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国·雾隱村。
水影大楼议事厅。
初冬阴冷的午后。
长条形的黑曜石会议桌两侧,零散地坐著雾隱如今还能召集到的、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
坐在左侧上首的,是几个雾隱传承悠久的血继家族代表。
辉夜一族的族长,一个身材高大、骨节粗壮、面色阴鷙的中年男人,正抱著双臂,手指敲击著自己异於常人的坚硬臂骨。
他身旁是出了二代水影的鬼灯一族族长,神色相对內敛。
水无月一族的族长,坐在右手的位置,正闭著眸子养神。
自有意要拿忍族开刀的三代水影倒台后,三人便构成雾隱村血继派系,也是最强的武力派。
右侧,是以青为代表的非血继实权上忍及各部门主管。
青戴著雾隱护额,脸色有些苍白,连日来处理战败善后、安抚伤亡忍者家庭,以及千头万绪政务工作,令他心力交瘁。
他身边坐著暗部临时负责人、医疗部长、后勤主管等人,个个面容疲惫,眼神黯淡。
会议桌的主位空著,那是属於三代水影的位置,在主位侧前方,加设了一张稍小的座椅。
枸橘矢仓就坐在那里。
这位继承四代水影之位,呼声与威望最高的年轻人,天生的娃娃面容虽然带著几分的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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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影级实力所带来的底气,让他面色淡定,举止从容。
他手里拿著一份捲轴,上面的字句,在会前反覆看了数遍。
矢仓清了清嗓子,“各位,元师长老传来了信件,事关雾隱之未来,大家有必要听一听。”
眾人神色各异,有激动,有彷徨,有质疑,都在安静听著。
“时局艰危,风云骤变。三代目水影大人在东部战线为雾隱之尊严与存续奋战,不幸殉职,村失栋樑,举国同悲————”
矢仓的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议事厅內迴荡。
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了眼,还有的人在不屑。
“承蒙幕府將军不弃,由代理水影事务官枸橘矢仓全权负责,即刻起,暂停执行一切以“血雾政策”为名之內部考核、选拔及清洗————”
“————雾隱·元师亲笔。”
隨著最后一句念出,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刮过破损的窗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几秒钟后。
“哼!”
毫不掩饰的冷哼,如同投入静湖的冰块,骤然打破了沉寂。
辉夜族长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射向枸橘矢仓。
“枸橘上忍。”
他的声音粗嘎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满,“这些文縐縐的悼词和套话,就省省吧!”
他环视一圈在座的各家族代表和实权上忍,语气咄咄逼人。
“暂停血雾?说的轻巧!”
“那我们辉夜一族这些年死在毕业考上的孩子算什么?”
“其他家族为此投入的资源、遵循的规则又算什么?”
“如今村子刚吃了败仗,人心惶惶,正该用铁血手段震慑內外,却要自废武功,废除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根本制度?”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为什么会出现承蒙幕府將军不弃”,元师长老是否跟西瓜山那帮叛徒一样了?”
“请直接说重点——元师长老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因为元师长老长年累月在村內的声望,类似“投降?出卖?妥协”等字眼,並没有从辉夜族长的嘴里冒出。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未竟之语,会议厅內骚动起来。
鬼灯族长神情平淡,水无月族长睁开了眼,两人各自观察。
其他上忍和主管们则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目光。
有人觉得辉夜族长话糙理不糙,有人则感到屈辱与不安。
堂堂的五大忍村之一,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忍族打趴下了么!
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大,青神色肃穆的站起身。
“请各位保持安静!”
眾人闻言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枸橘矢仓的身上。
准四代水影,目光沉静。
一个政策能够顺利的执行下去,其中必然有既得利益者。
所以,就算是惨无人道的“血雾政策”,谁占了好处?
忍者学校的毕业生想要毕业,必须手刃一名同伴。
那问题就来了一—
请问,是忍族子弟更强,还是平民子弟更强?
学校里是忍族子弟数量多,还是平民数量多?
答案呼之欲出!
由忍族强强联合所组建的各大忍村,忍族本身就代表著村子的高层,除了木叶出了两大奇葩家族千手与宇智波外,假公济私是忍族子弟天生的本能。
平民之间相互廝杀,忍族对平民降维打击。
要是更加恶劣一点,忍者学校的老师,换成忍族之人。
有权有势的忍族,能够操作的地方数不胜数。
所以,就跟所有忍族的掌权者会面临的一个问题一样——
忍族势大,必然会导致自身的威望受到影响,没有根基且数量眾多的平民忍者,才是各村首领渴望掌握的基本盘。
血雾政策的本质,就是因此而生—一出生大海,有著“冷酷杀鱼佬”与“眯眯眼”特质的三代水影,想要培养一批精锐平民雾隱,去狙击忍族!
