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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全球数学界为肖宿扔出的那颗炸弹闹得沸反盈天的时候,加利福尼亚,帕洛阿尔托。
    沙丘路旁那栋不起眼的玻璃幕墙建筑里,气氛和网络上的狂热隔了整整一个太平洋。
    palantir总部顶层会议室,冷气已经开到二十二度了,但是坐在会议桌旁的几个人,后脊樑却直冒汗。
    戴维·戈德曼站在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屏幕前。
    他身后的屏幕上,量子计算项目近半年的所有关键节点一字排开,每个节点旁边都標註著一个红色的叉。
    一整排红叉从上到下,像是一排滴血的警示灯。
    “过去六个月的研发周期里,我们在超导量子比特的纠错码优化上尝试了三十七种不同的拓扑保护方案。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其中二十九种在容错閾值测试中都直接失效了,剩余八种虽然勉强过了閾值,但是逻辑错误率全部卡在十的负四次方,没有任何一种能突破十的负五次方。”
    他身后的屏幕跳出一张对比图。
    palantir的纠错码性能曲线像一条濒死的心电图,在十的负四次方的水平线上苟延残喘,而那条標著实用化门槛的红线还远在图表底部,像海沟一样深不可测。
    “目前,业界共识是十的负六次方,我们还差了两个数量级。”
    “硬体层面,我们投了两亿三千万美元建成的超导量子晶片產线,目前单晶片相干时间均值仍然卡在三百微秒。”
    戈德曼翻到下一张幻灯片。
    “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这个数字几乎没有动过,我们换过衬底材料,改过微波控制线路的阻抗匹配,上了主动反馈冷却,每一次叠代都能在初期测试里看到一丝希望。
    但是只要量子比特数一过五十,串扰和退相干就像癌症復发一样捲土重来。
    一百个比特的晶片,实际上能同时维持量子相干性的,从来没有超过四十七个。”
    “当然,不止是我们,谷歌、ibm、微软的量子团队近期也集体陷入停滯,全球所有主流的实验室,全部卡在了退相干这个核心瓶颈上,目前,在这个方面还没有任何有效的应对方法。”
    他把雷射笔放下,转过身来。
    作为一个mit出身的计算复杂性理论家,戈德曼从来不是那种会在会议上失態的人,但是现在,他的表情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攥著雷射笔的手指节白得发青。
    会议桌旁坐著的几个高级工程师一个字都不敢吭,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偷偷看向另一边的人。
    彼得·蒂尔坐在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漫不经心地划著名面前的平板电脑。
    哪怕听到数亿美元打了水漂,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是正是这样的沉默,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没有人说话,整个会议室沉默了下来。
    彼得·蒂尔的拇指在屏幕上划过,翻过一页又一页。
    屏幕上全是arxiv上那个关於肖宿讲座內容的討论帖,几千条回復正在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往上堆。
    直到看完最后一条,他才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人。
    “所以,你们再一次失败了。”
    这话並不是问句,而是轻飘飘的敘述事实。
    听到这句像判决一样的话,那几个高级工程师全都抿紧了唇,低下了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彼得·蒂尔拥有一双独属於猎食者的眼睛,浅蓝色的虹膜,眼窝极深,在冷光灯下透出一种没有温度的金属质感,与人对视的时候,总是极具压迫感。
    “六个多亿,我给了你们硅谷最好的硬体工程师,最好的凝聚態物理团队,还有你们自己挑的mit和caltech的量子信息博士。”
    “结果现在你们告诉我,两年了,你们连一个能用的逻辑量子比特都没做出来。”
    “那你们告诉我,我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戈德曼深吸了一口气。
    在硅谷,彼得·蒂尔的脾气和他的远见同样出名。
    他跟了蒂尔六年,是他亲手从mit挖过来的,六年里他见过蒂尔炒掉三个副总裁、一个cto和无数个项目负责人。
    每一次都是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这种像在计算废料处理成本一样的冷淡。
    他知道,今天他手里攥著的不是一份失败报告,而是整个量子计算项目的棺材钉,如果他不把这些钉子一颗颗拔出来,下一个被钉进棺材的就是他了。
    而在蒂尔面前,解释等於狡辩,推卸等於找死。
    想活著走出这间办公室,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拿出一个他反驳不了的方案来。
    “彼得,过去三周,我带著团队把目前量子纠错领域所有的技术路线重新拆了一遍,表面码、顏色码、子系统码、拓扑码,所有的主流方案,我们全部都做了技术审查。”
    他在屏幕上调出一张巨大的对比矩阵,每一行是一个方案,每一列是评估维度。
    矩阵里密密麻麻標註著红黄绿的色块,绿色寥寥无几,红色和黄色铺天盖地。
    “我们发现这些方案全都是共享同一个底层假设,量子比特天生就是脆弱的,所以要靠冗余去保护它,一个逻辑比特用十个物理比特去编码,十个不够就用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用一千个,纠错电路越来越复杂,延迟越来越长,串扰越来越严重,本质上其实是在用更多的麻烦去解决上一个麻烦。”
    “这条路,可能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个难题无解?”
