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玉小刚坐在椅子上,对面的唐三正垂著头站在墙角,浑身散发著颓废的气息。
“老师————”
“行了。”
大师抬起手,“今晚你就在这里睡。”
“不要回七舍了。”
唐三的身子颤了一下,没有反驳。
確实。
经过刚才那一出,他在七舍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原本大家都敬畏他的实力,现在?
“昊天锤————”
大师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眼神复杂。
虽然唐三没有明说,但这个武魂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在这个大陆上,拥有这种锤子武魂的,除了那个被称为“昊天斗罗”的男人所属的宗门,別无分號。
如果唐三真的是那个人的儿子————
那这份天赋,这双生武魂的资质,就更不能轻易放弃了。
至於品行————
“小三。”
大师嘆了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天才总是孤独的,也是容易走极端的。”
“但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放任心魔滋生。”
大师站起身,走到窗边,“陈年是个好孩子。”
“他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了你,如果你还是那个唐三,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唐三猛地抬起头来,“我知道————”
“我会向他道歉。”
“我会————用我的命去补偿他。”
大师点了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
“这是你成强者路上的第一课——学会面对自己的阴暗面。”
“睡吧。”
“嘶————”
陈年睁开眼,胸口还在隱隱作痛。
不过值得。
唐三现在的心理防线估计已经碎成渣了。
接下来只要適时地给予一点“宽容”,再稍加引导,那个傢伙就会变成陈年的锋刃了。
“只可惜————”
本来还想观察一下植入唐三体內的【彼岸花】会不会因为宿主的情绪崩溃而加速生长,或者產生什么有趣的变异。
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算是错过了最佳观测期。
算了。
反正只要唐三还没死,那个武魂迟早会开花结果。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扩充库存,毕竟目前的对敌手段还是太过单一了。
正想著,杀手皇后突然回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有人来了。
陈年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装睡。
三秒后。
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
一只粉色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那双长长的蝎子辫在身后轻轻晃荡。
是小舞。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房间里没有老师,才躡手躡脚地溜了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
小舞垫著脚尖,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笨蛋陈年————”
“平时那么机灵,怎么就被那根木头给打了呢————”
“还流了那么多血————”
“等你好起来————我要吃胡萝卜————要吃好多好多————”
她蹭了蹭那只微凉的手掌,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就在这时。
那只被她压著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床上的金髮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舞————”
“你怎么————在这里————?”
“这都几点了————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呜——!”
小舞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紧了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个笨蛋!这时候还管我长不长得高!”
“你知道你自己伤得多重吗?肋骨断了两根!两根!”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陈年眼前晃了晃。
“疼不疼啊————”
“还好。”
陈年想要试著坐起来,但刚一动弹,眉心就紧紧皱在了一起,重新倒回枕头上。
“別动!李老师说了你不能乱动!”
小舞慌忙按住他的肩膀,吸了吸鼻子,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那个唐三————简直不是人!”
小舞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刚才都听到了!他还跟大师狡辩说是幻觉!说是你陷害他!”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坏!”
“明明是你帮他说话,他还在那反咬一口!”
越说越气,小舞霍地站了起来。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明天我就去七舍找他!我要跟他决斗!”
“反正那个大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会包庇他。我就按学院的规矩来!
我现在的魂力比他高,我要把他的骨头也打断两根!”
“不————三根!把他的腿打断!”
说著,她就要往门口冲。
“小舞————”
一只手无力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过头,看到陈年正一脸恳切地看著她。
“別去————”
“为什么呀!”
小舞急得直跺脚,重新坐回床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护著他?”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年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而无奈。
“小舞,你想想,唐三平时是那样的人吗?”
“他虽然话不多,有些闷,但他对大家不是也挺客气的吗?”
“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陈年看著天花板,仿佛是在回忆,又仿佛是在自责。
“最近————大家的进步都很快。你也变成一环魂师了,我也是。”
“只有他————虽然也是先天满魂力,但因为武魂是蓝银草,可能心里一直有压力吧。”
“我也许————真的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比如————刚才也是。”
陈年苦笑了一声,“如果我没有突然跑过去————也许他就不会应激反应那么大了。”
“那也不是他拿锤子砸你的理由啊!”
小舞气鼓鼓地反驳道,“压力大就可以隨便打人吗?那我有压力是不是也可以去打校长?”
“而且!那一锤子要是再偏一点,砸到头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他那是杀人未遂!”
“没那么严重啦————”
陈年伸出手,有些费力地去够小舞垂在身侧的手。
小舞连忙主动把手递了过去,让他握住。
“咳咳————小舞,你听我说。”
陈年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异常坚定。
“我们才六岁。我们还是孩子。”
“如果这时候你就去报復他,甚至把他打伤了————那以后呢?”
“大家还要在一个宿舍里住六年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
“而且————我相信唐三心里现在肯定也很愧疚,很难受。”
“如果我们再逼他————只会让他更钻牛角尖。”
“我不希望————看到我的朋友变成仇人。
说到这里,陈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好了好了!你別说了!”
小舞见他这样,哪里还敢反驳。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还不成吗?”
她扁著嘴,一脸的不情愿,但看著陈年那副虚弱的样子,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
“真是的————上辈子欠你的————”
小舞嘟囔著,“你也太圣母了,要是在星斗————要是在我老家,这种人早被咬断脖子了。”
陈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小舞被看得有些脸红,有些彆扭地把头转到一边。
“哼————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我暂时不找他麻烦。”
“但是!”
小舞猛地转过头,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说道:“如果不给我好好道歉,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还有,下次他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指头————”
“不管你怎么拦著,我都要把他那个破锤子塞进他鼻孔里!”
“好,好。”
陈年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掌心下,髮丝柔软顺滑。
“都知道我们家小舞最厉害了。”
“那是!”
“那————你快睡吧。”
她重新帮陈年掖好被角,“我就在这守著你,那个唐三要是敢再来,我就真的要把他腿打断了。”
“嗯。”
陈年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蠢兔子。
真要是让你现在去把唐三打一顿发泄出来,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小孩子打架,打完就和好,那是常有的事。
但如果不打呢?
如果你明明气得要死,明明恨不得杀了他,却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不得不忍著————
那这股火,就会一直在你心口烧著。
你会觉得委屈。
你会觉得不公。
你会越看唐三越不顺眼。
每一次见到他,你就会想起今晚我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你自己为了我而强压下的怒火。
久而久之。
这种强压下去的愤怒会变成厌恶,变成冷漠,最后变成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时间越久,劲越大。
直到有一天,彻底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