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梁辉握著话筒，嘴唇动了动，最终发现搜肠刮肚半天也找不到一个新词。
他没什么可问的了，或者说，他有太多疑问了，但是不知道从何开始。
他站在原地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话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肖教授，您说的对我们的研究確实十分的有意义，这个框架如果真的做出来了，那对整个医学界，对无数身处绝境的病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肖教授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京大医学院合作，共同推进这个领域的发展呢？”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將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人也太不讲武德了吧，这是学术交流，竟然直接就开始邀请肖宿和他们一起研究？
赵谦旁边的陈教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傢伙……真会挑时候啊！”
不止是主报告厅，分会场里也有不少人坐不住了。
分会场里坐著的，除了进不了主报告厅的学者，还有不少企业的人。
有几个是专程从沪城飞过来的科技公司高管，本来是想趁著这次盛会找机会和肖宿搭上关係的，结果一直等到现在都没找到机会，没想到，竟然有人当眾邀请肖宿，这不是截胡吗？
这能忍？
一个穿著深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直接站了起来，旁边的人认出他是一家知名医疗ai公司的cto。
他刚要开口，旁边的同伴按住了他：“冷静，冷静，主会场的人又听不到我们这边。”
而此刻的主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宿身上，等他的回答。
肖宿摇了摇头，语气简洁：“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梁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显然早有心理准备，立刻追问道：“那如果我们在研究过程中遇到数学上的困难，能否向您请教呢？”
肖宿想了想，觉得这个方向確实会比较有趣，或许可以关注一下，就点了点头：“可以。”
就两个字，但梁辉像是吃下了定心丸，一下子露出了笑容，又再次坐了下来。
这个可以，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个方向他回去就安排课题组跟进，哪怕只是拿到肖宿隨手指点的一点皮毛，都够他们在肿瘤侵袭模型的领域里甩开同行好几条街了。
在这个小插曲之后，又有几个学者举手提问。
但他们的水平显然还差著不少，问的问题大多停留在基础层面，有个研究生的提问甚至让后排几个老教授忍不住扶额。
肖宿最开始还有点耐心，后来的问题越来越简单，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他直接朝台下微微点了点头，提前从侧门离开了。
走的乾净利落。
赵谦看著那个穿著白衬衫的少年消失在侧门的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但时翻到最后几页，那些公式就开始扭曲变形了，有些画了一半的符號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陈老师，”他转头对旁边的陈教授说，“我决定了，回去以后我一定要把他这十篇ns论文从头到尾啃一遍。”
陈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著他：
“嗯，有志向，不过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吧，这套论文，光是预修文献就有两百多页。”
“……”
上午的讲座是结束了，但是场子里没有人急著走。
一群群学者聚在报告厅的过道上、走廊里、甚至洗手间门口，討论刚才的內容。
有人拿出手机翻拍白板上仅剩的那行公式，有人已经在和同伴討论怎么把和乐框架用到自己的研究方向里。
而梁辉已经在走廊角落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孙主任，是我，梁辉，今天的讲座我听完了……对，肖宿那个湍流几何笼子，和我们的胶质母细胞瘤侵袭模型有同构性……他亲口確认了……你听我说，这个方向如果能做出来，肿瘤的靶向治疗就能从经验医学变成精准数学了，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联繫联繫京大数学系……对，越快越好……”
毫无容易安排好，他掛了电话，靠著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
刚才那张图还在他脑子里不停的转来转去。
肖宿的回答也不停的在他耳边迴荡。
二十多年了，他在胶质母细胞瘤这条战线上打了二十多年了。
每一个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十五个月，一年多一点的，他全都清清楚楚。
他见过太多患者在术后一年复查时，磁共振上那些沿著白质束扩散的新发病灶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铺满了整张片，每一次复诊都像是一个新的死刑判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肖宿的框架真能用来预测肿瘤侵袭路径，那术前规划就不再是切多少算多少，而是精確到毫米级的计算了。
如果能预测它往哪走，就能提前拦截，靶向治疗也不再是一个笼统的概念，而是一个有精確数学模型的科学了。
这不仅仅是一项发现，还是可以拯救无数生命的良药啊！
梁辉的心臟又开始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他深呼吸两口气，迫切需要做点其他事平缓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科研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小汪，你现在立刻组织全科的医师把肖宿ns方程的那十篇论文通读一遍，尤其是和乐约束框架的基础文献，这个周五晚上我们组织一场学习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任何人都不许请假。”
……
而此刻，在报告厅的不同位置，无数信息正在向外传播。
不到二十分钟，肖宿写在白板上的公式就席捲了全球数学界的所有社交平台和论坛。
arxiv上，有人专门开了一个討论帖：“the xiao conjecture: a geometric approach to the yang-mills mass gap problem?”
“今天有幸在现场听了肖宿的ns方程报告，他在讲第四节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著自己写的一个不等式看了十几秒，然后告诉我们，这个公式指出了杨米尔斯质量间隙问题的一个解决方向，如果从这个方向继续推进，大概一到两个月能拿出质量间隙的存在性完整的证明框架。i’m not kidding. this really happened.”
下面附上了白板照片。
帖子下面第一波回復几乎全是问號和感嘆號的排列组合。
“excuse me？？？一到两个月？？？”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ns方程刚被他证完，现在他跟我说质量间隙也能搞定？”
“所以他的意思是，杨米尔斯方程的质量间隙，本质上和湍流的几何笼子是同一个数学结构？？”
“严格来说不是同一种现象，但是底层是同一种数学，规范场和流体的动力学，在他的和乐框架下是等价的。”
“这就是所谓的隨手一写吗……我酸了，真的酸了。”
“等一下，我刚刚用他的公式做了个简化的u(1)情况，能隙的下界直接就能从正则化子的谱半径读出来，u(1)的对应结论是对的！”
“非阿贝尔的su(3)呢？”
“su(3)的和乐群是非交换的，约束结构比u(1)复杂得多，但理论框架是通用的，只要商空间上的曲率正则化定理对su(3)成立，能隙的存在性就能保证。”
“所以现在是缺一个对非阿贝尔群情形的曲率正则化证明？”
“对，需要把和乐群从紧致交换群推广到非交换紧致李群上。这一步难度不小，不过，框架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技术填充。”
“那要是真的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杨米尔斯质量间隙问题是不是很快就能被攻克了？这可是七个千禧年难题之一啊，一百万美元的奖金，多少实验室和团队在上面倾注了几十年的心血了。”
这条回復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一样，回復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我忽然有点同情那些做格点qcd的大团队了，他们花了十几年搭起来的蒙特卡洛模擬框架，如果真的被这套几何方法从理论上彻底解决，那他们的数值工作就变成验证性工具了。”
“楼上的，不只是验证性工具，如果肖宿的框架能给出能隙的严格下界，那格点qcd的模擬结果就有了一个精確的理论对照，这对整个领域是好事，但是对那些靠跑模擬发论文的人来说就不好说了。”
“我们组已经在紧急开会了，导师说如果肖宿的方向是对的，我们明年的经费申请书得全部重写了，现在整个实验室鸡飞狗跳的。”
“物理学界这下子要热闹了，做弦论的、做格点规范的、做有效场论的、做非微扰qcd的……全都要被卷进这个方向里了。”
“离谱，这进展也太快了吧，感觉我都要跟不上时代了。”
“这就是肖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