    “不是无解,只是我们现在的路走错了。”
    戈德曼犹豫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吐出一句话: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肖宿的思路,用他的顾辛流形几何框架,重新搭建量子態的底层逻辑。”
    肖宿的名字落进会议室,几个工程师同时抬头,蒂尔划平板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看著戈德曼。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钉在戈德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几个工程师的后脊樑又渗出了一层汗。
    哪怕他们並不知道1月份肖宿和蒂尔发生了什么,让蒂尔会那么排斥肖宿,但所有人都能从他谈到肖宿的语气感受到他对肖宿的態度。
    这也是哪怕所有工程师都觉得肖宿的理论是他们目前问题的最优解,也没有人敢提议放弃现在的研究方法,改用肖宿的。
    但是现在,显然已经到非常时期了。
    “你继续说。”
    戈德曼知道他已经踩上了地雷,但是他身后屏幕上那排红叉给了他一种赌徒式的、不管不顾的勇气。
    他转身,在屏幕上切出肖宿ns方程论文的封面,旁边並排打开一张量子纠错码的能量景观图。
    “肖宿在ns方程里用的和乐框架,本质上不是对抗噪声,他没有试图把噪声压下去,而是用辛几何的和乐等价类重新定义了涡量的演化轨道,让涨落本身被锁死在一个几何约束里。
    任何偏离等价类轨道的涨落,都会被和乐约束自动拉回来,这不是对抗,这是免疫。”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对比示意图。
    左边是他们一直在改进的方案,一个量子比特被一圈圈冗余比特像沙袋一样层层包裹,每加一层沙袋,系统就更臃肿一点。
    右边是肖宿框架的逻辑,一个量子態嵌在一圈简洁的几何约束里,约束结构本身就排除了所有可能的退相干路径。
    “如果我们的量子比特不靠冗余来纠错,而是靠它本身的几何结构来免疫退相干,那量子计算的工程瓶颈就会从晶片工艺直接转移到数学构造上,只要数学框架搭对了,工程难度就会断崖式下降。”
    “彼得,这个方案能救我们,而且只有它能救我们了。”
    蒂尔没有看屏幕。
    他的眼睛一直钉在戈德曼脸上。
    “你很推崇他。”
    这不是一个问句。
    “我並不推崇谁,这是事实。”戈德曼的声音稳住了。
    蒂尔靠回椅背,直直的看著他。
    “硅谷最不缺的就是数学天才,哪怕不用肖宿的方案,也有无数的方法可以做到。”
    “彼得,硅谷確实从来不缺天才,但是能搞出顾辛理论,能证明孪生素数,能把辛几何、湍流理论和量子资讯理论捏在一起、从底层重新定义密码学的,全世界的天才里,只有肖宿。
    用他的方法,並不是什么耻辱。”
    这句话扎进空气里,像一根钉子扎进木头,蒂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感受到不断变低的气压,在座的几个工程师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背里了。
    戈德曼没有停。
    他已经不在乎了。
    “而且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竞爭对手已经领先了多少。”
    他在屏幕上调出一组公开资料。
    华国国家密码管理局的官方公告、华清大学量子密码实验室的项目简报,几篇在学术会议上公开的技术白皮书摘要,每一条信息他都事先用高亮標註过,萤光黄的色块在屏幕上密密麻麻。
    “华国的抗量子密码系统,是基於肖宿去年提出的顾辛流型抗量子密码框架搭建的,从他们已经公布的少数技术参数来看,这个系统的安全层级不依赖於任何计算复杂性假设,只依赖於弗洛尔同调的不可计算性和量子混沌的不可模擬性。”
    “这意味著什么,彼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们的量子计算机,按照原计划一旦跑通,可以对全世界所有的传统加密系统造成毁灭性打击。
    但是,如果华国的抗量子密码系统比我们先落地,那我们的量子计算机就算造出来,也tm只是一堆废铁而已。”
    “他们已经用了肖宿的框架,微软和ibm也已经在组织量子团队学习肖宿的理论了,再不跟上,就不是我们追不上华国的问题,而是我们会被所有人甩开。
    我们是选择继续赌自己的老路,继续往一个死胡同里砸钱,还是承认他的框架是对的,然后去追赶,选择权全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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