这样一来,忍族將与平民走向对立化,平民忍者不得不依靠现在或者將来的水影,削弱忍族在雾隱的影响力。
村子想要健康的发展,就必须剔除趴在村子上的寄生虫。
元师无疑也是认可这一点。
但凡是就怕有个万一,无人可以想像,堂堂的水影竟然被宇智波斑控制,所谓的培养精锐平民直接成了空中楼阁。
血雾政策的本意,也被忍族暗察觉,接著大力推波助澜,转变成了—一一把相当优秀,专门斩杀不听话平民忍者的刀。
而发现了自家水影不对劲的元师,心中惊惧一片。
他只能认为水影被忍族蛊惑,选择狼狈为奸。
不得不依靠自家长老的势力,去默默培养平民子弟。
从第一代雾隱七人眾,没有一个是忍族子弟便可窥见一二。
枸橘矢仓与照美冥,都是这位老者发现並保护的英才。
后面被宇智波带土控制的四代水影掀起的血继屠杀,未尝没有平民忍者的血腥报復在內。
“诸位!”
枸橘矢仓开口了。
他先是看了气势汹汹的辉夜族长一眼,然后目光扫过在座所有疑虑、不安或沉默的面孔。
“各位族长,各位长老,各位上忍,我明白大家的疑虑,也感受到诸位的屈辱与愤怒。”
“元师长老此举,绝非妥协,更非怯懦!”
矢仓加重了语气。
“长老的本意,是在我雾隱遭受前所未有之重创、精锐尽失、元气大伤的此刻,为我们保留最后的力量,爭取喘息与重整的时间!”
他指向窗外,仿佛能看见远方那场惨败的余烬。
“先锋三千忍军,后续四千忍军,七千雾隱子弟兵几乎全军覆没,村內忍者十不存一。
“
“忍刀七人眾尽数战死,三尾与六尾痛失我手,水影大人殉国,元师长老更是为了雾隱残留的元气身陷敌手————”
悽惨的战绩让眾人闻之沉默,只有枸橘矢仓悲凉的声音继续响起。
“诸位,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维持过去的铁血威名”,而是让雾隱这个名號,还能在忍界继续存在下去!”
“如今强邻虎视眈眈,若我们再继续將刀锋向內,消耗所剩无几的元气与忠诚,那雾隱就真要从內部瓦解了!”
矢仓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元师长老的命令,正是要我们停下这无谓的內耗,集中一切资源,安抚人心,整备防御。”
“先活下去,保存火种,才有未来復兴的可能!”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情理兼备,部分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紧绷的气氛似乎稍有缓和。
但辉夜族长並没有被这番“保存元气”的说辞打动。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七千雾隱忍军,雾隱参与的血继家族不足五分之一。
村子的话语权,从前是强者说得算,现在也理应如此!
攘外之前,必先安內!
他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微微眯起,“保存元气?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辉夜族长的声音冷得像冰,“枸橘矢仓,你口口声声元师长老,那我倒要问你一—“
他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再次瀰漫开来。
“一个已经向宇智波屈膝投降、此刻正身处敌营的长老”,他还有何资格,以雾隱长老的身份,对我村发號施令?”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辉夜族长直接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將最尖锐、最耻辱的问题拋了出来。
质疑元师的资格,就等於质疑这份命令的合法性!
面对本次会议最大,由忍族推动的“看点”,鬼灯族长与水无月族长,提起了精神。
辉夜族长矛头,紧接著就转向了眼前这个代理者。
“还有你,枸橘矢仓。”
下克上的辉夜族长,冷声质问道,“你坐在那个位置,依据是什么?元师被俘前的指定?”
他嗤笑一声,“呵,一个俘虏的指定,如何能算数?”
“水影之位空悬,按照村中法度,理应由长老会合议,並经上忍班信任投票,方可推举出临时首领,乃至正式继任者。”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血继家族代表和上忍,野心昭然若揭。
“请问,在座的诸位,有多少人正式参与过推举你枸橘矢仓为四代谁水影”的会议?”
“又有谁,曾对你进行过正式的信任投票?”
“如今,你仅凭一份来自投降者”的手书,就想让我们听令,废除执行多年的村策————枸橘矢仓,”
辉夜族长一字一顿,声音迴荡在寂静的议事厅。
“你,究竟是在执行元师的存续之智”。”
“还是在藉助他的名义,甚至藉助宇智波的压力,为自己攫取那本不该属於你的权柄?!”
