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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水带队去汉东省调研义务教育经费落实和农村师资建设情况,是部里今年的既定安排。
    出发前一天她还在家里通宵改一稿报告,上飞机前接到刘光奇的电话,那头他语气关心地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她回了句“知道了”,掛了之后又在登机口站了几秒才往里走。
    调研紧锣密鼓地走了三天。
    看了三所县城中学、五所乡镇小学、一个教师进修学校,开了四次座谈会。
    最后一天下午没有安排,何雨水让司机把她送到了京州汉东大学门口。
    她没提前告诉兴国自己要来,兴趣来了,他试试能不能再学校和自己儿子偶遇,要是一小时內不能遇上,在寻找老师。
    终於,在半小时后,她在图书馆找到了刘兴国。
    他正埋头翻一本《行政法案例选编》,听见有人敲桌子抬头看见他母亲站在桌边,愣了一下惊讶道:“啊!妈,您怎么来了?”
    “出差,顺路过来看看你。”何雨水也很开心的把包放在旁边空椅子上,“忙不忙?不忙的话带我去食堂吃个饭。”
    刘兴国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说:“我叫上我室友吧。”
    一旁的祁同伟听说吃饭本来不想去,说“你们母子吃吧我晚些去食堂打饭就行”,刘兴国说“一起唄”,加上旁边的刘雨水也在邀请,他只好跟著来了。
    食堂三楼小炒部是汉东大学唯一能点菜的地方。
    何雨水点了四个菜,又加了一碗汤。
    祁同伟坐在对面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筷子伸出去夹菜时规规矩矩不翻拣不挑食,夹到什么吃什么,米饭一口一口扒得很均匀。
    何雨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吃饭时隨口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
    “汉东本地农村的。”祁同伟看著这个面相温柔但气质有点严肃的中年妇人,有点拘谨回答道。
    “家里父母做什么的?”
    “父母种地,农村的。”
    何雨水又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边说“多吃点”,他规规矩矩道了声谢,筷子却一直没碰那块鱼,夹了几筷子旁边那盘青菜慢慢嚼著。
    一顿饭吃完何雨水心里有数了。
    这孩子出身苦可也守规矩。
    临走时何雨水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冲祁同伟招了招手。他走过来,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好好读书。这条路走得对,別鬆劲。”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谢谢阿姨。”
    何雨水转身走了。
    刘兴国陪她往校门口走,走出十几步远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还站在食堂门口,背影在傍晚灰蓝色的天光里显得单薄,可站姿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却始终没弯下去的树。
    “你那个室友不错。”何雨水对兴国说。
    兴国“嗯”了一声:“他是我们系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何雨水没再评价。
    坐上车以后她透过车窗看著汉东大学的校门一点点变小变成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转过头闭了会儿眼。
    这次来汉东她看到了很多问题,农村中小学的校舍还是泥墙,老师工资拖了两个月,县城中学一个班塞了六十多个学生。
    这些问题回去之后要写进报告里,可能要改三四稿甚至更多才能形成正式文件报到海里。
    她闭著眼睛想了一路。
    车穿过汉东市区,华灯初上,路边的梧桐树影一晃一晃地从她脸上掠过。
    刘建川过十一岁生日那天,韩春明到院里来的时辰跟往常差不多,可他手里那两盒稻香村点心旁边,多了个牛皮纸包著的长条物件。
    刘建川蹲在枣树底下摆弄他爸修好的那把塑料手枪,正拿枪口对著墙根的蚂蚁窝瞄准,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韩春明进来,先喊了声“舅“,目光就粘在那个牛皮纸包上挪不动了。
    “舅你拿的啥?“
    韩春明没急著递过去,先把点心盒子搁在石桌上,蹲下来把外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十一岁,个子窜得真快,去年还得低头看他,今年已经到胸口了。
    蓝布夹克是新做的,领口还带著熨过的褶,可袖口已经蹭了一道灰印子,不知道是趴在地上修玩具蹭的还是满院子疯跑蹭的。
    “今儿几岁?“
    “十一。“刘建川答得利索,眼睛还盯著那个纸包,视线根本挪不开。
    “十一了。“韩春明把牛皮纸包拆开,里头是一把摺叠小刀。
    钢壳,刀柄上嵌著一块黑乎乎的木头,磨得油亮,看著不起眼,可刀刃薄得很,在太阳底下泛一道冷光。
