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张符纸都只亮起极弱的微光。
不破坏。
不驱散。
只是在灰藤感知里临时补上一段“假路”。
赵立看得目不转睛。
“墨师兄，这是幻阵？”
墨承岳道：“半个。”
韩小秋问：“另外半个呢？”
墨承岳道：“骗术。”
韩小秋肃然起敬。
“师兄真厉害。”
墨承岳道：“这话听著不像夸人。”
韩小秋连忙道：“我是诚心的。”
墨承岳道：“那更可怕了。”
许山看著符纸上的细小纹路，低声道：“这手法不像普通阵修。”
冷月心道：“他会的杂。”
墨承岳头也不抬。
“长老，杂这个字很伤人。”
冷月心道：“那换一个。”
墨承岳道：“博学？”
冷月心道：“贪生。”
墨承岳想了想。
“也行，比较贴近事实。”
一盏茶后。
灰藤之间被开出了一条无声缝隙。
眾人屏息穿过。
韩小秋走到一半，衣角被一根藤刺勾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墨师兄……”
墨承岳回头。
“別动。”
韩小秋声音发颤。
“我动了吗？”
赵立道：“你声音在动。”
韩小秋差点哭出来。
墨承岳伸手，两指夹住那根藤刺。
阴阳真元微微一绕。
藤刺鬆开。
韩小秋立刻缩回衣角。
“多谢师兄。”
墨承岳道：“回去记得把衣服烧了。”
韩小秋脸色一白。
“有毒？”
墨承岳道：“没有。”
韩小秋鬆了口气。
墨承岳道：“但你以后看见它可能睡不著。”
韩小秋：“……”
许山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冷月心走在最前方，唇角却极淡地动了一下。
穿过枯藤谷，废井旧脉终於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处塌了半边的矿口。
封门石上布满旧符。
符纹黯淡，边角剥落。
矿口周围没有积雪。
反而有一圈湿黑泥土。
泥土里不断冒出细小白烟。
白烟上升三尺，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回地面。
墨承岳只看了一眼，心中便骂了一句。
这不是旧阵失修。
这是有人把废井改成了锅。
下面地火烧著。
上面冰煞压著。
中间再塞一点玄霜谷的阴损玩意儿。
等火候到了，整座矿岭都能被端上桌。
许山脸色铁青。
“上次巡查时还不是这样。”
冷月心道：“上次巡查是谁？”
许山立刻翻玉册。
“七日前，维护旧脉的是……刘正平。”
赵立一愣。
“刘师兄？”
韩小秋也愣住。
“不会吧，刘师兄在矿岭待了十几年，平时最老实。”
许山沉声道：“人呢？”
赵立道：“今早还在镇上阵房。”
许山立刻摸出传讯符。
还没来得及催动，废井门口便传来一道沙哑笑声。
“不必找了。”
眾人同时转身。
只见矿口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灰袍中年修士。
他面容普通，眼下有两道深深纹路。
手里还提著一个阵盘。
阵盘上沾著青霜。
许山脸色一沉。
“刘正平！”
刘正平看了许山一眼。
“许管事，许久不见你这么威风。”
许山握紧剑柄。
“你为何背叛宗门？”
刘正平笑了一声。
“背叛？”
“我在这破矿岭守了十四年。”
“每年报功，年年被压。”
“每次出事，都是我们这些驻守弟子填命。”
“宗门可曾记得我？”
韩小秋急道：“可这不是你害矿岭的理由！”
刘正平看向他。
“小秋，你还年轻。”
“等你再守十年，就知道命不值钱。”
墨承岳听得心里微妙。
这话如果放在清泉峰茶桌上，倒也能引起部分社畜共鸣。
但共鸣归共鸣。
你炸矿就是另一回事了。
冷月心道：“玄霜谷给了你什么？”
刘正平看向冷月心，眼里闪过一抹畏惧。
但很快又变成怨毒。
“给了我离开这里的机会。”
冷月心道：“你信了？”
刘正平咧嘴。
“我当然不全信。”
“所以我还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他猛地举起阵盘。
废井旧脉轰然一震。
封门石上的旧符同时亮起青白光芒。
墨承岳脸色一变。
“他要开废井！”
许山怒喝。
“拦住他！”
赵立与韩小秋同时出手。
一道阵光，一串火符，直扑刘正平。
刘正平却不闪不避。
他脚下泥土忽然裂开。
两只冰煞凝成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挡住攻击。
火符炸开。
冰屑飞溅。
赵立惊道：“他把冰煞炼进身体了？”
刘正平大笑。
“不错！”
“玄霜谷的秘术，比合欢宗这些破规矩有用多了！”
他说话间，半张脸浮现霜纹。
眼珠也变成了灰蓝色。
韩小秋后退半步。
“刘师兄，你疯了！”
刘正平嘶声道：“我没疯！”
“我只是终於知道，人要靠自己！”
墨承岳很想点头。
这句话本身没错。
但后面接“所以我要炸宗门矿脉”，逻辑就歪到魔修都想报警。
冷月心抬手。
一枚冰晶在她指尖凝成。
刘正平脸色剧变，立刻將阵盘按向胸口。
“冷月心！”
“你若杀我，废井立刻崩！”
冷月心动作停住。
许山咬牙。
“你敢威胁长老？”
刘正平喘著粗气。
“我只是求活。”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刘师兄。”
刘正平转头。
“你想劝我？”
墨承岳道：“不是。”
刘正平冷笑。
“那你想说什么？”
墨承岳诚恳道：“你求活的方式，有点费命。”
刘正平一怔。
韩小秋差点没绷住。
赵立也忍不住看了墨承岳一眼。
都这时候了。
这位师兄还能这么稳定地扎心。
刘正平怒道：“闭嘴！”
墨承岳却盯著他胸口阵盘。
“你以为自己控制了废井，其实不是。”
刘正平眼神一变。
墨承岳继续道：“你胸口那块阵盘，已经被玄霜谷改过。”
“你按下去，废井会崩。”
“但你也会先被抽成阵眼。”
刘正平脸色一白。
“胡说！”
墨承岳道：“你可以看看阵盘背面第三道霜叶纹。”
刘正平本能低头。
就在这一瞬。
冷月心出手了。
没有声响。
没有多余动作。
一道寒芒划过刘正平右臂。
他的手臂连同阵盘一起飞起，冻结在半空。
许山同时扑出，一剑將刘正平钉在矿口石壁上。
刘正平惨叫。
但下一刻，那块阵盘忽然自转。
背面果然浮现第三道霜叶暗纹。
暗纹裂开。
废井深处传来沉闷轰鸣。
墨承岳脸色一黑。
“我就知道！”
韩小秋急道：“师兄，不是已经砍下来了？”
墨承岳咬牙。
“它本来就没打算等他按。”
赵立声音发紧。
“那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