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回头看去,发现追兵竟然是东星的马仔。
还有十来个。
他们从一条巷子里衝出来,手里拎著砍刀、铁棍。
带头的是司徒浩南,后面跟著刀疤脸。
他们居然活著出来了。
不过此时的两人十分狼狈,浑身是血。
尤其司徒浩南,一条胳膊耷拉著,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陈九这辆车。
“拦住他们!”他手持著枪,大声吼道,“东西在车上!”
那群马仔闻声急忙往路中间冲。
陈浩南脸色一变,一脚油门。
“坐稳!”
麵包车咆哮著往前冲。
那群马仔嚇得往两边躲,有几个躲得慢的,被车头蹭到,惨叫著摔进路边水沟。
司徒浩南站在路中间,举著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陈浩南始终猛踩油门。
车子晃动,刀疤脸准头有限,子弹打在车架上。
面对猛衝过来的麵包车,司徒浩南在最后一秒怂了,往旁边一扑,滚进垃圾堆里。
第一辆车衝过去了。
但后面那两辆被拦住了。
陈九从后窗看出去,山鸡带著人下车了。
砍刀对砍刀。
铁棍对铁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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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的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大佬b手下的精锐,没进福义楼,在外面养精蓄锐了一整天。
更何况陈九还安排了阿力和阿鬼带著城寨的人在外面守著。
两者对比,东星的人根本不占优。
果不其然,东星那帮人却是刚从地下逃出来,身上带伤,腿都是软的,被砍得节节后退。
山鸡一棍子撂倒一个,回头冲这边咧嘴笑。
“就这?还不够老子热身的!”
陈浩南从后视镜看到,也笑了。
“妈的,还以为多能打。”
小结巴鬆了口气。
张美润也放鬆下来。
只有陈九,盯著后窗,眉头皱了一下。
隱约中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
刀疤脸那个怂货,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不赶紧跑,还敢带人拦路?
脑子被门夹了?
除非————
陈九眼神一凛。
“小心!”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又衝出来一群人。
足有四五十个。
手里拿著砍刀、铁棍、还有几把亮晃晃的牛肉刀。
带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著条青龙。
陈浩南脸色变了。
“阿威?”
张美润回头:“谁?”
“东星的人。”陈浩南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湾仔堂口的,司徒浩南这贱货,死了那么多人还留有后手,他是把堂口的人都搬空了。”
山鸡那边也看到了。
那帮人从巷子里衝出来,直接抄了后路。
前后夹击。
洪兴的兄弟被堵在中间。
山鸡的笑容没了。
“#!“
他一棍子砸翻一个,回头冲陈浩南吼:“南哥!带九哥先走!”
陈浩南油门踩到底。
但前面路被封了。
十几个人堵在那儿,手里拿著铁链、钢管。
麵包车冲不过去。
陈浩南咬牙,掛倒挡,想往后倒,可后面也被人堵了。
司徒浩南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但笑得很猖狂。
“陈九!你跑啊!你特么再跑啊!”
他身后,刀疤脸带著三十几號人围了过来。
东星的援兵。
司徒浩南这王八蛋,是故意在前面拦路,拖时间等援兵。
山鸡那边已经撑不住了。
洪兴的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巢皮被三个人围住,砍刀从背后劈下来,他往前一扑,后背开了一道口子。
血溅了一地。
“巢皮!”
山鸡急得团团转,可是他面前还有三个人,根本过不去。
“哥!”
包皮战斗力战五渣,手挥舞著西瓜刀胡乱砍著,可根本就没法过去。
陈浩南眼睛红了。
他抓起砍刀,要下车。
陈九按住他。
“別动。”
陈浩南回头:“九哥!他们?”
“我知道。”
陈九盯著后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等。
很快的,司徒浩南带著人越走越近。
三十几號人,把三辆车围得水泄不通。
他走到第一辆车前面,用砍刀敲了敲车窗。
“陈九,下来。”
陈九没动。
司徒浩南笑了。
“不下来是吧?行。”
他一挥手。
那帮人开始砸车。
车窗碎了一地。
车门被撬开。
有人伸手进来抓小结巴,可是一声枪响。
“砰!”
那只手炸了。
血溅了小结巴一脸。
“啊!”
那人惨叫,抱著断手往后倒。
所有人愣住了。
司徒浩南回头:“谁开枪?”
没人应。
他四处看。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砰!”
又一声枪响。
站在刀疤脸旁边的一个马仔,脑袋炸了。
红的白的溅了刀疤脸一身。
他脸都白了。
“狙击手!”
“有狙击手!”
人群炸了。
三十几號人四处乱窜,找地方躲。
但找不到。
枪声传来的方向太远,根本看不见人。
“砰!”
第三个。
又一个倒下了。
“砰!”