诛心之问!
枸橘矢仓一系的忍者脸色铁青,但辉夜族长说得话,他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三代水影可没有在任何正式的场合,確定构橘矢仓的身份。
平民一系的默许与拥戴,以及元师长老的支持,才让枸橘矢仓无视了忍族的意见,成为了雾隱“心中的四代水影”。
现在平民势力元气大伤,核心支柱元师更是被俘。
面对来者不善,剑指水影之位的血继家族,包括青在內,所有平民忍者脑门上都浮现一个血红色的“危”字!
会议厅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集中在那个坐在主位侧方、脸色依旧沉稳的青年身上。
他们的心,跟著安静下来。
枸橘矢仓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时间。
这副姿態,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联合起来逼宫的忍族族长们心头莫名一紧。
辉夜族长粗重的眉头拧紧,其他几位族长和实权上忍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安静下来的不止是声音,还有他们刚刚汹涌的质疑气焰。
他为什么这么镇定?
他凭什么这么镇定?
我们忽略了什么?
元师还留了后手?
还是————宇智波那边?
各种不祥的猜测,在几位族长心中飞速掠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时一“砰!”
议事厅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额头满是冷汗的忍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颤抖的声音便嘶哑地响彻全场。
“报—报告!”
“紧急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枸橘矢仓身上移开,钉在了这名失態的暗部身上。
“是宇智波杀来了?!”
为枸橘矢仓的异常感到不安的辉夜族长,站起来喝问道。
“不,不是!”
那名暗部忍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语速极快却又因震惊而断续。
“刚刚接到忍者学校的紧急传讯!为补充前线兵力缺口,按照命令启动的“战时提前毕业考核”————出————出大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道出了血腥的事实。
“有两个班级————在今天的毕业生死战中,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暴走者!”
“参与者桃地再不斩,以及长十郎————他们各自屠杀了自己班级的所有同学,无一生还!”
“什么?!!”
“混帐!!”
“这怎么可能?!”
惊怒的吼声、拍案而起的巨响顷刻间打破了会议厅的死寂。
忍族族长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脸色变得铁青。
为了爭夺这次雾隱忍军中的权利,他们可是安插了不少“特招生”进入了允许提前毕业的六年级与五年级的毕业班。
现在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毕业战绩。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为之发寒,不约而同地望向面上不见喜怒的构橘矢仓。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场意外,不愧是將来的水影—一果然够狠够毒!
被其狠辣震慑的辉夜族长,想要发作,却被鬼灯与水无月伸手拦下,正好迎上了枸橘矢仓眼眸开合之间的冰冷眼神。
“听到了吗,辉夜族长?还有在座的各位。”
“这就是你们想要维持的血雾”!这就是在村子最虚弱、最需要团结的时候,它结出的果实”!”
“两个承载著雾隱未来的班级,没有死在抵御外敌的战场上,死在保护村子的任务中,而是死在了自己同窗的屠刀下!”
他的声音拔高,带著痛心疾首的嘶哑。
“我现在告诉你们,再不停止这该死的政策,雾隱就要完蛋了!”
“它会在下一次外敌到来之前,就从內部,被自己培养出来的狂徒”和疯子”啃食殆尽,血雾政策”必须取缔!”
面对直接开了天花板的枸橘矢仓,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出声反驳。
枸橘矢仓见此,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高举起元师的手书,怒斥道。
“你们这帮利慾薰心之辈,混帐至极,浅薄至极!”
枸橘矢仓发出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扫过红温的忍族高层。
“在我眼中,这是委曲求全,是忍辱负重!”
“是在我雾隱的脊樑几乎被彻底打断的此刻,一个战败被俘的老人,为我们这些困守孤村的人,爭取到的缓衝空间!”
他手指猛地指向窗外。
“睁开眼睛看看吧!现在的雾隱,还剩下什么?”
“精锐尽丧於东部海岸,物资损耗大半,人心涣散如沙!而西边,是堂堂正正击溃了我们全部主力、擒拿水影长老、收服两大尾兽的无限城幕府!”
他一步步走向辉夜族长,目光逼视,言辞如刀。
“拿什么去挡?”
“就靠你们辉夜一族引以为傲,都没有几人觉醒的尸骨脉?靠鬼灯一族的水化之术?还是靠水无月一族那点冰遁?”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给我醒醒吧!”
“三瓜两枣,螳臂当车!”
“可笑!可笑!”
这话近乎羞辱,几个血继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尤其是辉夜族长,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注视著身前极尽嘲讽的娃娃脸。
恨不得一拳將他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的打爆,却一时被这气势与残酷的现实堵得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