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尚未从地动山摇中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轰隆巨响。
轰!
这一次,声音更响,地面摇晃得更加厉害。
山脚下的人开始慌乱起来,尖叫声频频响起。
“哎呀妈呀,地震?”
“这地方太邪门了,快跑快跑!”
“別挤,別乱摸啊!”
人群开始骚动,顿时乱成一团。
但那些有经验的人没有跑。
他们盯著那团雾,脸色发白。
雾在动,在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轰!
第三声响起,大地再次摇晃起来。
然后————
雾开始散子,像有人一下子抽走子幕希,露出后面的山、树、石头————
还有那座工地。
待眾人看清实景,此时挖掘机歪倒在一边,工棚的门开著,地上散落著工具、衣服、
水壶————
但是,没有人。
四周荒凉得就像是荒郊野外一般。
“那些人呢?”
“怎么回事?”
吃瓜群眾们又重新挤了回来,议论纷纷。
“快看!”
这时,有人指著山上大喊一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被挖开的大坑,此刻正往外冒著白烟。
白烟升起来,融入夜空,消失不见。
“雾散了,我要去找九哥!”
小结巴尖叫一声,拔腿就往里跑。
芽子一把拽住她。
“別去!”
“可是————”
“等等!”鹿康永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芽子身边,“別急,雾散了,证明陈师傅成功了,他现在应该没事,但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让他先处理,我们贸然进去反而会让他分心。”
小结巴眼泪啪嗒啪嗒掉,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方婷攥紧拳头,死死盯著山上渐渐退去的迷雾。
阮梅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张美润眯著眼,盯著那团正在消散的雾。
她的眼睛从小就怪,看东西跟別人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她能感觉到,山上那股让人室息的阴冷,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阴气开始消退,九哥应该成功了。”她回头看向几个女伴,说道,“那边————乾净了。
“真的?”小结巴抓住张美润的手。
张美润抿著嘴,迟疑一下轻轻点头:“我虽然没学到九哥一成功夫,但我的眼睛比较特殊,不会错的。”
眾人鬆了口气。
但下一刻,她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封锁线那边,安德森和山本带著人已经衝进去了。
七八个人,手里拿著各种仪器和法器,朝山上狂奔。
“快!跟上!”
方展博站在旁边,看著那帮人衝进去,骂了一句脏话:“妈的,这帮王八蛋倒是跑得快。”
他今天是跟著几个女的来的,怕她们出事。
其实他知道自己几遍跟来也帮不上忙,但他还是来了。
“怎么办?”惠香急了,看向芽子问道,“他们进去了,九哥会不会有危险?”
芽子急得直咬牙,拳头握紧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管不了他们啊。”
鹿康永沉著脸道:“没事,让他们去吧,我们要相信陈师傅,如今那下面是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让他们探路也好。”
小结巴攥紧衣角,死死盯著山上。
此时陈九並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他独自一人站在坑边,看著深不见底的井坑。
奈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坑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金属的反光。
他蹲了下去仔细观察。
坑壁上钉著几根生锈的铁梯,直通到底。
下面有东西。
——
他摸了摸怀里的阴冥石,烫得厉害。
那东西就在下面。
陈九正要下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噠噠噠!”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很杂很乱,毫无章法。
陈九瞳孔一缩,迅速闪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躲了起来。
隱蔽好身影后,他悄悄探出头就看见一群人正往这边冲。
具体什么人他看不清,但从衣著装扮和大概外貌能判断出是英国佬和小日子。
两人身后跟著七八个手下,有穿西装的,有穿和服的,手里拿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快点!別让威廉士抢先!”
“渡边先生,那东西是我们樱花国的遗產,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两人一边跑一边较劲,谁也不让谁。
威廉士第一个衝到井口附近。
他身后跟著三个英国人,一个端著个古怪的仪器,一个手里拿著银色的怀表,还有一个抱著个皮箱,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渡边紧隨其后,带著四个樱花国人。
其中一个老头穿著阴阳师服,手里捏著符纸;另外几个年轻人腰里別著布袋,一看就是学徒。
“威廉士先生,这是我们樱花国的地方,请你离开。”渡边对著英国人恶狠狠警告。
威廉士冷笑反击:“樱花国的地方?你们樱花国人四十年前就投降了,现在是英国人在管香港。”
“那下面的东西是我们祖先留下的,跟你们英国人没关係。”
“没关係?”威廉士指了指那个拿仪器的英国人,“我们的人已经探测到了,下面有很强的能量反应,不管是什么,都归英国政府所有。”
渡边脸色一沉,目露凶光:“你別欺人太甚。”
“怎么?想动手?”威廉士毫不示弱。
两拨人对峙,气氛越来越紧张。
陈九躲在三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吵吧。
吵得越凶越好。
他脑瓜子一动,猫著腰,借著夜色和灌木丛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的目標是最外围那个抱著皮箱的英国人。
那傢伙离其他人有点远,正伸长脖子看热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陈九摸到他背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夺过皮箱。
英国人还没反应过来,陈九右手食中二指併拢。
【运势淬体】瞬间启动,消耗10运势点,一股热流涌向指尖,同时【基础岐黄术lv.1】精准锁定对方颈侧的安眠穴。
那处穴位一旦受到適当力度按压,可使人瞬间昏厥。
他手指轻轻一点,英国人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陈九把他拖到灌木丛里,快速翻了一下皮箱。
里面乱七八糟的,有仪器、有文件、还有一把手枪。
手枪。
陈九眼睛亮了。
他把枪揣进怀里,把皮箱扔到一边,继续猫著腰往前挪。
井口那边,吵架已经升级了。
“————你们樱花国人就是一群强盗!当年抢了半个亚洲,现在还想抢?”