第四个。
全是爆头。
刀疤脸腿都软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谁!谁特么在那!”
没人回答。
只有枪声。
一枪接一枪。
每一枪,都带走一个。
山鸡那边的人全傻了。
洪兴的兄弟也傻了。
刚才还在拼命砍人,现在全停了,看著那些东星马仔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司徒浩南趴在地上,突然想起什么。
他抬头,看向陈九那辆车。
陈九坐在车里,隔著破碎的车窗,正看著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看一个死人。
司徒浩南心里一寒。
“撤!快撤!”
他爬起来就跑。
剩下的马仔跟著跑。
四五十號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钻进巷子里,头都不敢回。
现场安静了。
只剩几具尸体躺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
陈浩南握著方向盘,手还在抖。
他回头看著陈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山鸡和巢皮等人从后面跑过来,浑身是血,但人没事。
他趴在车窗上,喘著粗气。
“九————九哥,刚才那是————”
陈九微微点头。
他从座位底下摸出大哥大,拨了个號。
响了两声。
通了。
“收工。”
说完,掛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张美润瞪大眼睛:“九哥,你——你——你好討厌,还有后手为啥不说?嚇死人家了!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陈九笑著把大哥大放回去。
“来之前安排的,我从不打没把握的战,多一手安排总是好的。”
有一点他还没说。
若是敖明不行,城寨龙捲风也会出手。
只是若是龙捲风出手和东星死磕,事情就变味了。
因此,他將这步棋当成最终后手。
不得已,龙捲风不出手。
小结巴眨巴眨巴眼睛:“刚————刚才帮咱们的————是谁啊?”
陈九看了她一眼。
“友军。”
张美润愣了一下。
“就————就这?”
陈九没解释。
只是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
“开车。”
陈浩南点头,踩下油门。
三辆车重新上路,这次再没人敢追了。
后视镜里,那几具尸体越来越远。
山鸡坐在后面那辆车里,半天没说话。
他旁边的小弟凑过来。
“鸡哥,刚才那是————”
山鸡瞪了他一眼。
“別问。”
小弟缩了缩脖子。
但心里都在嘀咕。
陈九这人————
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车开到湾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风水铺门口,阮梅早就在等著。
看到陈九下车,她跑过来,上下打量。
“伤哪儿了?重不重?”
陈九摆摆手。
“皮外伤。”
张美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皮外伤?
肋骨断了两根,后背被划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这叫皮外伤?
但她没拆穿。
阮梅扶著陈九进屋,让他坐在茶台边。
小结巴去倒水。
张美润把那面铜牌、那封信、那半张图、还有那个魂龕,一样一样摆在茶台上。
方婷从阁楼下来,看到那堆东西,愣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陈九说,“但够了。”
他把魂龕拿起来。
巴掌大的青铜小鼎,表面刻满符文,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里面那团光,纯白温润,像婴儿的眼。
方婷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陈九沉默了两秒。
“香港的运势。”
方婷愣了。
“啊?”
张美润在旁边解释:“小日子当年布阵,从香港地脉里抽出来的运势,封在这个龕里,刚才在地下,我们把它净化了。”
“这?运势也能截取?”方婷不解。
陈九轻轻点头道,“对,很玄乎,却足够影响香港的存亡走向。”
方婷盯著那团白光,看了半天。
“这东西————有什么用?”
陈九把魂龕放回桌上。
“很多用。”他说,“可以布阵、可以护宅、可以养气————但最重要的,是它不能落在別人手里。”
方婷点头。
这点她懂。
外面那么多人抢,死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这个。
现在它在这儿。
在陈九手里。
茶台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小结巴跑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来岁,穿一身深色唐装,精神奕奕。
女的是鹿宝釵,小姑娘今天穿著白衬衫牛仔裤,扎著马尾辫,十分俏皮。
陈九站起来,微微皱眉,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鹿宝釵。
“陈师傅,这是我爸爸。”鹿宝釵微笑著介绍。
“鹿会长?”陈九问了一句。
鹿康永摆摆手,上前伸出了手,面容”別叫会长,叫老鹿就行。”
他走进屋,第一眼就盯上了茶台上那个魂龕。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复杂。
“陈师傅,”他说,“你真拿到了。”
陈九点头:“请坐。”
鹿康永坐下,眼睛还盯著魂龕。
鹿宝釵也凑过来看。
“陈师傅,”她说,“这东西————真的是香港的运势?”
陈九点头。
“小日子当年抽出来的。”
鹿康永嘆了口气。
“当年我父亲跟我说过这事。”他说,“我不信,我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
陈九看著他。
“鹿师傅,这东西怎么处理,您有经验吗?”
鹿康永想了想。
“按理说,这东西应该还回去。”
“还回去?”