    他把刀在手心掂了掂,递过去,“拿著。你舅收破烂收来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可钢口好。你爸给你刻的那把留著玩,这把正经用。“
    刘建川接过去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几遍,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韩春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嘴巴动了动,憋了半天说了句:“舅你收破烂收来的东西咋都这么好。“
    韩春明笑了一声,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如今他身价可以几百万,在八十年代身价几百万可以不是容易的事情,也是扎眼的事情,但谁让他姐嫁得好,哪怕他身价千万过亿也兜得住,这几年他发展的快,南北倒货和海南岛贸易以及东北和苏联的贸易让他赚的盆满钵满,而且他关係也通天,上面掛了號的,额,他姐夫的大哥管著上面的。
    所有他只有正常的贸易,稍微出点格也没啥,所有野蛮发展著,主要现在也已经济技术为中心,得到了大伯哥的確认,得到了其承认正常按规做事,自己会保他,所有他也做的无所顾忌,胆大起来了,刘家很多钱都是他在拿去做生意,他的一部分钱是刘家的。
    所有他和刘家关係很好,经常会上刘家的门。
    刘光福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儿子手里那把刀,眼神顿了一下,没多说啥,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二大妈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上午。
    长寿麵擀得又细又匀,麵条在案板上铺了满满一板,撒了薄薄一层乾粉防粘。
    荷包蛋煎了四个,边上焦黄焦黄的,搁在盘子里冒著油星子。
    韩春燕在屋里给儿子换衣裳,蓝布夹克是新做的,袖口昨天连夜缝了边,针脚细密匀称。
    她蹲下来把衣角扯平,又拍了拍儿子肩膀:“站直了。“
    刘建川挺了挺胸,又低头拽了拽袖口。
    他不太习惯穿新衣裳,总觉得胳膊腿被裹住了,伸不开。
    可今儿是生日,他妈说了,不穿不行。
    院里人陆陆续续到了。
    刘光天带著吕秀兰和两个孩子,韩春明也早早地来了。
    秦淮茹端著一碗刚蒸好的发糕,何雨柱拎著两条鱼,连许大茂都隔著墙头喊了一嗓子“建川生日快乐啊“,虽然人没过来。
    麵条端上桌的时候,满满一盆,热气往屋顶上窜。
    二大妈给刘建川盛了满满一碗,麵汤上浮著葱花和油花,两个荷包蛋臥在碗边,白白黄黄的,看著就馋人。
    她拿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寿星最大,先吃。“
    刘建川低头呼嚕呼嚕吃麵,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似的。
    韩春燕坐在对面,一边剥鸡蛋一边抬眼看他,二大妈在旁边拿筷子往孙子碗里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长得高“。刘光福蹲在门口门槛上,背对著屋里端粥碗,稀里呼嚕喝得响。
    刘光天坐在桌边,看了看刘建川,又转头跟刘光福说了句:“这小子长个儿了。“
    “嗯。“刘光福头也没回,“隨他妈,光躥个不长肉。“
    “你小时候不也这样。“刘光天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塞到刘建川手里,“拿著,买点零嘴。“
    刘建川捏著那张票子看了两秒,转头看韩春燕,韩春燕点了点头,他才说了句“谢谢二伯“。
    吃完麵条刘建川往兜里揣了那把新刀,蹬蹬蹬跑出了院门。
    胡同口槐树底下几个孩子正在拍洋画,他跑过去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沓洋画往地上一拍,动作利索得很。
    韩春明站在院门口,看著刘建川跑远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二大妈正蹲在灶台前头刷碗,韩春燕在收拾桌上的残羹。
    太阳在头顶上明晃晃的,把整条胡同照得亮堂堂的。
    韩春明把烟掐了,转身进屋。
    他姐韩春燕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他:“春明,锅里还有面,在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姐,我那边还有事。“
    他出了院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95號院的门洞。
    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油亮亮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从耳朵上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摘下来叼进嘴里,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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