“你们英国人才是强盗!全世界抢了几百年,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威廉士气得脸都红了,大声嚷道:“给我闭嘴!”
他一把抢过旁边那个拿怀表的英国人手里的东西,对著渡边。
怀表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渡边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威廉士冷笑道:“让你见识见识英国皇家炼金术师的厉害。”
话音刚落,陈九举起枪。
砰!
枪声响起,渡边身后一个樱花国学徒应声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嘎!”
渡边暴怒,回头看向威廉士,骂道:“你们竟敢开枪!”
威廉士也懵了,连忙否认:“不是我————”
砰!
又一枪。
另一个樱花国学徒倒下。
渡边眼睛都红了,直接下令道:“杀了他们!”
他身后的阴阳师老头立刻掏出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火焰扑向威廉士。
威廉士来不及解释,举起怀表,一道金光射出,和火焰撞在一起。
轰!
火光四溅,气浪把旁边几个人掀翻在地。
“妈的,动手!”
那几个英国人也不废话了,抄起傢伙就上。
拿仪器的英国人按下一个按钮,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几个樱花国学徒当场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去。
渡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用力摇晃。
叮叮叮————
铃声清脆,那嗡嗡声立刻被压了下去。
阴阳师老头又掏出几张符纸,往天上一拋。
符纸化作一道道白光,射向那几个英国人。
威廉士咬牙,催动怀表,金色的光罩住他和身边的人,把那些白光挡在外面。
两拨人打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井口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陈九躲在石头后面,看得直乐。
打吧。
打死一个少一个。
他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哇————
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很轻,很远,但一钻进耳朵里,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往井口那边看。
一团黑气,正从井里涌出来。
黑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股阴冷的感觉,隔著三十米都能感觉到。
那边打得正欢,谁也没注意到。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那个拿仪器的英国人。
他手里的仪器忽然狂响,指针疯狂跳动。
“有————有东西!”
话没说完,黑气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惨叫。
黑气往上一卷,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人终於停手了。
他们看著那团黑气,脸上全是恐惧。
“那是什么?”
一个樱花国学徒话没说完,黑气已经扑到他面前。
他连躲都来不及躲,就被卷了进去。
紧接著是骨头碎裂和咀嚼的声音。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四散奔逃。
但黑气追得更快。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被卷进去,消失在那团黑雾里。
威廉士跑在最前面,头也不敢回。
身后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他拼命往前跑,眼看就要跑出那片区域,一只手从黑气里伸出来,掐住了他的后颈。
威廉士整个人僵住。
他缓缓回头,看见一张女人的脸。
惨白,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
那张嘴咧开,露出满口尖牙。
“不————”
声音戛然而止。
黑气一卷,他消失在原地。
渡边跑得慢,被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威廉士被黑气吞没的最后一幕。
“八嘎————”
渡边脸色惨白,挣扎著爬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铜铃,疯狂摇晃。
叮叮叮————
铃声急促刺耳,那团黑气顿了一下,像是被惊扰到了。
“快!布阵!”
渡边朝身后仅剩的两个学徒吼道。
那两个年轻人早已嚇得腿软,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掏出符纸,哆哆嗦嗦地念起咒语。
阴阳师老头也爬了起来,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炸开,化作一道血光,罩住三人。
黑气涌过来,撞在血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但血光只撑了三秒。
“咔嚓!”
“砰!”
三秒后,一声脆响,血光碎裂。
黑气瞬间捲住一个学徒,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停了。
另一个学徒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黑气追上,整个人飞起来,撞在井口的石头上,脑袋当场开了花。
阴阳师老头咬牙,掏出最后一张符纸,贴在额头上。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整个人像是燃烧起来一样。
“渡边先生,走!”
他扑向黑气,一把抱住那团虚无的东西。
黑气疯狂涌动,想要甩开他,但他死死抱著,身上的光越来越亮。
渡边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拼命往山下跑。
跑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气浪把他掀翻在地。
他回头看去,那个阴阳师老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团黑气在半空中翻滚。
黑气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
哇!
那声音直往脑子里钻,渡边捂著耳朵,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黑气扑过来,捲住他的腿,把他往井口拖。
“姑获鸟?不!不!”
渡边双手乱抓,抓住一块石头,指甲都抠出血来,但根本没用。
他被一点一点拖向井口。
绝望中,他看见那块石头后面站著一个人。
陈九。
他就站在那儿,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渡边张了张嘴,想喊救命,但黑气已经卷到他的脖子。
最后一眼,他看见陈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暗红色的玉牌。
式神令。
“你————你————”
渡边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但黑气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他的脖子断了。
黑气一卷,他消失在井口。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淡淡的血腥味。
陈九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站在井边。
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股阴冷的感觉,还在。
他等了一会儿。
確认没有动静了,才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
暗红色,巴掌大,上面刻著几个字。
阴阳寮·式神令。
陈九把玉牌收好,深吸一口气,抓著井壁的铁梯,一步一步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