“对。”鹿康永指著魂龕,“这东西本来就是从香港地脉里抽出来的,现在被你净化了,最该做的,就是把它放回原处。”
陈九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香港的东西,就该留在香港。
但他想到另一件事。
他从布袋里掏出那张完整的密图,摊开在茶台上。
“鹿师傅,您看看这个。”
鹿康永凑过去看。
图上画著香港地图,七个红圈,標在不同的位置。
九龙城寨一个。
太平山一个。
维多利亚港一个。
还有四个,分散在新界、九龙各处。
鹿康永的脸色变了。
“这是————”
“完整的七锁绝龙阵”。”陈九解释道,“小日子当年布的,九龙城寨只是其中一个点。”
鹿康永盯著那张图,手开始抖。
鹿宝釵凑过来看,脸也白了。
“爸,这————”
鹿康永深吸一口气,指著太平山那个红圈。
“龙首。”他说,“太平山是香港的龙首,镇在这儿,整个香港的运势都会被压住。”
他又指向维多利亚港。
“龙喉。水是龙的血脉,镇在这儿,血脉就断了。”
再指向九龙城寨。
“龙心。心臟被镇,整条龙就死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他面色阴沉,道,“这是要绝香港的根,继而影响內陆,我大胆猜测,若不是二战结束,估计小日子下一步就是大陆————或者搞不好他们早已经动茶台边安静了。
方婷脸发白。
张美润攥紧拳头。
小结巴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陈九看著那张图,看了很久,幽幽道:“所以得一个一个破。”
鹿康永看他。
“你还要继续?”
陈九点头。
“都到这一步了,能停?”
鹿康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后生仔,”他说,“你比我父亲还疯。”
陈九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那张图。
太平山、维多利亚港、新界、九龙————
七个点。
七个阵。
七个等著他去的地方。
“鹿师傅,”他说,“这些地方,您了解多少?”
鹿康永想了想。
“太平山那个点,我知道大概位置。”他说,“当年英国人建別墅的时候,挖出过东西,后来被封了。”
“维多利亚港那个,在水下。”他说,“小日子当年沉了一艘船在那儿,船上有东西。”
陈九一一记下。
“其他几个呢?”
鹿康永摇头。
“得查。”
陈九点头。
“那就查。”
他把魂龕收起来,把密图折好,放回布袋。
站起来。
后背那道伤口抽了一下,疼得他眉头一皱。
小结巴赶紧扶住他。
“九————九哥,你伤还没好————”
陈九拍拍她的手。
“没事。”
他看向鹿康永。
“鹿师傅,麻烦您帮我查资料,越快越好。”
鹿康永点头。
“三天。”
陈九点头。
“三天后,我上门拜访。”
鹿康永带著鹿宝釵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著陈九。
“陈师傅。”
“嗯?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鹿康永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人,扛不起这么多。”
陈九没说话。
鹿康永继续说。
“香港七处锁龙点,每一处背后都有势力盯著。太平山是英国人的地盘,维港那边有港英政府的眼线,新界那几个地方,连我都不敢隨便进。”
“你伤成这样,还想去?”
陈九看著他。
“那您说,怎么办?”
鹿康永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我帮你。”他说,“香港风水协会,帮你。”
“不是我一个人。”他顿了顿,“是我们。”
陈九愣了一下,轻轻点头:“谢谢!”
鹿康永摆摆手。
“別感动。”他说,“我不是帮你,是帮香港。”
“那些孩子的事,我听丫头说了。”
“你做得对。”
“该回家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
茶台边安静下来。
方婷看著陈九,欲言又止。
陈九知道她想说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
方婷深吸一口气。
“你真要去?”
陈九点头。
“太平山那个点,是英国人的地盘。”方婷说,“维港那个,在水下。新界那个,荒郊野岭的。你伤成这样————”
陈九打断她。
“有人帮忙。”
方婷愣了一下。
“鹿康永?”
“嗯。”
方婷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嘆了口气。
“行吧,但你现在受伤了,必须养伤。”
方婷十分强势,拽著陈九,又拉起小结巴,道:“阿细,带他去休息,伤没好透之前,哪也不许去。”
“喂喂!”陈九有些无语。
可出乎意料,小结巴竟然跑过来帮忙:“九——九哥,婷——婷姐说的对,伤没好之前,你——你哪里也不准去。”
陈九正想说点什么,张美润和阮梅也都凑了过来。
“休息!”
“睡觉,不许出门!”
”
,陈九无语了。
不过,相较之下,有这么多美女关心,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好吧,我休息。
陈九终被打败了,笑道,“这一次,天塌了我也不出门,行了吧?”
“你自己说的!”
“说话不算话就不是男人哦。
,几个女孩相互对视,终於笑了。