
苏月冷著脸,往前跨出一步,没有去扶他。
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语气宣布。
“孙大成。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们的队长。”
苏月环视了一圈身后的实习队员,眼神决绝。
“我们全队实习生,將联名起草检举信。
把你今天偽造文物栽赃陷害的恶劣行径,把你为了推卸责任罔顾刘宇性命的事实。
一字不落,直接上报省委、上报文化部!”
小刘苍白著脸,但咬著牙大声附和:
“我实名作证!你根本不配当个学者,你就是个人渣!”
小张也点头:“联名检举!算我一个!”
墙倒眾人推。
苏月的话,等同於在学术界和政治上,给孙大成判了死刑。
名誉扫地,身败名裂。
就算他活著回了省城,等待他的也將是无休止的审查和大西北无尽的风沙。
孙大成瘫在尿泊里。
眼神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
“完了……全完了……”
徐老山举起铁锹,就要往下拍。
“老支书。”
林墨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就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有著某种魔力。
徐老山硬生生停住了手中的动作,铁锹悬在孙大成头顶三寸处。
几百名红了眼的村民,也瞬间安静下来。
林墨慢条斯理地走到徐老山身边,伸手压下铁锹。
“別弄脏了大岭屯的地。为这种人吃枪子,不值当。”
林墨转过头,看著瘫在地上的孙大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
“他的归宿,是牢房。”
杀人诛心。
放他走,不是仁慈。
而是因为,带著绝望与恐惧在前面等死的日子,比直接一铲子拍死,要痛苦一万倍。
孙大成听到自己不用死,犹如听到了仙乐。
爆发出人类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从烂泥坑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想跑,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车门把手的时候。
苏月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大成,你干什么?”
苏月走过去,一把拍开孙大成满是泥血的手,一把將他拽了下来。
“这车是省委拨给国家科考队的公用车辆。
你现在是一个涉嫌破坏战备特区的嫌疑人,是一个將要被联名检举的罪人。
你有什么资格,坐国家的车?”
苏月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滚下去。”
孙大成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冻得发紫发黑、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又看了看苏月那张没有丝毫温度的脸。
“小苏……这里离县城有很远……我腿冻伤了。
走回去会死人的……求求你,让我上车吧……”
他痛哭流涕,卑微到了极点。
苏月別过头,不再看他。
队员们也纷纷转过身。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
“滚!”徐老山举起手里的镐把。
“滚出大岭屯!”
村民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孙大成浑身一抖,彻底绝望了。
只能裹紧那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拖著两条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腿。
在村民的唾骂声中,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松江县城走去。
每走一步,风雪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身后,是大岭屯村民震天的欢呼声。
那是弱者推翻强权的痛快。
林墨看著孙大成那个佝僂、悽惨的背影,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特供大前门,叼在嘴里。
旁边,王建军极有眼力见地划了一根火柴,替他点上。
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林墨身边,眼神里透著股狠辣,低声说道:
“林爷。要不要兄弟们在半道上……”
铁牛手掌竖起,在脖子下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雪这么大,冻死个人,或者掉下悬崖,谁也查不出来。”
林墨夹著烟,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用。死人是没有嘴的,活著的疯狗才能咬人。”
林墨吐出一口烟圈。
“马长河把他当枪使,坑得他身败名裂。
你觉得,以孙大成这种睚眥必报、极度自私的性格。
他回了省城,或者进了局子,会一个人把罪名抗下来吗?”
铁牛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竖起大拇指:
“高!林爷,您这是要借他的嘴,把马长河那个狗娘养的拖下水!”
林墨淡淡一笑。
“派两个人,远远地跟著他。
別让他真冻死了,也別让他被野狼叼了。
確保他能活著回到县城,能活著给马长河打电话。”
“我要看著马长河这颗卒子,把省公安厅咬出一地鸡毛。
我要让整个省城知道,乱伸手,是要剁爪子的。”
铁牛心悦诚服地低下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黑市的兄弟。”
风雪更大了。
苏月走到林墨身前,目光复杂。
“林大夫……”苏月咬了咬下唇,“孙大成的事,是我们科考队的问题。
我代表全队,向大岭屯道歉。”
林墨目光落在苏月那张因为受冻而有些苍白的脸上。
“苏队长,该道歉的不是你。”
林墨语气温和了一些,“既然閒杂人等已经清理乾净了。
那咱们的帐,该算算了。”
苏月一怔:“什么帐?”
林墨指了指身后这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冻土。
“孙大成在这儿折腾了一上午,耽误了大岭屯几百號壮劳力半天的工期。”
林墨双手再次插回兜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既然你们的车没走,那就劳驾你们,替我们大岭屯干半天活,平平地。怎么,苏队长觉得有问题吗?”
苏月看著林墨眼底那一抹促狭的笑意,悬在嗓子眼的心突然放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丝极其明媚的笑意,大声喊道:
“没问题!全队都有!拿铁锹,帮大岭屯的乡亲们平地!”
林墨转身,看著阴沉沉的雪空。
孙大成不过是开胃菜,好戏,才刚刚开场。
惊龙图的秘密,还有马长河背后的势力,都將成为他踏上权力巔峰的垫脚石。
风雪中,一只仿生麻雀振翅而起,直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