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不是因为师尊会立刻来救他。
而是因为这世上终於又多了一个知道他还活著的人。
活人最怕什么？
怕死得悄无声息。
尤其是因公殉职，最后还被登记成“临时外勤正常损耗”。
那就太亏了。
冷月心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云层尽头。
“你倒是会找靠山。”
墨承岳立刻道：“长老误会，弟子只是维持师徒感情。”
冷月心道：“你与晏沉鱼的感情，靠问酒好不好喝维持？”
墨承岳道：“清泉峰情感表达比较含蓄。”
冷月心淡淡看他。
墨承岳补了一句。
“而且经济往来比较明確。”
许山低头咳了一声。
韩小秋没忍住，小声问赵立。
“赵师兄，清泉峰都这样吗？”
赵立低声道：“別问，合欢宗各峰风俗差异很大。”
韩小秋认真点头。
“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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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心转身。
“走。”
墨承岳一怔。
“长老，真去下一处？”
冷月心道：“你方才没听清？”
墨承岳道：“听清了。”
冷月心道：“那还问？”
墨承岳诚恳道：“弟子抱著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冷月心道：“现在没了。”
墨承岳嘆了口气。
“希望这种东西，果然不適合带出门。”
许山看著墨承岳脸色仍有些苍白，忍不住道：“长老，要不要让墨师兄调息片刻？”
冷月心尚未开口。
墨承岳已经感动地看向许山。
“许师兄。”
许山道：“怎么？”
墨承岳道：“你这句话，像极了人间正道的微光。”
许山：“……”
冷月心冷声道：“他只是经脉震盪，不是断气。”
墨承岳道：“长老判断得很精准。”
冷月心道：“你若想断气，本座也可以成全你。”
墨承岳立刻站直。
“弟子忽然觉得状態良好。”
韩小秋小声道：“墨师兄恢復得真快。”
赵立低声道：“这叫求生欲。”
韩小秋道：“能学吗？”
赵立沉默片刻。
“得先遇到冷长老这种上司。”
韩小秋想了想，连忙摇头。
“那还是算了。”
西侧支脉刚刚稳住。
但矿岭上空的雾气却没有散。
远处山坳间，隱约能看见一道道浅蓝光柱忽明忽暗。
那是各处封阵的警示灵光。
正常情况下，灵光应该平稳如灯。
如今却像风中残烛。
许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老，北三、南六、废井旧脉那边也有波动。”
冷月心道：“哪一处离地火裂隙最近？”
许山立刻道：“废井旧脉。”
墨承岳心头一沉。
“废井？”
许山解释道：“那是早年废弃的寒晶支脉，灵矿枯竭后便封了，只留一套旧阵防止寒气倒灌。”
墨承岳道：“平日有人看守吗？”
许山迟疑了一下。
“没有专人，只是每七日巡查一次。”
墨承岳沉默了。
冷月心看他。
“想到什么？”
墨承岳道：“若我是动手的人，也会选废井。”
韩小秋不解。
“为什么？”
墨承岳道：“人少，阵旧，出了事可以推给年久失修。”
赵立脸色微变。
“而且废井下面离地火裂隙最近，一旦炸开，波及最大。”
墨承岳点头。
“赵师弟很有前途。”
赵立苦笑。
“我寧愿没这个前途。”
冷月心道：“带路。”
许山立刻取出一枚矿岭阵图。
他在图上点了几下，阵图亮起一条暗红小径。
“走西坡小道最快，但那里靠近枯藤谷，地气不稳。”
冷月心道：“走。”
墨承岳忍不住问：“有没有稳一点的路？”
许山道：“有。”
墨承岳眼睛一亮。
许山道：“绕行两个时辰。”
墨承岳眼里的亮又灭了。
“当我没问。”
一行人沿著西坡小道疾行。
路越来越窄。
两侧山壁高耸，缝隙中生著灰白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没有叶子，表皮像乾裂的蛇鳞。
风一吹，便发出细微摩擦声。
韩小秋搓了搓胳膊。
“这地方以前也这么阴森吗？”
赵立道：“以前只是荒。”
韩小秋道：“现在呢？”
赵立看了一眼前方。
“现在像有人故意布置过。”
墨承岳没有接话。
他正用阴阳望气诀观察四周。
灰藤之间，有一缕缕极淡的青霜气息。
很细。
像有人用针在空气里缝了几条线。
这些线並不攻击人。
只是悄悄连接著远处废井方向。
墨承岳停下脚步。
冷月心几乎同时停住。
“又有问题？”
墨承岳道：“前面不適合走。”
许山一惊。
“这里有埋伏？”
墨承岳看著那些灰藤。
“不像埋伏。”
韩小秋鬆了口气。
墨承岳继续道：“像报警绳。”
韩小秋又把那口气提了回去。
赵立立刻环顾四周。
“我们已经碰到了？”
墨承岳低头看了看脚边。
一根灰藤不知何时绕到了许山靴边。
只差半寸，就会被踩断。
许山也看见了。
他的额角顿时渗出冷汗。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墨承岳道：“它不是过来。”
许山道：“那是？”
墨承岳道：“我们走进它嘴边了。”
韩小秋脸都绿了。
“师兄，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形象？”
墨承岳道：“形象方便理解。”
冷月心抬手。
“斩了便是。”
墨承岳连忙道：“別。”
冷月心看他。
墨承岳解释道：“这些藤连著废井那边的触发阵。”
“现在斩断，对方会知道我们来了。”
冷月心道：“你能绕过去？”
墨承岳看著满谷灰藤。
“能。”
韩小秋精神一振。
墨承岳道：“但比较费腰。”
韩小秋愣住。
赵立茫然道：“费腰是什么意思？”
墨承岳从储物袋取出一叠符纸。
“意思是，要蹲著干细活。”
冷月心道：“多久？”
墨承岳道：“半炷香。”
冷月心道：“一盏茶。”
墨承岳沉默。
韩小秋小声道：“冷长老这是砍价吗？”
赵立低声道：“好像是。”
墨承岳嘆道：“长老，时间不是灵石，不能这么讲价。”
冷月心道：“你方才修阵很快。”
墨承岳道：“那是被逼出来的。”
冷月心道：“现在也一样。”
墨承岳：“……”
很好。
这就是领导力。
把员工的极限当日常產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